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怡臻吃午飯時看到這條消息,嘴角莫名地彎了彎,回複:他至今還是挺配合的。

齊楚楚更錯愕了。

下午上課時,郭怡臻聽學生們講,才想起明天是高三報到日,上午注冊,下午大掃除,後天周一便正式開學了。

龔夕照即將回到校園。

她驀然想起之前從他口中聽見的那些關於複讀的抗拒信息,怕他內心鑄造了一道坎過不去,回學校覺得別扭,影響學業,微一思索,決定晚上帶他到外麵吃頓飯,適當放鬆一下。

下午第一堂課結束,她給他發了條消息:晚上暫停複習,我請你到外麵吃頓飯可以不?

龔夕照難得醒得早,練字帖練得心煩,剛打開了一把遊戲。可惜運氣不好,遇到一群技術不好還不聽指揮的隊友,他再如何力挽狂瀾,也改變不了遊戲失敗的結局。

遊戲結束後,他憋著一肚子火,不悅地打開通訊軟件。看見來自郭怡臻的新消息時,有些詫異,點進去看到具體內容後,剛才尚在燃燒的火焰就像忽然被大雨撲滅似的,隻剩下灰燼。

他回複:好。

郭怡臻回複得很快:你記得跟朱阿姨說一聲,晚上別煮我們的飯。你想吃什麽?

他回複:好。吃燒烤吧。

郭怡臻:我們大學城附近有家燒烤特別好吃,我把地址發給你。19點這裏見。

他回複:好。

回複完郭怡臻的消息,確認她不會再回複後,立刻把手機扔到一旁,走出房門,雙手扶住二樓的走廊,對樓下喊道:“朱姨,晚上我跟郭小姐到外邊吃飯,別煮我們的。”

朱姨很快應了一聲:“好。”

龔夕照沒想到龔夕聞在家。

聽見他的叫喊聲,龔夕聞拉開隔壁房間門,探出頭來:“你跟怡臻要到外麵吃飯?”

龔夕照轉過身,望向他,單手搭在欄杆上:“嗯。”他補充道,“她隻說請我。”

言外之意的是:並沒有邀請你。

龔夕聞笑了笑:“我晚上約了客戶吃飯,也沒空當你們的電燈泡。”

“電燈泡”三個字,讓龔夕照的手指微微一蜷。

龔夕聞繼續說道:“怡臻幫你補習很辛苦,沒理由讓她請你,買單的時候主動點,知道嗎?”

龔夕照不耐煩地走回房間:“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真囉嗦。”

回房間後,他沒再繼續打遊戲,而是將桌麵收拾了一下,將明天要帶到學校的材料放進書包,隨後衝了個澡,換了身嶄新的休閑裝。

17點剛到,他便出了門。

夏天天黑得遲,郭怡臻下課時,窗外依舊是一片明亮。她給他打了通電話,問他到哪裏了。

雖然約的是七點,但六點出頭,兩人便碰了麵。

燒烤店的炭火剛攏在一塊起火,兩人挑了店內角落裏的座位,先點了兩瓶汽水。

“明天開始,你就算開學了。”郭怡臻先切入正題。

龔夕照打開汽水,灌了一口:“嗯。”

“一年其實很長的,別太在意別人的眼光,讀書、未來都是自己的事。”郭怡臻說道。

龔夕照回憶起兩個人剛認識的那天,他在動車上跟幫他查成績的同學那番對話。他的心砰砰直跳,難道在那時候,郭怡臻就注意到自己了?

他知道自己長得還算出眾,在學校裏很受女生歡迎,難道郭怡臻也預先被自己的顏值所吸引?

他心底隱隱生了些自信,雙手撐在腦後,身體往椅背靠了靠:“嗯,知道了。”

經過這一個月,他已心理建設好了。當初覺得丟人是真的,但經過這一個月的內心平複,他已經接受了這一無法改變的事實。他是一貫大大咧咧的人,想開了便不再鑽牛角尖。

他忽然意識到,原來郭怡臻約他出來吃飯,是為了安慰他?

看來,她挺在意自己的情緒。

他的嘴角不自覺向上揚。

老板娘拿了張菜單過來:“兩位可以點單了。”

郭怡臻望向他:“你先點。”

他接過菜單,勾了些平時喜歡吃的串,主食部分點了碗錫紙粉絲。

郭怡臻沒有點主食。

老板娘核對菜品時,提醒道:“兩位隻要一份主食對吧?”

郭怡臻回答:“是的。”她麵向龔夕照,像在解釋,“我晚上一般不吃主食,怕胖。”

“你很瘦。”他脫口而出,想起那天無意間瞥見的鎖骨,臉頰不覺發燙。

郭怡臻搖搖頭:“常坐著,少運動,體重蹭蹭上升。”她身體微微朝前傾,“今晚我們不談學業,放鬆一些,但今天之後,就要全心全意進入備戰狀態了哦。”

龔夕照望著她堅韌中透著一抹笑容的神情,心情已然輕鬆不少:“嗯。”

這晚,場麵沒有被尷尬的沉默填充,兩人隨口扯著話題。

郭怡臻問他:“你跟楚楚關係看上去不錯的樣子。”

龔夕照答:“從小一起長大,我們經常一塊玩遊戲,交流比較多。”

“她現在應該也讀高中了吧?跟你同一個學校?”

“沒有。她初中畢業之後就沒讀書了,現在在工作。”

郭怡臻沒再追問。

龔夕照問她:“你平時玩遊戲嗎?”

她坦然回答:“玩。”

“玩什麽遊戲?”

她想了想:“那天看你在新手機上下載了一些遊戲。下載的那些,我都玩過。”

龔夕照的腦海中再度浮現出初見那一天。

看來,她真的很關注自己。

他得意地揚起嘴角:“為什麽同樣玩遊戲,你的成績會那麽好?”

郭怡臻笑了笑,沒有驕傲的成分:“勞逸結合,玩不代表沉迷。”

他喝了口汽水:“這麽理智的嗎?我覺得一旦開始進入一個遊戲,就很難將自己抽出身來。”

“其實,大家玩遊戲的體驗都差不多,一腳踩進去,像是深淵,不斷墜落,可是你要清楚,深淵不是在周邊,而是在心底,不是深淵包裹著你,而是你控製著深淵,沒有不能,隻有不願意,隻要咬咬牙,主動切斷幾次,就擁有了隨時終止的能力。”她頓了頓,無奈歎了口氣,“不好意思,說了今晚要放鬆的,不該說教,跑題了。聊聊別的吧。你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女同學?”

她真的隻是隨口扯了個話題。

但是他心一緊,想:開始試探了?

他朝身後靠了靠:“沒有。”

“有女生追你?”

他回答:“嗯。”

她繼續問:“收到過多少情書?”

他聳聳肩:“什麽年代,不流行情書了,要麽當麵說,要麽發個消息。”他又補充道,“真給我情書我也不會收,看那麽多字多累啊。反正結果都是拒絕。”

過去,他真是個實打實的學渣,連情書都懶得閱讀的那種。

郭怡臻又問:“為什麽拒絕?”

“以前,覺得女生隻會影響我打遊戲的狀態。”他瞥了眼她的神色,看不出什麽情緒,補充道,“未來一年,我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不讓她們影響我學習的專注。”

郭怡臻失笑。

他看著她純淨的笑容,心底溫暖又柔軟:“你呢?應該也有不少男生追吧?談過戀愛嗎?”

他知道現在的她單身,但這並不代表她始終單身。

她卻坦**一笑:“沒有。一直在專心學習,男生隻會影響我跳級的速度。”

龔夕照忍俊不禁。

這一晚,兩人聊了很多,都是無關學習的雜事,但越是這樣細軟的生活片段,越讓他們對彼此有深入的探知。

晚餐後,龔夕照陪郭怡臻走到學校門口。

這夜的天空月光皎潔,能看見悠悠灰雲嵌入其中,滿眼一片飄渺。

在A大校園門口,錯落有致的樓宇呈現在眼前。

郭怡臻正想與龔夕照道別,卻見他認真地環視周圍。

校門口有棵枝繁葉茂的古樹,枝葉低垂,將路燈完整的光芒割裂成不規整的線條,映照在這對男女的身上。

龔夕照忽然開口問道:“A大是不是有個獨立學院?”

郭怡臻回答:“是的。”

A大是一本,其獨立學院是二本。在地理位置上,該獨立學院嵌於A大中間。

龔夕照若有所思了片刻:“郭小姐,你覺得我努力一把,有沒有機會讀二本?”

郭怡臻毫不猶豫道:“隻要你夠堅持,一本也不是問題。”

龔夕照笑了笑:“我自己幾斤幾兩還是心知肚明的。拚一拚上二本或許還有希望。”他垂眸,傾灑在他身上的光線似乎在躍動般,“你讀大幾?”

“大三。”

在徘徊不定的光影中,他的表情無法被準確探知:“就算我考過來,你也快畢業了。”

郭怡臻站立的位置光線更充足一些,她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其中一棟高聳的建築:“你看,那是A大的研究生學院,我本科畢業後,那裏一定是我的去向。”

他彎起嘴角,他愛慘了她這種不帶炫耀的自信。借著她自信的力量,他堅定道:“那麽,A大的獨立學院就是我接下來的目標。”

“嗯,我會陪著你,一起往這個目標前進。”

學習對他而言,從來是苦不堪言的事。但這一年,有了如此明確閃耀的目標以及她響亮堅定的陪伴,他忽然覺得像是牟足了勁,迫不及待想拚搏一把,看看自己的能力,終究會綻放成什麽模樣。

愉快的夜晚,以洋洋盈耳的道別結束。

“你回去以後早點休息,睡前整理好書包。明天晚上見。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