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舞時一晚上沒睡,第二天續了房,反而睡得天昏地暗。
她想了很久,下定決心了,反而就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睡了一天,晚上的時候,她還是回去了一趟。
於舞時到樓下的時候還是能看到段正,段正看到她的時候,有些詫異,然後又很快的將手機拿了出來,大概是給周震庭打電話。
於舞時目光掠過他,直接往上而去。
果然,周震庭並不在,她在屋子裏環顧了一圈,能看到陽台上那些盆栽已經準備就緒,好像她在這住著,或者是離開這裏,並不會影響任何的節奏。
她歎了口氣,又抬腳往廚房的方向而去,打開冰箱的時候能看到裏麵還放了些蔬果。
於舞時突然感覺有些無奈和悲哀,她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就在沙發坐著,坐著等周震庭,她知道周震庭很快會回來。
周震庭並沒有讓她等很久,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天色逐漸暗淡下來,周震庭的腳步便也到了門口。
聽到門口有動靜的時候,於舞時轉眸還是下意識的會隨著聲響而望過去。
但很快,她又回過神來,收回目光,將視線落在茶幾上的那杯水。
她自己給自己倒的水,但放在茶幾上一個多小時,一口也沒有真的喝。
段正應該跟周震庭已經說過了,所以他進門看到於舞時的時候並不詫異,不過走過來的腳步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於舞時覺得他似乎有些許的糾結和遲疑。
周震庭站到跟前了,於舞時這才又再次的抬眸看他,神情上很鎮定,盡管內心裏還是有些許緊張,但她不想讓周震庭看出她的膽怯。
“你要坐嗎?”於舞時先開了口。
周震庭似乎沉思了兩秒,然後在她身邊坐下,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周震庭坐下之後,氣氛陷入了很微妙的沉默裏。
不過很快,周震庭又恢複了一如既往的強勢狀態,“想清楚,回來跟我談談了?”
於舞時看著他,神情冷靜的搖了搖頭,“我不是想回來跟你談談,我隻是想告訴你我的決定,免得我們之間其實為這件事情一直拉扯不清。”
於舞時很認真的看著周震庭的眼睛,然後一字一頓開口道,“我要把孩子生下來,我已經決定了,不必再談了,至於你怎麽想的,那是你的事情,我不在意。”
於舞時說完這話之後,目光盯著周震庭,她其實可以不在意周震庭接下來說什麽做什麽,反正動搖不了她。
反正她已經說了,她不在意周震庭怎麽想,但她的目光依舊還是落在周震庭的臉上,還是會想看看他的反應。
畢竟,這是她難得的在周震庭麵前的堅持和強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結果,對於周震庭來說過於意外了,在聽完她的話之後,周震庭就沒再說話,微垂著眼眸,似乎陷入了沉思裏。
於舞時也還算耐心,周震庭一直沒說話,她就一直看著他。
似乎能感覺到於舞時的目光,周震庭抬動眼眸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輕嗯了聲。
這會兒輪到於舞時有些不懂了,周震庭總是這樣,不知道他到底在嗯什麽。
不過想了想,於舞時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何必在乎周震庭到底在嗯什麽,她自己把要表達的決心已經說出了,那就可以了。
“你要是沒什麽事了我就先走了”,於舞時身子動了動,倒沒有格外著急的起身,目光瞟了周震庭一眼,頓了頓之後,又開口道,“其實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我有權利要一個自己的好在,我會跟然冉解釋清楚的,放心,不會有你的名字,不過你如果真的很介意,我也可以離開這裏,這次我會跟然冉好好的說,不會再那麽突然的離開,讓她難過。”
於舞時能聽到周震庭若有似無的歎息,周震庭現在的表情看起來挺微妙的,讓人讀不懂。
他一直是微垂著眼眸,像是在思考的模樣,對於舞時所說的那些話,也不知道究竟聽進去了多少。
大半分鍾的沉默之後,周震庭從口袋裏摸了把鑰匙出來,然後推到她麵前,“肖婷隻是想讓你盡快走而已,那房子對她來說是多餘的,她沒有動過,還給你。”
於舞時看著麵前的鑰匙,又抬眸看周震庭,有些詫異,“你見過肖婷了嗎?”
周震庭沒回她這話,隻是又將眼眸垂下,雙手合十,指尖輕碰,又陷入了微妙的沉默裏。
“你一直住在酒店也不是辦法,還是搬回原來那吧,畢竟那邊方便,你也熟悉”,沉默兩秒,周震庭又繼續開口道,“生孩子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身邊不能沒有人。”
周震庭說完這話之後,似乎又低聲歎息,但並不明顯,他餘光瞟了一眼手表,然後自顧自先起了身,“我會還沒開完,先走了。”
看著周震庭走到門口的背影,於舞時反而有些語塞和錯愕,她以為自己今天過來夠瀟灑,夠強勢,她也一直以為,說完話之後,先走的人會是自己。
但周震庭此刻已經將家門拉開了,在抬腳出去之前,他又轉頭看了於舞時一眼,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語氣聽起來似乎也是平淡的,“你所有的東西都讓段正收拾送過去吧,你就別動了。”
周震庭說完這話,就抬腳離開了。
於舞時甚至沒法從他的這話語裏聽出來些什麽,不知道他那樣的交代是一種命令,是一種溫情,又或者是什麽其他的。
於舞時深吸了好大一口氣,靠在了沙發上。
來的時候,下了決心,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她以為今天和周震庭之間會是一場很激烈的爭執,沒想到結束的這麽輕鬆,這麽迅速,而且好像是以她為勝利的結束,周震庭好像從頭到尾並沒有反駁什麽。
她一個人又安靜的坐了好幾分鍾之後,才又再一次的將目光望向了茶幾上的鑰匙。
她自然明白,有些話周震庭說的還是有道理的,生孩子絕不是一件那麽輕鬆簡單的事情。
從一開始,她逃跑的初衷就隻是害怕周震庭而已,害怕周震庭容不下這個孩子,所以會不擇手段的逼迫她將孩子打掉。
既然現在周震庭沒有再說什麽,那她也不是一定非得躲得遠遠的,對於肚子裏的孩子,她其實還是很謹慎的,很多事情她也不是那麽懂,所以就得格外的更上心,更小心一些。
身邊沒有人照顧,也沒有所謂的親人,會給她些許的安撫和經驗。
她其實也害怕一個人在外麵會出什麽事情,隻不過在害怕和周震庭的強勢之間,她寧可一個人到外麵躲著。
不過既然現在一切都已經又回歸到了正軌上了,或許她可以安安心心的等待孩子的降臨。
於舞時離開的時候還是將鑰匙拿走了,看到於舞時下樓,段正隻是遠遠的朝她點了點頭。
應該是周震庭離開的時候打過招呼了,所以於舞時離開之後,段正就上樓給她收拾了東西。
於舞時又回來一趟酒店,將她之前帶走的貼身衣物收拾了下,然後退了房。
再一次回到她所熟悉的房子樓下時,其實頗有些許的感慨,甚至有那麽些不可思議思,她總感覺好像做了一場夢。
不管是突然之間肚子裏多了一個孩子,或者是對於周震庭這麽出於意料的妥協,都很不真實。
於舞時深吸了好大一口氣,拿著鑰匙上樓的時候,發現段正已經在裏麵了,而且東西已經給帶過來了。
於舞時看了一眼放在牆角的行李箱,又將目光望向陽台的方向,段正居然替她把盆栽都拿過來了,聽到於舞時進來的動靜,段正拍了拍手,然後出了陽台,一步步的走到她麵前,他抬手指了指牆角的行李箱,“東西應該都在裏麵了,周總說你先別動。”
段正交代完這些之後,又朝她點了點頭,然後才抬腳退出了屋子。
於舞時沒問段正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可能段正自己也不知道,反正他隻是個傳話的。
段正離開之後,於舞時又深吸了好大一口氣,抬眸環顧了一下這屋子,她在這住過很長一段時間,沒想到有一天還會再回來。
這屋子裏一切如舊,回憶也還能隨時湧上心頭。
她不知道周震庭去跟肖婷把房子要回來的時候是怎麽說的,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周震庭既然把房子拿回來了,而且又把鑰匙還給她了,那就說明肖婷以後不會再出現在這裏,甚至應該不太會再出現在她麵前了。
於舞時內心裏有些難以平靜,那種感覺很微妙,好像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可是總覺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難受。
她將牆角的行李箱拉了過來,然後用收拾東西來打發時間和平複自己此刻糟亂的心緒。
將東西收拾的差不多,衣物也都放進了衣櫃裏,看時間的時候,發現已經有些晚了,於舞時懶得再動了,拿手機點了個外賣。
吃完之後,將剩餘丟進垃圾裏,也懶得再下樓丟了,有些昏昏沉沉的就直接靠在沙發睡著了。
半睡半醒之間,聽到門口處傳來動靜,但她並沒有關燈,所以驚恐的感覺其實並沒有特別強烈,隻是有些詫異。
她揉了揉眼睛,將目光望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了推門而入的周震庭。
看到周震庭的這一瞬間,於舞時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段正說的那句你先別動是什麽意思。
其實她沒想到周震庭還會過來,她以為她和周震庭之間就這樣談妥了,以後再沒瓜葛了。
周震庭進門之後,看了她一眼,目光似乎挺淡的,然後又環顧了一圈屋子,最後目光落在垃圾桶裏,但到底沒就外賣這事說什麽。
沉默好幾秒才低聲開口,問其他話題,“你已經收拾好了?”
於舞時點了點頭,撐著沙發扶手坐了起來,然後目光望著周震庭,看著他抬動腳步。
氣氛有些微妙,於舞時甚至不知道要不要開口說些什麽,或者要不要問他為什麽會過來。
“困了的話,去房間睡吧,今天有點忙,我先去洗個澡”,周震庭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不知道是真的頭痛,還是這些話語讓他覺得不太舒服,所以他說這話的時候,於舞時沒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但他很快就像沒事人似的,腳步直接往浴室的方向而去了。
於舞時自然沒有那麽沒心沒肺,她怎麽可能真的還能睡著。
她就在沙發坐著,坐著等周震庭洗完澡出來。
周震庭出來的時候,隻是穿了浴袍,頭發還沒有幹透,看到於舞時還在等,也不意外,想了想,抬腳過來,也在沙發坐下。
兩個坐得不遠不近,但是氣氛很是微妙。
於舞時看著周震庭,想了想,還是開了口,“你吃了嗎?”
其實這個時候,沒必要再爭鋒相對了。
“你要給我點外賣嗎?”周震庭轉眸看她,回答得很冷靜,但又似乎有些許的不滿。
“……”於舞時垂眸,沒再說話。
又沉默了會,她才又開口,“我去幫你收拾一下那邊的房間?”
周震庭在這洗了澡,現在就穿著個浴袍,看來他今天晚上並不打算走了。
周震庭看了她一眼,沒回答,輕微歎息,幹脆直接靠在了沙發上,然後閉上了眼睛。
於舞時突然有些無語,周震庭這是什麽意思。
“你就在這睡嗎?”於舞時忍了又忍,終於還是開口問了這話。
周震庭聞言,緩緩的睜開眼睛,目光對上的時候,於舞時又很快的別開了眼神。
於舞時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幹脆直接起了身,算了,既然周震庭讓自己困了回房間睡,那就回。
周震庭微微轉眸,看著於舞時的身影進了房間。
大半分鍾之後,他動了動身子,也從沙發起了身,腳步抬往房間的方向。
於舞時剛準備關燈就看到周震庭無比自然的推門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