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袍男子身形驟然消失,煉魂池上空殘留的恐怖威壓也隨之緩緩散去。

束縛著墨玄塵的那九條粗壯的黑色鎖魂鏈,其上閃爍的幽暗符文逐一熄滅。

鎖鏈應聲斷裂,化作無用的廢鐵,叮叮當當地墜入下方翻滾的黑色池水之中,激起陣陣惡臭的浪花。

凰九歌的心髒在胸腔內狂跳不止。

她腦中一片空白,甚至來不及細想方才那血袍男子究竟是不是傳說中的魔尊。

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感知,都死死鎖在那個從束縛中解脫,正無力墜落的熟悉身影之上。

“師尊!”

一聲淒厲的呼喚撕裂喉嚨,她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在墨玄塵墜入那汙穢魔池的前一刻,堪堪將他接住。

入手處,他的身體輕得嚇人,幾乎感覺不到一絲重量。

肌膚冰冷,沒有絲毫活人的溫度,唯有那蒼白如紙的臉頰上,殘留的黑色魔紋依舊猙獰可怖。

他虛弱地靠在凰九歌的懷中,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仿佛下一刻便會徹底熄滅。

然而,當他那雙布滿血絲、幾乎失去焦距的眼眸,艱難地對上凰九歌焦灼的視線時,卻依舊閃爍著一絲不屈的堅毅。

“九歌…”

他的聲音沙啞幹澀,細若蚊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一般。

“你不該來…太危險了…”

滾燙的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奪眶而出,模糊了凰九歌的視線。

“師尊,不要說話。”

她哽咽著,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抱緊,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的生命力傳遞給他一般。

“我們先離開這裏。”

話音未落,走廊的另一端猛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狂暴的魔氣與精純的靈力劇烈碰撞,激起的氣浪甚至讓整個地下洞窟都為之震顫。

藥塵與黑煞魔將的戰鬥,顯然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凰九歌能清晰地感覺到,藥塵前輩的氣息正在迅速衰弱,盡管他的招式依舊精妙絕倫,卻已然顯露出幾分力不從心。

歲月的侵蝕,終究難以對抗魔將那悍不畏死的狂暴。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凰九歌想要衝過去支援藥塵。

她剛要有所動作,一隻冰冷的手卻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讓她一時無法掙脫。

是墨玄塵。

他明明已經虛弱到了極致,此刻卻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

“把神印給我!”

他的聲音依舊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眼神中的光芒銳利得驚人。

凰九歌心頭一震,袖中的【玄天神印】正散發著溫和的古樸氣息。

在師尊如此狀態下,將神印交給他…

然而,對上他那雙燃燒著最後光芒的眼眸,所有的猶豫都在瞬間消散。

她迅速從袖中取出那方承載著無盡秘密的古印,鄭重地放入他冰冷顫抖的掌心。

當墨玄塵的指尖觸碰到【玄天神印】的刹那,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變化在他身上發生。

他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之中,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色神光,聖潔而威嚴,仿佛能驅散世間一切陰霾。

一股磅礴浩瀚、精純至極的神聖氣息,從他幾近枯竭的身體內洶湧而出,其勢之強,竟讓周圍濃鬱的魔氣都為之退避三舍。

這股神聖氣息在他頭頂凝聚,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劍氣,淩厲無匹,帶著斬破蒼穹的威勢,撕裂空氣,直衝走廊另一端的黑煞魔將而去。

金色的劍氣快逾閃電,勢不可擋。

正與藥塵纏鬥不休的黑煞魔將,根本來不及反應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

他隻覺一股令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恐怖威壓當頭罩下,倉促間隻能將手中的魔刀橫檔在胸前。

“轟!”

金色的劍氣狠狠劈在魔刀之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黑煞魔將如遭雷噬,高大魁梧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堅硬的石壁之上,口中噴出一大口漆黑的魔血。

他胸前的魔甲寸寸碎裂,露出了焦黑的皮肉。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走廊盡頭的墨玄塵,聲音因驚駭而扭曲。

“你…你竟然還能催動神力?”

這不可能!此人明明已經被煉魂池折磨得油盡燈枯,怎會還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墨玄塵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諷的弧度。

他在凰九歌的攙扶下,勉強站直了身體,眼中的金色神光愈發熾盛。

“黑煞。”

他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威嚴,清晰地回**在每一個角落。

“滾回去告訴你主子,玄天神宮的傳人,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在黑煞魔將那雙凶戾的眼眸中一閃而過。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壓,讓他本能地感到了畏懼。

但這份畏懼,很快便被更加狂暴的凶殘與絕望所取代。

“就憑你現在這副殘軀?”

他從地上掙紮著爬起,抹去嘴角的魔血,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

“哈哈哈,就算拚個魚死網破,也要把你們全都留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煞魔將身上的魔氣陡然暴漲,濃鬱得如同實質一般。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膨脹、扭曲,皮膚表麵浮現出無數道暗紅色的詭異魔紋,一股毀滅性的狂暴氣息從他體內瘋狂湧出。

他竟是要自爆魔丹,與他們同歸於盡。

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每一個人。

凰九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這狹窄的地下空間,一旦黑煞魔將自爆,他們誰也無法幸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直氣息萎靡的藥塵,眼中驟然閃過一抹決然之色。

他猛地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遍布裂紋的古樸玉簡,其上流轉著微弱的青色光華。

沒有絲毫猶豫,藥塵用盡全力,狠狠捏碎了手中的玉簡。

玉簡應聲粉碎,化作點點青色光點,旋即爆發出刺目耀眼的青色光芒,如同潮水般將凰九歌、墨玄塵以及藥塵自己完全包裹。

一陣劇烈的天旋地轉傳來,凰九歌隻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撕扯著,投入了混亂的空間亂流之中。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隱約聽到了黑煞魔將那充滿不甘與憤怒的咆哮,在坍塌的煉魂池內瘋狂回**。

當凰九歌再次睜開雙眼,刺鼻的魔氣與血腥味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藥草清香與山洞中特有的微涼濕氣。

她發現自己已然回到了藥塵那處隱蔽的山洞之中。

方才的一切,仿佛一場驚心動魄的噩夢。

藥塵靠在洞壁上,臉色蒼白得如同宣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見凰九歌醒來,他勉強擠出一絲虛弱的笑容。

“那是老夫珍藏多年的一次性‘乾坤挪移符’,是最後的保命手段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顯然動用此符,對他消耗亦是巨大。

凰九歌的目光急切地投向不遠處的石床。

墨玄塵靜靜地躺在那裏,雙目緊閉,氣若遊絲,胸膛隻有微弱的起伏。

他眼中的金色神光早已斂去,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透明,仿佛隨時都會消散一般。

那方【玄天神印】靜靜地放在他的枕邊,光華暗淡。

他的情況,比在煉魂池時更加糟糕,已然是風中殘燭。

藥塵掙紮著起身,步履蹣跚地走到石床邊,仔細探查了一番墨玄塵的脈搏與神魂狀況,眉頭越皺越緊。

良久,他才緩緩直起身,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的神魂被魔氣侵蝕太深,又強行催動神力逆轉乾坤,已是油盡燈枯。”

“普通方法,難以治愈。”

“藥尊前輩!”

凰九歌一個箭步衝到床邊,聲音因極度的恐慌而顫抖。

“有什麽方法可以救師尊?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藥塵看著她梨花帶雨的焦急模樣,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忍與沉重。

他沉默了許久,仿佛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洞內,隻有墨玄塵微弱而痛苦的呼吸聲,以及凰九歌壓抑的啜泣。

“唯有尋找傳說中的'九轉還魂草'。”

藥塵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此草集天地靈氣而生,有逆轉生死,重塑神魂之奇效。再配合你的混沌之火,或許…才有可能修複他的神魂。”

一絲微弱的希望,如同暗夜中的星光,在凰九歌心中驟然亮起。

然而,藥塵接下來的話,卻又將這絲希望無情地碾碎。

“可是,九轉還魂草早已絕跡多年,隻存在於古籍的零星記載之中…”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奈與惋惜,仿佛已經看到了結局。

話音剛落,石**的墨玄塵突然發出一聲壓抑而痛苦的呻吟。

他的身體猛地弓起,劇烈地顫抖起來。

凰九歌駭然看到,他蒼白的皮膚之上,那些原本已經淡化的黑色魔紋,竟再次清晰地浮現出來,並且比之前更加猙獰、更加活躍。

它們如同跗骨之蛆般蠕動著,瘋狂地吞噬著他本已微弱不堪的生機與神魂。

魔氣,依舊在蠶食著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