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到若蘭將勇氣落實為行動,剛才那群進門就奔向遊戲機的同學們氣勢洶洶地走了回來。
其中一個人快步走到龔夕照身邊,像小孩子爭執找家長告狀般憤然道:“照哥,我們遇到另一所中學的學生,說要跟我們比比遊戲實力。”
有人補充道:“B區中學的,每年高考平均分都被我們甩在後麵,說要在遊戲實力上碾壓我們這些隻會學習的……”
有個聲音以細微的音量接上話:“垃圾。”
在座的其他同學們沉不住氣了,這是**裸的侮辱與挑釁。
什麽表白、閑聊、打鬧都被拋於腦後,迎戰才是此時最要緊的事。
重點班裏誰人不知道龔夕照打遊戲的實力?對於他們這些被按著頭乖乖學習的學生而言,對那樣敏捷的操作隻能歎為觀止。
龔夕照毫不猶豫地站起身,表情清冽,昂首挺胸朝遊戲機的方位走去。
要比學習,他可真不一定比得過人家。
要比遊戲,這些人大概永遠也猜不到,在這所重點中學的重點班裏,混跡著一位曾經將三年大好青春投放於遊戲中的“好學生”。
兩邊的同學很快地都圍聚到了遊戲機區。以中央的比賽區為界,兩排攢動的人頭將目光都集中在賽場上。
這場比賽的每一幀都勾動著每一位學生的心。
本應更為震撼的一場比賽,因為場地與遊戲種類有限,並沒有預期中的壯烈。
龔夕照坐在一台機子前迎來一位又一位挑戰者。
他風輕雲淡地對對手們說:“先把我贏了,再讓大神跟你們打。”
這番話引起這邊的知情者們捧腹大笑。
如果存在連龔夕照都贏不了的對手,那班裏其他人還是夾著尾巴舉白旗吧。
龔夕照微微俯下身,一手握住方向盤,一手握住進攻鍵,在虛擬世界中一路乘風破浪,將對手打得灰頭土臉。
以龔夕照為首的這方同學們鬥誌昂揚、歡呼雀躍,而另外一邊則顯得垂頭喪氣、無精打采。
比賽進行到一半,對麵已經徹底放棄,上場的同學都是被硬推上前的,一個個滿臉頹喪。
龔夕照鬆開手,跳下遊戲機,對他們說:“好了,到此為止,友誼第一。”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原位折返,隻留下一個瀟灑而清冷的背影。
連對麵的同學中都有些被虜獲芳心的,低聲評論道:“好帥。”
龔夕照坐回原位,泰然地喝了一口剛才瓶子裏的酒。
雖然一路獲勝,但他卻依然覺得索然無味。
趙宇豪坐回龔夕照身邊,挽起他的胳膊:“照哥,真的是太帥了,我要是女生我就流口水了。”
龔夕照瞥了眼他搭在胳膊上的那隻手,咧著嘴:“喂,我性取向很正常,你走開點。”
“我也很正常!”趙宇豪鬆開他的手,翻了個白眼。
卓敏用抿嘴一笑掩飾內心的震動。其實,她的心跳猶然在加速,正如趙宇豪所說,方才龔夕照的表現實在讓人熱血沸騰。
不少人都朝龔夕照敬酒,紛紛感歎:“照哥,牛啊。”
那場開始到一半,被驀然掐斷的戲借助此刻場麵繼續播放。
叫若蘭的女生站起身,走到龔夕照身邊,低著頭還沒開口,便聽見龔夕照用輕微的聲音回答道:“對不起。”
她的心一擰。
他很照顧她的顏麵,用的聲音在喧嘩熱烈的吵鬧聲中顯得十分低微,除了她之外,大概隻有身旁的趙宇豪與卓敏能夠聽見。
若蘭僵著臉,頓了頓腳步,轉身拐回原位。
頓時,不少同學詫異地迎向她,詢問她為什麽放棄。
至於她要如何解釋,龔夕照就不必提供戲後服務了。
他仰頭喝了一口悶酒,腦中再度浮現那天郭怡臻的反應。
有些錯愕,但很快反應過來,清醒明確地拒絕。
這樣的事,他做過不少次,隻是第一次換了地位,成為被拒絕的那個人。
但僅因為這樣就自尊心受挫,倒也不至於,他知道自己的行情還是不錯的。
他不得不承認齊楚楚分析得對,郭怡臻如今拒絕戀愛的理由總有到期那天,但若到那時,他還是如今的模樣,或許她的答案不會改變。
所以,在那之前,他要讓自己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他轉頭望向趙宇豪,問道:“你知道班裏有誰暑假要去兼職嗎?我想問問有沒有什麽合適的工作。”
趙宇豪錯愕:“不是吧,照哥,你住那種地方還會缺錢?”
今天,是他首次到龔夕照家裏拜訪,那棟大宅子著實讓他犯了紅眼病。
當然,他內心沒有那麽狹隘,羨慕歸羨慕,一瞬就過了。
“我就想找點事做。”龔夕照回答。
趙宇豪握住拳頭錘了錘手心:“那你就問對人了,我就打算兼職,我找的這家餐廳倒是還缺人,但是要幹的活很雜,點單、收桌子、洗碗之類的都要做,你行嗎?”
無論如何,他還是覺得龔夕照骨子裏有少爺的脾性。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龔夕照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去。”
這場聚會結束的兩天後,趙宇豪便叫上他打工去了。
是一家中西式結合的餐廳,環境清幽,地段雖然略顯偏僻,但在假期裏生意不錯。
這份工作比他預想的輕鬆些。
或許是因為他有顏值支撐,老板喜歡把他擺在前廳做服務員的工作,沒事就到門口站著微笑攬攬客。
在後廚裏洗碗的趙宇豪叫苦連天。
七月底,回城的林宇在他下班後造訪,非要親眼看看他的錄取通知書才確保他沒有騙自己。
兩人盤腿窩在一張**打遊戲。
在響亮劇烈的音樂背景聲中,林宇問他:“你跟那個兩情相悅的'女生'怎麽樣了?”
龔夕照淡然地回答道:“還在追。”
不是沒追到。
還沒走到最後一步,憑什麽宣判他失敗了?
即便與龔夕照分開許久,林宇依舊對他很是了解:“表白過一次,被拒了?”
龔夕照並不掩飾曾經的失敗:“對。”
林宇無情地哈哈大笑,直到被龔夕照瞪了一眼。
他收起笑意:“沒想到你居然養成了打不死的小強性格,說實話,離開這一年,你真的變化很大,自從你決定複讀之後就完全變了。”
龔夕照放下剛出現勝利界麵的手機,回味過去一路的變化。
確實是從決定複讀開始。
因為她而產生改變。
一年的補習中,她從沒有逼迫他執行艱難的計劃,可以說是因為有她的存在,讓他主動一步一步朝目標前進,而接近那一個目標後,他沒有歇腳,隻因她仍在遙遠而高聳的地方,需要他馬不停蹄地奔騰而去。
而他這種不輕易言敗的習慣,正是她助他養成的。
現在,他要用她教會他的這股力量,傾注到追求她這件事上。
一整個暑假,龔夕照都浸泡在餐廳中打工。
龔夕聞出國了一趟,帶了台他曾經非常狂熱的遊戲機最新款回來,然而他卻連開機探索一番的興趣都沒有。
林宇覺得他暴殄天物,借去玩了半個月。
八月中旬,齊楚楚將郭怡臻“連哄帶騙”到龔夕照打工的餐廳吃飯。
見到身穿製服、端正勤懇的服務員龔夕照時,郭怡臻的心跳頻率驀然失控。
但她在片刻後緩了回來。
龔夕照以可掬的笑容接待了兩人,與她保持著適當的距離。通過這幾天的心理建設,他已經能夠較好地處置那段令他感到丟人的回憶。
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郭小姐,有段時間沒見了,最近好嗎?”
雖然他的語氣和風細雨,但還是讓郭怡臻打了個哆嗦,總覺得有些異樣感。
同樣的,她很快平複了這陣波動的情緒。
隻是耳根惱人地持續發熱。
她回答:“挺好的,你呢?”
或許是太久沒見,她竟也沒覺得這樣的對白枯燥乏味。
齊楚楚的眉頭快擰成一個結了,她覺得如果男神女神以這種速度相處下去,大概兩百年後才能喜結連理。
“也挺好。”他的目光溫柔,又不過分眷戀,“有空可以到家裏吃飯,我們還是朋友吧?”
郭怡臻覺得耳根的溫度逐漸淡弱,欣然回答:“當然。”
想到以後還能跟他照常相處,郭怡臻覺得心底還是不受控地泛起一陣驚喜。或許是因為她潛意識中對於與他形同陌路這件事是抗拒的。
點完單後,龔夕照拿著菜單走向後廚。
齊楚楚笑著眯起雙眼:“怡臻姐,我忘了跟你說龔夕照在這裏打工,你不生氣吧?”
“不生氣,這有什麽好生氣的?”她笑了笑。
他隻是跟她表白,又不是當眾打了她一巴掌。
大概是因為有內應的催促,這桌的菜製作得非常迅速。
上菜者同樣是龔夕照。
但他身兼數職,這邊剛上完菜,主管便來呼喚他到門口迎會兒賓。
龔夕照沒有表現出不情願,他順從地應了聲,隨後與兩人說道:“我先去忙了,你們吃。”
隨後,不疾不徐走向門口。
齊楚楚看著龔夕照筆挺的背影,不由感歎道:“怡臻姐,說實話,我真的覺得龔夕照這一年變化好大,該怎麽說呢?一年前,我覺得他跟我像是同齡人,現在,他像是我的長輩。”
說完,她自己噗嗤一笑。她說的是行為舉止上的觀感,而不是皮相方麵的。
郭怡臻深以為然。
和初見時那位丟三落四的男生相比,現在的龔夕照看上去謹慎也靠譜多了。
夜間客人陸續多起來,門口擺了幾張板凳以供等位。
兩人吃完晚餐後,沒有逗留占位,站起身給排隊的客人騰空。
郭怡臻與齊楚楚走到門口時,龔夕照仍在門口迎賓。
他手上握著一台取號機,站在入口處的迎賓台。
麵對顯露出煩躁的客人溫柔安撫道:“不好意思,今天晚上的客人比較多,感謝您的耐心等待。”
他看見兩人走出門,忽然俯下身從迎賓台底取出兩個禮品袋,走到兩人身邊,遞給她們一人一個:“這是餐廳準備的伴手禮,可以隨機發放給客人。”
她們便是他今晚的重點隨機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