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伍是周大明的徒弟,說白了,就是打下手的。本來老板為大明配了助手,幹了兩個月,什麽也沒學會,不是把藥料配大了,就是配小了。這一大一小不要緊,金子就沒了,幾十噸礦石選下來,汞板幹幹淨淨的,一絲金子都沒有。老板一怒之下,把人給趕走了。老板之所以趕走那人,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監視不力。那人是老板的親戚。選礦,相當於勞師遠征,將在外,許多事可以自行處理。那人,相當於監軍。

小伍是大明同村的,叫小伍,其實也不小了,小的隻是個頭兒。站在轟轟烈烈的碾盤後,隻露出半個頭,碾輪滾滾,濺出的砂漿噴他一臉。

說起來,小伍還要長大明一輩,沒人的時候,大明叫小伍叔。“叔,去把汞瓶拿過來,雙手可抱緊了。”小伍就把裝了汞的玻璃瓶抱過來。“叔,今晚你值後班。”小伍就上了床睡下,準備後半夜起來值班。

小伍不笨,甚至有些精靈,但家裏窮。人窮的原因很多,懶算一個,傻算一個,小伍都不占。據大明說,是不走運。小伍家也幹礦石加工,規模還做得特別大,除了兩台十五噸的碾子,還有一台巨無霸的生鐵碾子,這在當時村子是蓋了帽兒的,那家夥日吞礦石五十噸。他家的設備,論能力,相當於一個小型選煉廠。

事情就壞在這台五十噸的生鐵碾子上。

碾子粗糙,工作頻率高,一轉起來,十天半月都停不下來,一旦停下來,就要檢修,比如碾槽漏了,軸承壞了,傳動軸變形了。這一天,機械師傅給碾槽補漏,補漏就是給碾槽底座補水泥。碾槽漏了不是小事,影響金子回收。師傅是四川人,個子小,加上碾幫太高,人蹲在裏麵工作時,外麵的人什麽也看不到。碾子的動力是電,閘在外麵的牆上。另一位師傅從外麵回來,看到大碾子停了,心想怎麽回事,就推了一下電閘。這一推,補漏的師傅就變成了肉泥。結果,自然是由小伍家來埋單,家裏積蓄一下賠個精光。

選礦的工作是個良心活兒,別人不能參與,老板又不能時時在旁邊,汞、金子都值錢得很,向上繳不繳,繳多少,全在選金人手上。尤其是提煉出的汞金塊,有十克的、七八十克的、一百多克的,一疙瘩一疙瘩的,隨便放在一個地方,常常選金人也沒個數。那東西值錢,但有毒,一般人也不願碰。汞金就由小伍保管。

老板也不願一直待在山上,十天半月上山一回,開著大奔,帶一個年輕姑娘。看看各工作麵的進度,再就是把選出的汞金帶下山再精煉。

有一天,老板大發雷霆,說有人貪汙了金子,理由是這半個月選出的金子還沒有往日的一半多。雖沒有指明是誰,但又明明指向了兩人。

結果是小伍被辭退,扣了全部的工資。周大明始終沒有弄清到底貪沒貪金子,是誰貪的,貪了多少。他過意不去,從自己工資裏給小伍拿了五千元,又買了一壺菜籽油。

後來聽人說,小伍在金店賣過金子,給自己買了輛三輪車,到黃河拉沙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