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他的麵前,沒有多說什麽,徑直展開雙臂摟住他的腰,用發燙的臉在他的黑色風衣上蹭了蹭。

伴隨著胸膛前溫暖的覆蓋,他彎起嘴角,伸出手摟住她,低頭用鼻尖在她發上輕輕一觸,鄭重其事地對她說:“郭怡臻,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隻要你不後悔,我就不會放手。”

她沒有猶豫:“嗯。”

像一顆糖果在嘴裏融化,甜意四躥。

“不過,”郭怡臻驀然抬起頭望向他,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下隱隱有些嚴肅,“有件事我要跟你坦誠。”

龔夕照攏住她的手緊了緊:“嗯,你說。”

他對她即將坦誠的事毫無頭緒,但不由自主設想了許多:她曾談過男朋友?她的神秘過往?她的隱藏性格?

但她提及的卻是兩人初見時的事。

為什麽她會注意到一位看上去家境富裕的男生?

她在培訓班兼職時,時常遇見這類學生,他們家庭背景優異,工作忙碌的父母對他們予取予求,將他們慣得對財物不甚在意,粗心大意,將作為配飾的奢侈品、昂貴的電子設備甚至是裝滿現金的錢包丟在培訓班裏忘了帶走的事時常發生。

郭怡臻第一次看見龔夕照時,將他對應到了這類學生。

病榻上的母親急需一筆錢做手術,她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會一步步走入舅舅設置的圈套。在赴約前,她已設想過各種可能,這一路危險重重,依林丁旺的行事風格,她設想到的最壞結果是被性侵。

如果她有其他希望。

旁邊的男生將一台平板電腦隨意地放在身側,隨後拿出手機。

她認得這款平板電腦,聽培訓班的富二代們提過,那是最新款,市場價是她好幾年的工資。

一個念頭在瞬間閃過:如果他忘了將平板電腦帶走,她默不作聲撿走它,能否讓母親的手術多一分可能?

然而,在他站起身時,她還是叫住了他,提醒他記得將電腦帶走。

此刻,郭怡臻坦然告訴龔夕照,這是她初見他時的想法,無論結果是什麽,她確實在一念之間動過不好的念頭,如果他介意,她願意回到原點。

可是,她沒有從龔夕照臉上看到錯愕,反而看見他眼角的笑意越來越磅礴。

“怡臻,你知道嗎?”龔夕照垂首,用額頭輕碰她的額頭:“你的想法,跟我們待在我房裏學習的很多個夜晚,我腦子裏的浮想聯翩比起來,真不算什麽。”

可是他不會那麽做。

她最後也沒有做出那個選擇。

因為,他們的良知最終會抑製黑暗的突破。

當她意識到他指的浮想聯翩是什麽時,臉頰頓時滾燙,冬夜的風也無法降溫的那種程度。她將頭埋進他的風衣裏,無聲地笑了。

郭怡臻忘了具體是在哪一天,伴隨一道全國競賽題目的解開,她想明白了一件事:雖然他們都是學生,未來還有漫長的路要走,最終的發展尚未定型,但是,這不妨礙他們從這一刻開始順從心的方向。交往不是與另一個人互為負擔,而是在彼此生活中發揚積極的作用,驅散消極的情緒。

不管未來的路如何。

既有陪他共享盛世的願望,也有與他走過荒丘的勇氣。

感情無法以已知的公式推導出結論,現在,他們共同邁出第一步,未來,他們會共同作答。

她靜靜在他懷裏又靠了五分鍾,才抬起頭來望向他:“你今晚還要回家嗎?”

他挑了挑眉:“你是想邀請我……”

“才不是!”郭怡臻咬了咬嘴唇,打斷他的話,“我是建議你,回家一趟太遠了,今晚回宿舍住吧。”

剛把郭怡臻擁入懷,他的自戀症又犯了。他低頭一笑:“嗯。明天我陪你坐公交車去培訓班,再從那裏直接去我哥公司。”

“好。”

雖然依依不舍,但兩個人明天白天都有事要做,她還是離開了他的擁抱,催促他趕緊回宿舍休息。

“那我走了。”

“嗯。”

“晚安。”

“晚安。”

他雖然說了晚安,但還是沒有移動腳步,依舊站在那盞昏暗的路燈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第一次高考失利,複讀成功考上本科;

第一次向郭怡臻表白失利,窮追不舍成功與她交往;

第一次向郭怡臻暗示住一塊失敗。

嗯,他不會放棄的。

回宿舍的路上,光影搖曳,寒意摧殘,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但他卻始終保持著溫暖的笑意。

這個夜晚,天空、雲朵、星月、植物、風沙,共同記住了他們的模樣。

齊楚楚在結束一把遊戲後退出全屏界麵,收到龔夕照發來的一串賬號與密碼,一時沒反應過來,回了句:“盜號?”

龔夕照好像睡了,沒再回複。

她刷了牙,在臉上貼了塊麵膜,麵膜濕冷的寒意通過麵部毛孔浸入血液時,她忽然反應過來,立刻抓住手機,回複道:“恭喜!恭喜!恭喜!”

恭喜男神終於順利被女神接受。

在片刻龐大的喜悅之後,一種無邊無際的淒涼感迅速將她包裹住。

她窩在這個雜亂的房間裏,空氣裏有未散的香辣泡麵味兒,耳邊傳來窗外汽車駛過馬路的聲音,室內光線充足,卻照不亮她越來越暗淡的雙眸。

一時之間,她也說不上來究竟是為女神有主失落,還是為男神有主失落。

好一段美滿團圓的劇情,隻是從此刻開始,再也與她沒有關係了。

她望著屏幕上癡想了好久的遊戲賬號與密碼,卻提不起勁在虛擬世界中征服與廝殺。

翌日,龔夕照的早起鬧鍾發出聲響時,他盡可能迅疾地按掉了。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到衛生間洗漱、換衣服。

就在他準備打開宿舍門出去時,舍友正好下了床,看見他,立刻揉了揉惺忪睡眼:“照哥,你怎麽在宿舍?你周末不是都回家嗎?”

宿舍裏加上他,共有三位本地人,唯有這位來自北方的舍友劉嚴周末仍然留在宿舍。

龔夕照如實回答道:“昨晚陪女朋友到很晚,就回宿舍睡了。”

劉嚴捕捉到關鍵詞,忽然精神起來:“女朋友?我們學校的?”

“A大的。”

嚴格上說,不能硬把A大強拉入他們學校。

“不愧是你啊照哥,A大的學霸都能泡到。”他仔細想了想,“是不是你高中那個同桌?之前在食堂吃飯碰見過的那個。”

有一回,他與趙宇豪、卓敏吃飯碰見了劉嚴,他給三人做了簡單的介紹。

“不是。”龔夕聞按亮手機,看了眼時間,“我快要來不及,先走了,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說完,他匆匆離開宿舍,關上門。

劉嚴打了個嗬欠:“我是自己醒的,想下來上個廁所。”

太陽穿過雲層透了點光,冬天的太陽本來奢侈可貴。

龔夕照抵達女生宿舍樓下時,郭怡臻已經在那裏候著了。

他歉意滿滿地走上前:“不好意思,剛才跟舍友多說了兩句話,遲到了一會兒。”

“我們之間不需要這麽客氣。”郭怡臻笑了笑,“我也剛下來,還來得及,走吧。”

昨天夜色太深,燈光過於昏暗,他眼中的她不夠清晰,而此時,白天光線充足,她清秀的眉目、柔軟的臉龐以及掛在嘴角的盈盈笑意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讓他清醒地意識到擁有了一位多麽美好的人。

他伸出手,將她的頭埋到懷裏,讓那份溫暖的觸感蔓延全身。

她眼角的笑意更深,盡情享受感知的溫度,片刻後,提醒道:“再這樣下去,真的要來不及了哦。”

他才依依不舍地鬆開懷抱,轉而牽起她的手:“走吧,先去食堂吃早餐?”

“嗯。”她任由他牽起手,感受來自他手掌的暖意。

兩人吃完早餐,共同乘坐公交車到培訓機構。

幸運的是,這與他的目的地正好順路。

將她送到培訓班門口,在她轉身走進去時,他忽然將她拽到懷裏。

在她以為又是一個依依不舍的擁抱時,額頭上忽然落下一枚輕軟的吻。

她的臉頰驀地發熱。

龔夕照鬆開雙手,心滿意足地朝她揮了揮手:“進去吧。”

又進了一步。

“你也趕緊走啦。”她用催促掩飾她的羞赧,匆忙轉過身,走進機構。

龔夕照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後,才走到街頭攔了輛車。

他坐在出租車的後排,雖然車內播放的是一場相聲節目的廣播,但落在他耳畔,像一首節奏輕快的曲子。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濃烈,傾灑在悠閑的街頭,一戶戶店鋪的卷簾門被拉起,廣告牌被推到門外。早起的小孩不必背上書包,悠悠地穿過人行道,小販以吆喝聲宣告上崗。

曼妙的時光。

龔夕照抵達公司後,在樓下遇見了龔夕聞,便沒再上樓,直接上了他的車。

前往工地的路上,龔夕聞見他一臉爽朗,依稀猜測到了謎底,但還是想親口問問:“你昨晚去哪裏了?”

龔夕照眼角含笑地望向窗外:“學校。”

“去幹嗎?”

“找怡臻。”

“找怡臻幹嗎?”

“我找我女朋友需要很明確的理由嗎?”

龔夕聞失笑。

兩人正式交往後,見麵的理由雖然多了,但見麵的機會卻不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