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它最後一抹餘暉毫無吝嗇地盡情地揮灑到山川萬物後,便急忙躲到西山後匆匆地走了。

長江大道邊的長條椅上,田繼承柳葉兩老眯縫著兩雙混濁的老眼,目送著一隻隻倦鳥匆匆投向遠處的小樹林後,心生感慨:天黑了,隻要是有靈性的東西都要歸來,隻求那種安寧祥和的歸宿。河水不再晃著銀光刺眼,而是默默地西出東進,顯得還是那麽不疾不徐從容不迫。大自然中的萬物,都在按照自己的自然法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生中有滅,滅中獲生,周而複始,生生不息。

樹上一張枯葉,無聲地飄落到了他倆的腳前,便一動不動地像嬰兒一樣,依偎在大地母親的懷裏,似乎這裏就是它最終的歸宿。

柳葉彎腰將枯葉拾了起來,細細地看了下清晰可辨的葉脈,然後又把它貼在了臉上,立感一股涼意直上心頭。

田繼承看著老伴的舉動,無聲地笑了,說:“時間真快啊,昨天才見夏花之燦爛,今日已遇秋葉之靜美了!”

柳葉也笑了,說:“人生如這樹木,節氣到了,該發芽時就發芽,該開花時就開花,而該落葉時就必定落葉。別看這落葉曾在枝頭接過雨露迎過陽光,但它最後還是要落下歸根的,還是要魂歸大地的。”

繼承:“走吧,老太婆,回吧。免得娃娃們打電話又找。”

“走噢。”柳葉欲扶老伴起身,此時兜裏的手機響了。

看著老伴在接電話,繼承說:“你看,娃娃們又不放心了,知道我們老胳膊老腿的,生怕有點閃失,更怕跌倒受傷。”

柳葉擺了擺手,說:“不是田民和田國,是華華的電話。”

柳葉:“華華啊,我和你爸都好。你好嗎?啟明好嗎?柳笛好嗎?”

“哎呀,你真囉嗦,一句你們都好不就完了,怎麽像學生娃在點名,一個一個地問,虧你還當過老師呢,不知道惜言如金!”繼承在旁邊插著話。

柳葉:“對,是你爸,讓他接電話他不接,別人一說,他盡打岔。你問他耳朵聾嗎?噢,一陣一陣的。嗯,嗯,嗯。華華啊,你別哭,都五十幾的人了,還是省級幹部呢,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繼承在旁邊又癟了癟嘴,說:“還當過老師教人呢!華華是一九五五年生的,今年是二〇一九年。二〇一九減一九五五,應該七十歲了吧?不對,應該是六十幾!六十幾呢?”

柳葉懶得和老伴拌嘴,她仍在電話上和女兒有滋有味地說著話。

掛斷電話,柳葉意猶未盡,仍自言自語道:“死女子,六十四歲的人了,還說她有媽叫還是娃,隻要是娃,在媽麵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礙著誰了!”

繼承:“你怎麽又算出她六十四歲了,剛才不是還說她五十幾嗎?!”

柳葉:“你還說七十歲呢?老強板勁,走,是娃剛才電話裏告訴我的。”

老兩口相互攙扶著,正欲起身,柳葉兜裏的手機又響了。

“這娃,有話一次不說完!”

電話接通後,方知是田中打來的。

繼承耐心地等老伴接完電話後,問:“誰打的電話?有啥事嗎?”

柳葉說:“中中的。沒有啥,就是不放心咱倆,問問唄。”

田民兩口子把兩位老人扶坐在沙發上後,田民說:“今後你倆若是想在外麵轉了,打個電話給我倆,我們可一人推一個老人椅陪你們去,這樣可少走點路,同時也更安全些。剛才若不是問保姆阿姨,還不知你倆飯後就出去了。這一天兩頓飯,吃得早也轉得早。”

柳葉說:“你現在雖退休歇下來了,可鳳琴還在幹,你們屋裏一時離不開人啊!”

鳳琴:“我現在雖沒退休,但與退休差不多了,平時待在家裏,有事了他們才打電話。”

柳葉點了點頭,說:“先幹吧,將來小玲若生了寶寶,你倆說不定還要去帶孫子呢。”

繼承:“想不到,咱家人將來大多都在蘭州了,這樣也好,將來我倆走了,你們都能互相有個照應。”

“爸,你老說啥呢?你倆身體還不錯,爭取活過一百歲。”鳳琴笑著說道。

繼承搖了搖頭,說:“明年的春節把大家都叫回來吧,歡歡地過一個團圓年,這恐怕是我和你媽最後一個春節了!”

一句話說得大家心裏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