玄天峰,墨玄塵的洞府。
凰九歌站在洞府裏,這是她第二次被師尊主動喚來。上次是幽穀回來,劍訣受阻。這次,就在她明日啟程前往天玄秘境的前夜。
墨玄塵背對著她,站在洞府最深處。那片空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他玄色的身影融入其中,顯得清瘦而孤絕。今天的他,周身那股拒人於千裏的寒意似乎不像平日那般銳利,但依舊讓人心生敬畏。
洞府裏隻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她不知道師尊叫她來做什麽,但直覺告訴她,與明日的秘境之行脫不開關係。
他轉過身。昏暗的光線下,麵容顯得模糊,唯獨那雙眼,深邃得像是凝固了星光的冰湖,清晰地映照著她的身影。他的聲音比往日低沉了些,少了幾分淡漠,多了些微的凝重。
“明日,入秘境。”
“弟子明白。”凰九歌恭敬應答。
墨玄塵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臉上,細細看了幾眼。那目光不再隻是單純的審視,帶著一絲她無法解讀的複雜。“天玄秘境,不同尋常。”他說,語氣平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鄭重,“內裏自成天地,法則紊亂,上古禁製遍布。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他停頓片刻:“宗門給的地圖,隻在外圍。許多核心地帶的危險,長老們也未必盡知。天然陣法比人為布置的更難測,引動天地之力,威力莫測。遇陣先察,找生機,沒把握就繞開,別硬闖。”
凰九歌認真聽著,將每個字都記下。這些叮囑,比宗門玉簡有用得多。
“秘境裏,妖獸也不同。”墨玄塵繼續道,“它們吸收上古駁雜靈氣,性情更暴戾,甚至有上古血脈的異種,天賦神通詭異。遇上強的,避開,保命要緊。”
他的目光冷了下來:“除了這些,更要防的,是人。”聲音微沉,“秘境機緣,動人心。同門相殘,背後下刀,不新鮮。玄天劍宗弟子,不是個個都心善。”
凰九歌心中一動,師尊是在提醒她慕容雪薇?
墨玄塵的視線在她臉上掠過,語氣更冷:“慕容雪薇心思不正,她背後勢力複雜。這次秘境,難保他們不耍手段。你得處處小心,別信任何人。”
他話鋒一轉,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厭惡:“至於合歡宗那風無痕……”他像是壓下了什麽,“此人看似風流,實則心機深,手段邪門。合歡宗功法擅長魅惑神魂。他接近你,肯定有所圖。他的話,一個字都別信。秘境裏遇上,能躲就躲。躲不掉……”墨玄塵眼中寒光一閃,“不用留手。”
凰九歌心中一凜。師尊對風無痕的評價,竟如此直接、帶著殺意。提到風無痕時,師尊身上那股寒意瞬間就回來了,比剛才更甚。
“弟子記住了。”她低聲應道。
墨玄塵似乎察覺到情緒的起伏,微微側頭,避開她的視線。他走到洞府一側的石壁前,那裏有一個不起眼的凹槽。指尖輕點,石壁無聲滑開,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裏,躺著一枚玉佩。玉佩溫潤,色澤是極純淨的暖白,沒有雕飾。中心處,隱隱有一抹淡金色的光暈流轉,像有生命一樣。看著普通,但當墨玄塵取出時,凰九歌感到一股厚重又溫暖的氣息。
“此物,貼身戴好。”墨玄塵將玉佩遞到她麵前,聲音平靜下來,但鄭重未減,“是我早年所得,以自身精血溫養多年,裏麵有我一縷本源劍意和神魂印記。”
凰九歌心頭猛跳,下意識伸出雙手去接。玉佩入手微沉,帶著奇異的暖意,像握住了一小片陽光,瞬間驅散了洞府的寒冷。那暖意順著指尖蔓延,直抵心底。師尊的本源劍意和神魂印記?這哪裏是保命法器,這幾乎是師尊的一道分身在守護!如此重禮,她不敢接。
“師尊,太貴重了……”她聲音微顫,想推辭。
“拿著。”墨玄塵語氣不容置疑,沒有收回手,反而用指尖輕觸她的手背,示意她握緊。那冰涼的觸感與玉佩的溫熱形成對比,讓凰九歌心尖發顫,臉頰不受控製地熱了起來。
“秘境中,遇上生死關頭,捏碎它。”墨玄塵看著她握緊玉佩,眼神深邃,“你在哪兒,我都能感應到。它能為你擋下致命一擊,也能……”他頓了頓,才說,“也能引我去。”
凰九歌心髒像被什麽緊緊攥住。引他去?這意味著,她捏碎玉佩,師尊就會……不顧一切地來找她?這個念頭讓她鼻腔發酸,眼眶瞬間有些泛紅。
她用力握緊玉佩,那份重量,不光是玉佩,更是師尊無言的守護。
“還有這個。”墨玄塵又遞過來一枚小巧的銀色符籙,造型奇特,上麵刻著繁複紋路,散發著淡淡空間波動。“子母感應符,母符在我這兒。遇上難辦的,或有急事,一絲神念注入子符,我便知曉。”
這是為她想到的所有退路。凰九歌接過符籙,小心收好。師尊為她這次秘境,幾乎把所有可能都考慮到了。
做完這些,洞府再次安靜下來。墨玄塵看著她,目光複雜而深邃,像藏著千言萬語。他似乎想說什麽,嘴唇微動,最終隻化作一聲極輕的歎息。
他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再次籠罩她。這次沒有冰冷的威壓,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靠近。他伸出手,寬大的手掌猶豫了一下,最終輕輕落在她的頭頂。
他的手依舊冰涼,但動作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沒有用力,隻是像對待某種珍寶,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凰九歌身體瞬間繃緊,腦子一片空白。師尊他……在摸她的頭?她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檀木冷香,混著冰雪氣息,將她整個人包裹。指尖偶爾擦過她的額頭,帶來一陣酥麻,讓她心跳如鼓,臉頰燙得厲害。
時間仿佛停了。
“秘境凶險,萬事小心。”墨玄塵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沉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擔憂,“記住,你的命,比任何機緣都重要。”
他的手頓了頓,像是不舍得收回。
“活著回來。”他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洞府的寂靜吞噬,卻清晰地烙在凰九歌心上,“我……等你回來。”
說完,他終於收回手,仿佛那個溫柔的動作耗盡了他所有力氣。他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眼神卻仍鎖著她,那裏麵有不舍,有擔憂,有期盼,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藏得極深的、像黑夜一樣的情緒。
凰九歌抬頭,迎上他的目光。眼前的師尊,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清冷無情的玄天劍宗少主,而是一個……會擔憂,會不舍,會用笨拙方式關心人的……墨玄塵。
她心中的感動和溫暖幾乎要衝破胸腔。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堅定無比:“弟子……定會平安歸來!”
她將溫熱的玉佩緊緊貼在胸口,感受那份獨屬於他的守護。她知道,無論前路多難,隻要想到身後有這樣一個人在等她,她就無所畏懼。
她對著墨玄塵再次行禮,然後轉身,腳步堅定地走出了洞府。身後,那道玄色身影,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目光追隨著她,直到再也看不見。洞府石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