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陽區管莊路宜家公寓2027號是一間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居室,但生活設施一應俱全,一張上下鋪架子床、一隻衣櫃、一隻單人沙發、一張電腦桌、一台洗衣機,有洗手間、廚炊用品。被遮擋得晦暗不明的窗戶,用來偶爾透透氣。在這個起床穿衣都難以騰挪身體的屋子,我和大村從二〇一六年的年頭住到年尾。
我和大村相識於二〇一五年冬天。那一年,他三十一歲,近一米八的個頭兒,壯實,戴眼鏡,長發,聲音渾厚低沉,一身藝術青年的味道。他畢業於上海某藝校攝影專業。其時,作為某部紀錄片的導演與攝影的雙重助理,他扛一台攝像機天天在一家臨終關懷醫院與租住的居室間穿梭。
這一年冬天,我參加了一家電視台的一檔文化類節目,我寫歌詞,搭檔的歌手譜曲演唱,與一對對競賽對手同台廝殺。我和搭檔一路過關斬將,笑到了最後,雖然沒有獲得終極大獎,但我那一首首有些滄桑況味的歌詞贏得了一片肯定讚賞。我以為,憑著一支筆可以從此在北京城站穩腳跟,闖出一番事業了。也更因為,二〇一五年春我經曆了頸椎手術,又加上多年礦山工作,機器、爆破的震**,聽力嚴重受損,再也不能從事礦山爆破工作了。人到中年不得不重新選擇,開始另一場生活。我遇見了大村,也說不上什麽緣分。北京的房租與霧霾一樣甚囂塵上,十幾平方米的公寓每月兩千七百元,水電費另算。
大村的單位總部在上海,是一家拍攝製作紀錄片的公司,對賈樟柯、侯孝賢、李安的趣聞軼事大村張口就來,他的工作讓我十分羨慕和向往。他們正在拍攝一部有關臨終關懷的片子,主要拍攝人物是鄰近管莊路的一家臨終關懷醫院的一位藏族奶奶。這是一位一生充滿傳奇的女性,她十七歲由林芝出發,穿越五十年命運和時代風雨,現在正靜候人生的夕陽落幕。
大村住在這裏,有點兒“駐京辦”的意思。紀錄片是慢工細活兒,它沒有劇本,甚至沒有導演,內容的豐富和藝術的張力需要通過主人公生活中的偶然事件來延展、加持。紀錄,是藝術的根本,也是終極宗旨。他還有一個任務,負責與影院方麵的各種對接,在此之前,他們公司製作了兩部片子,在民間廣受好評。他們公司發明了一種點映觀影的新興影院形式,類似於平台點歌,頗獲影迷們喜歡。
大村的老家在江蘇江陰,那是個出產魚米和人物的地方,而我的家鄉隻出產黃土與土豆,好在飲食和生活習慣的差異在兩個以謀生為圭臬的人身上可以忽略不計。他每月由公司提供生活費,我跟著沾沾光,無事可做的時候也跟著他扛著器材,去拍攝藏族奶奶的生活。耳濡目染,我學會了一點兒攝影技巧,兩年之後,它成了我另一份工作中的技能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