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郭怡臻抬起頭。她願賭服輸。
她以為他會提出讓她今晚留下來別走,那麽她頂多就到隔壁客房住一晚,沒想到他提出的是更過分的要求:“今晚不準離開我。”
她定定看了他片刻,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飽受思念煎熬的人,不止是他。
郭怡臻洗完澡,回到房間時,瞥見枕邊放著一盒全新的安全套,內心五味俱全,但最終被信任的安寧所替代。
於是這晚,“心懷鬼胎”的龔夕照得逞了。
隔日,是元旦,法定節假日,兩人都沒事可做。
一大早,兩人避著朱阿姨躡手躡腳地出門散步,順便親自倒垃圾。
避開了朱阿姨,卻在出門時撞見徹夜未歸,剛被出租車送到家門口的龔夕聞。
龔夕聞依舊穿著昨晚出門時那一身西裝,隻不過黑色外衣此時掛在手上,襯衫紐扣鬆開了幾顆。
他剛下車,看見這兩人,了然地笑了笑,佯裝沒看見地路過他們,走進了屋內。
新年的第一天,雖然晨風微涼,但天空並不陰沉,可見縷縷陽光。
龔夕照與郭怡臻對視了一眼,同時彎起了嘴角。
元旦三天假後,上學期的課程陸續結束,期末考安排逐漸公布。
趙宇豪好久沒見龔夕照,節後第一堂課下課,在走廊遇見他後便纏著他不放,借著這一契機約卓敏中午到食堂小聚。
卓敏答應了。
午間人來人往的食堂中,趙宇豪一眼便看見了卓敏。
她穿著一身毛衣裙,顏色鮮亮,襯得皮膚更加白皙。
趙宇豪扯著龔夕照的胳膊,朝卓敏喊道:“卓敏,我們在這。”
三人打了飯,選在側麵一個偏角落的位置。
龔夕照正給郭怡臻發消息,讓她過來一塊吃飯。
趙宇豪從坐下後話便不斷,問卓敏課業壓力大不大,問卓敏期末考準備得如何,問卓敏下學期打算退哪些社團。
龔夕照很想認真地當個陪襯,但是卓敏卻總將話題往他身上拐。
他一邊回答著,一邊低頭看手機。
郭怡臻發了條:我已經打完飯了,你坐哪裏?
龔夕照立刻站起身,一眼瞄準郭怡臻,就在他準備開口叫她時,她像是與他心有靈犀似地回眸。
兩人的視線立刻相連。
她朝他走了過來。
龔夕照非常講義氣地對身邊的趙宇豪說:“你坐過去卓敏旁邊,我女朋友來了。”
趙宇豪先是對他“女朋友”三個字微微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這貨這張臉不談女朋友才怪,很快又因可以理所當然坐到卓敏身邊而欣喜,佯裝不情不願地留了一句:“重色輕友的東西!”然後立刻起身走到卓敏身邊的位置。
卓敏在聽見龔夕照說“女朋友”時,臉上的笑容已經僵住了。
而在卓敏與趙宇豪看見落座的是郭怡臻時,同時怔了一下。
但趙宇豪很快平複下來,畢竟前段時間他聽說過龔夕照對郭怡臻有所企圖的事,當時他還鼓勵過龔夕照。看到龔夕照成功抱得美人歸,他的心莫名激動,一種“我也可以成功”的情緒在他心上蔓延。
卓敏則目瞪口呆了半天,支支吾吾道:“郭……郭學姐……你跟龔……龔夕照是……”
龔夕照立刻攬住她的肩膀,向兩位正式介紹:“我女朋友郭怡臻,你們的郭學姐,按照輩分,你們以後要叫我郭學姐夫。”
趙宇豪白了他一眼。
卓敏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埋頭悶悶地吃飯。
卓敏不豫的神色落入郭怡臻的眼底。
飯後,兩人離開喧嘩的食堂,走回宿舍時,郭怡臻問他:“卓敏是不是喜歡你?”
無論是過去的蛛絲馬跡還是如今的反應,似乎都能證明這一事實。
龔夕照也不想裝傻:“好感應該是有的,但是你也看出來了,趙宇豪喜歡她,我叫你來,也是想讓她對我死心。”
他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牢牢鎖在她的臉上:“我隻有一顆心,隻喜歡郭怡臻,我也沒辦法。”
喜歡上她之後,他便隻許可她在他的世界裏種花。既然是她精心打造的花圃,那麽她既可以將它打理得花團錦簇,也可以隨意踐踏。
郭怡臻被他逗笑。
龔夕照準備期末考的這段時間,龔夕聞沒再要求他來公司。
一個冬日陽光還算燦爛的早晨,他們宿舍四人從溫暖的被窩裏早早起身,決定共同前往圖書館複習考試。
在圖書館的自習區,龔夕照一眼看見了郭怡臻。
她坐在靠窗邊的位置上,陽光清爽地灑落在桌麵,她將頭發挽成一個圈,一根發絲也沒落下,幹淨利落。
遇見郭怡臻,並不是偶遇。
龔夕照一上午便發消息詢問她的動態,所以才會引著舍友們跑到三樓的自習區。
但就在他剛想跟舍友們介紹自己的女朋友時,劉嚴忽然神秘兮兮地指了指郭怡臻的方向,問道:“你們認識那個學姐嗎?”
一位舍友捂著嘴一驚:“學姐?看上去不像。”
龔夕照抿了抿嘴,打算先保持沉默。
因為劉嚴不是本地人,周末無處可去,為了打發時間,參加了各種社團,結交了各種朋友,也熱衷於打探各路八卦消息。
劉嚴擺出了解一切的神態,介紹道:“雖然是學姐,但其實年紀跟我們一樣,哦,比照哥還小一歲呢,是A大本部數學係的變態學霸,脾氣不太好,聽說之前有個學長為了追她,跟她搭話,也就開了個帶顏色的玩笑,就被她懟得說不出話來。雖然是朵鮮花,但渾身都是刺,別輕易采。”
龔夕照冷靜地聽完描述,冷哼一聲:“這學長活該。”
說完,他昂首挺胸地走向郭怡臻,摟住她的肩膀,跟舍友們介紹:“這我女朋友,郭怡臻。”
郭怡臻抬起頭,朝三人溫和一笑,禮貌地打了招呼。
三位舍友立刻呆愣在原地。
期末考順利結束,有了那一年節奏快、重壓之下的複讀經曆,龔夕照覺得大學的期末考試簡直就是小兒科,按照劃的重點背背書就拿到了獎學金。
幾家歡喜幾家愁。當龔夕照慷慨地拿著獎學金要請趙宇豪到學校附近吃頓飯時,趙宇豪卻哭喪著臉來赴約了。
還沒等龔夕照開口詢問,趙宇豪主動傾訴道:“照哥,我跟卓敏表白,被拒絕得很徹底,她把我所有聯係方式都刪除了。”
兩人吃的是火鍋,雖然熱氣騰騰,但趙宇豪內心的涼意蔓延到了桌麵上。
“不是所有的表白都能做到堅持就是勝利……”趙宇豪淒淒慘慘地舉箸長歎道。
龔夕照歎了口氣:“我要收回曾經的論斷。'不斷追一個人就一定會成功'這種話隻要仔細思索就會發現漏洞百出,感情是主觀性很強的一種感覺,有的人追不到就是追不到,不過,至少你勇敢邁出一步,不留遺憾了。”
趙宇豪的神色在白色的煙霧中沒有被龔夕照全然捕捉,他悶悶地自我安慰道:“這樣也好,反正我也不想隻跟她當普通朋友,老做無意義的試探,還不如徹底死心,換個新地再開墾吧。”
龔夕照對他的看開表示支持。
但是,過了一分鍾,趙宇豪再度崩潰,呐喊:“照哥,我真的好難過啊,可不可以再來三盤肉?我不減肥了。”
龔夕照大方地揮了揮手:“再來五盤。”
這晚,龔夕照在一把連續一分鍾零五秒不進攻的遊戲中勝過郭怡臻後,把她留下過夜。
在一片漆黑的房裏,他拭去她額頭上的汗,輕聲問她:“你是不是從很久之前就有點喜歡我?所以,後來雖然拒絕了我的表白,但不反感我繼續纏著你。”
她的呼吸尚在平穩中,懶懶地應了句:“嗯。”
他俯下身,回以纏綿的深吻。
他讓平實單調的世界繽紛璀璨,讓她不再惶恐時間流逝的意義。
“你對季醫生動過心嗎?”
“當然沒有。”
“他對你動過心嗎?”
“當然也沒有,他隻是把我當好朋友。”
“那他為什麽要約你單獨吃飯?我看到他發來的信息了。”
“他請了年假要去外地參加支援活動,約我吃個飯,也不算單獨,你想來也行啊。”
“等的就是這句話。”
“……”
這個寒假,龔夕照當然不肯放過粘著郭怡臻的機會。
食堂關門的那段時間,龔夕照理所當然把郭怡臻接到了身邊。
住客房是不可能的。
過了農曆十五,學校開學,龔夕照也順利拿到了駕照。
他用這段時間在龔夕聞公司打工賺取的收入及項目提成給自己買了一輛汽車。
其實,他早知道龔夕聞的企業已經恢複正常經營狀態,沒有負債情況,但他並沒有提出要離開,而是繼續留下工作,一方麵,這種忙碌充實的生活催促讓他學到很多,促使他盡快成長,另一方麵,他目的性很明確地要為自己將來的創業築基。
為了他們的未來。
春暖花開的三月末,南方的炎熱卻已經冒出了頭,街上行人的服裝各異,像生活在不同的季節。
自從進入大四下學期,郭怡臻的本科課程已經全部結束,她在培訓機構的兼職時間改成周一至周五的白班,周六一天班。
工作日的白天一般沒有安排課程,隻有一些簡單的行政事務,她的空白時間忽然多了不少,便提前研究起下一個學曆階段的課程。
一個尋常的周五下午,黃昏下的天際線多了一絲柔和,鳥群撲扇著翅膀飛向雲霞,清脆的回響在城市上空遊**。
郭怡臻走出機構時,滿臉悶悶不熱,但顯然不是因為燥熱的天氣,因為此時積攢了一整個白天的熱度已銳減了不少。
晚風甚至裹著涼爽。
郭怡臻剛坐上副駕,龔夕照便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忙問:“怎麽了?”
郭怡臻開了點窗戶,抿了抿嘴:“培訓機構招了一批全職員工,暑假的課程會優先安排給他們,剛下發了暑假工作安排,我隻有周末白天有班。”
大四畢業的一整個暑假,她可不想就此荒廢,還是要充分利用來兼職的。但機構的安排她無法動搖,隻能再另行尋找其他兼職填補工作日的空白。
龔夕照暗暗鬆了口氣,還好,不是什麽大事,不就是兼職,沒工作就待在他身邊唄,他能養著她。
雖然心裏是這樣想的,但他還是對她說:“沒事,我的郭小姐這麽優秀,還怕找不到工作?”
他在心裏暗暗做了個打算,但此時還不是說出來的最佳時機。
今晚兩人沒有回家吃,而是到上回他表白的那家餐廳進行“故地重遊”式的約會。
培訓機構距離餐廳很近,兩人走進包廂時,天色還未暗。
那扇潔淨的落地窗外,是一片遼闊的海域。海麵上的漣漪像被注滿金光,用華麗的色彩包裹高樓大廈的倒影,風一吹,幻影被揉碎。
龔夕照開車來的,沒法喝酒,於是晚飯後,將她帶回家繼續喝。
喝那瓶龔夕聞珍藏的,特地留給他們的紅酒。
郭怡臻心情鬱悶,酒量又不太好,沒幾口便微醺。
他借著她此時的狀態,提出他的想法:“怡臻,要不暑假你來公司幫我忙好不好?我們能一直在一起,你也省得再耗費時間找其他工作,薪資按公司規章製度裏兼職員工的規定給你結算,不會讓你有搞特殊的別扭。”
她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你也不用特地把我灌醉了再提吧?我又不會拒絕……”
龔夕照清醒鎮定地捧住她的臉:“畢竟我還有其他企圖。”
四月份,A城的天氣已經可以用熾熱來形容。
龔夕照二十歲生日這天,郭怡臻特地調了下午半天假,在他回家前潛入龔家。
在禮物方麵,她準備了一條皮帶,並準備在晚餐中混入幾道親手做的菜。
然後,當熱鬧的晚餐結束,兩人共處一室時,她熱情地問他:“你覺得今晚的菜怎麽樣?”
龔夕照皺了皺眉頭:“你也感覺到了對吧?朱姨今天可能狀態不太對,有幾道菜味道比較一般。”
她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但還是保持鎮定地問他:“哪幾道菜呢?”
果然,龔夕照將她親手準備的菜完整地挑選出來。
她扯了扯嘴角:“嗯,這幾道,是我親手煮的。”
龔夕照:“……”沉默半晌後,“現在收回我說的話還來得及嗎?”
郭怡臻抿了抿嘴:“這次一分鍾三十秒不進攻,我就忘了這件事。”
她已經意識到,跟龔夕照談戀愛以後,她的心態越來越小女孩了。
那是在她生命中來遲的純真。
龔夕照揚了揚嘴角:“兩分鍾。”
郭怡臻至今沒有在遊戲上贏過龔夕照,但她依舊堅信一定有機會打敗他。
然而,遊戲開始的兩分鍾零五秒後。
郭怡臻盯著屏幕上的失敗界麵,咬了咬嘴唇。
龔夕照放下勝利界麵仍在搖晃的手機,伸出手環住她纖細的腰:“怡臻,我們來聊件正事,你暑假打算住哪裏?”
今年暑假,郭怡臻本科畢業,無法住在學校宿舍樓裏,隻能等九月金秋研究生學院開學時搬入研究生學院自帶的宿舍。
郭怡臻還沉浸在遊戲失敗的悲痛中,悶聲回答:“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性價比高。”
龔夕照的雙手緊了緊,非常誠懇地請求道:“住過來吧,吃住行免費,還有暖床服務。”
“大夏天的暖什麽床?”郭怡臻一點也不配合地指出。
“涼被窩服務也行。”龔夕照立刻糾正。
“不要。”
“來嘛。”
“不要。”
“來嘛。”
在龔夕照的死纏爛打下,郭怡臻最終還是妥協了。
六月末的夏天,郭怡臻本科畢業,龔夕照將她從A大本部女生宿舍接回家裏。
然後,兩人驅車到海邊散步,踏著黃昏感受夏季的海風迎麵撲來,感受時間不疾不徐地朝前飛逝,而他們緊緊握著彼此的手。
龔夕照滿意地將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麵。
這個暑假,比他第一次高考後下定決心離開故鄉,換個地方重新開始還值得期待。
但他從來沒有後悔那次旅途。
因為,他遇見了她。
在他即將偏離生活軌道的熾夏,於摩肩接踵的車廂中被她喊住,回眸的那一瞬間,時間像被凝固在生命的縫隙裏。
耳邊仍然縈繞著不止的喧鬧。
他望向她灼灼的目光,隻一瞬,他們在彼此眼底看見了無盡的可能。
此刻,在廣闊的天地間,郭怡臻側過身,望向龔夕照,漫天晚霞的光芒披落在他的肩膀上。
夕陽斜照,暮色將至。有你在旁,便是未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