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派出所出來後回到家裏,看著母親和妻子擔憂的眼神,田繼承故作輕鬆地說道:“沒有什麽事,就是到派出所填了一張意見征詢調查表,主要是問對本街治安管理是否滿意的,還有就是有什麽好的建議。”

母親:“你是咋寫的?”

“當然是十分滿意了,至於建議嘛,暫時沒有。啥時有了,啥時再提。”田繼承笑了笑答道。

“那就好。”母親看了他一眼,暗暗舒了一口氣,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妻子柳葉沒有吭聲,她心裏清楚,事情沒有那麽簡單,隻是怕婆婆再生疑心,便也裝著欣慰的樣子,繼續給懷中的小兒喂奶。

晚上待孩子們都睡熟之後,柳葉碰了碰丈夫,問:“今天究竟是怎麽回事?”

丈夫:“不是已告訴你們了嗎?”

妻子冷哼一聲,說:“上墳燒報紙,也就糊弄鬼吧。沒有天大的事,警察能傳喚你嗎?說什麽填意見反饋表,這種低級的借口,你隻能暫時哄哄老太太,其實,讓我看,老太太並沒有全信,隻是從你的表情上看出,沒啥大的事發生罷了。她心裏比誰都亮豁!”

黑暗中丈夫笑了:“不愧是教導主任,把琢磨老師和學生心理的本事用到男人身上了。”

“說吧,少貧嘴,我想事情再大也應該過去了,不然你不會是這種心態,早就三魂丟了一魂了!”

丈夫:“你知道李敏德這個人嗎?”

妻子:“不知道。”

丈夫:“不知道就對了,連我都不知道,可是就這麽一位八竿子都夠不著的人,卻偏偏像狗皮膏藥一樣粘上了我。”

妻子:“這是個啥人?他身上有啥麻達事?”

黑暗中丈夫深深歎了一口氣。然後答道:“此人年不過二十歲,是高樓山人,文縣一中的學生。你別看他年齡不大,但卻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這次我去縣城,滿城人都在議論此事,就是你爸你媽也在議論此事,並說得有鼻子有眼似的。”

妻子:“他幹了啥驚天動地的大事?是殺人了放火了還是搶銀行了,總不會在大街上強奸婦女吧?”

丈夫:“比這還大,據傳他為了配合蔣光頭反攻大陸,專門成立了一支千餘人的反共複興救國軍,並自封為少將總指揮。”

本來平躺在**的柳葉,此時突然挺腰坐了起來,黑暗中急切地問道:“難道你也參加了?”

丈夫:“參加了又沒參加。你別急,容我慢慢道來。”黑暗中他順勢把妻子攬在懷裏。

“說參加了,我估計是胡日鬼那個壞慫把我硬拉進去並上了賊名單的,不然公安局不會無緣無故地找我。說沒參加,是因為這都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們一廂情願幹的。共產黨這點好,重事實、重證據、講道理,不輕易放過壞人,但也不隨便冤枉好人,不然怎能打江山坐江山呢。”

妻子:“你說的胡日鬼,是不是黑風溝村的那個混混二流子?我早就感到這是個不地道的人!”

“不是他,是誰!這個人渣!”丈夫咬牙罵道。

此時的田繼承隻知道李敏德胡日鬼把他拉入了他們組織的黑名單,但不知道他已是該組織的高層人員了,若知道他是該組織的上校軍需處長,估計殺了胡日鬼的心都有了。

妻子:“真是無知者無畏和螳臂當車不自量力啊,就他們一夥子小混混在農業社裏連钁頭把都攥不好,還能翻了共產黨的天?我就不信一窩子虼蚤能掀翻了一床鋪蓋(被子)?”

田繼承:“就是的。當年老蔣擁有全國政權,擁有全國大部分地盤,還擁有八百萬軍隊和美國人的支持,還不是被毛主席帶的一幫泥腿子組成的軍隊,趕得他提上褲子跑到台灣去了。現在他趁大陸遇到了天災人禍,以為可以反攻大陸複興舊業了,我看他是寡婦婆娘想男人,隻是心裏意**一下罷了。一旦真的開戰,恐怕他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妻子像上課似的說道:“我們要珍惜今天共產黨開創的太平日子,我們老百姓隻圖吃飽個肚子,隻圖過個安生日子。不過通過這件事,你也要注意,出外說話,口上要有個把門的。另外,交人也要注意,常言道:‘人和鬼一樣,狼和狗一樣。’誰知哪個人是人、哪個人是鬼。我看,你還是和庹樹德那人少來往,我總覺得,那人眼斜心不正。”

田繼承聞言笑了,說:“你又相麵說命了,我看老庹那人挺好的,隻是太想出人頭地了。有這想法沒錯,隻是不能踩著別人的頭頂往上爬,那樣做就不地道了,就是上去了,也會讓人瞧不起,更別說心服口服了。”

“相由心生,你別不信。你爸活著時就愛說這句話。他的心不往邪裏想,那眼睛能斜著看人嗎?”

“知道了,睡吧。今後我多留個心眼就是了!”田繼承一邊應承著,一邊漸漸地進入了夢鄉。

他確實感到疲乏了,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