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著周然冉吃了夜宵,兩個人又回了老樓。
周然冉很快睡去,夏裴知隻是在旁邊陪著她,倒是沒有真的入眠,他把手機放在隨手可觸的地方,還是想等一等消息。
以周震庭的效率,他猜想再晚點,最晚明天就該有消息了。
果然,過了淩晨之後,他調了靜音的手機還是收到了秦俊逸的信息,說有於舞時的消息了,周震庭已經過去了。
夏裴知看著手機,略微搖頭,還是將手機給按黑了。
這事,他摻合不了。
幫著周震庭過多的逼迫於舞時好像不太厚道,但是跟周震庭作對的話,他也不太能做得到。
他將手機放回,幹脆直接躺下,緊緊抱著周然冉睡覺了。
反正不管外麵什麽紛擾,在這個小空間裏,沒什麽能打擾到他和周然冉。
夏裴知沒回信息,秦俊逸倒也不意外,畢竟這個點了,他又是跟周然冉在一塊,所以他沒再打電話過去,隻是默默的理了外套,等周震庭下樓。
周震庭的身影在幾分鍾之後出現x依舊西裝革履,好像這一天的煩亂並沒有打破他一如既往的形象。
但氣場有些冷,看著他走過來的時候,秦俊逸都覺得周身冷颼颼的,但他還是盡量保持鎮定,在他走到車邊的時候,很識趣的幫他將車門拉開了。
周震庭沒說話,瞟了他一眼之後徑直上了車。
一路上都沒再說話,秦俊逸開車的時候隻能用餘光偷瞟車鏡。他能看到周震庭此刻沉著的臉,不知道他他在想什麽。
秦俊逸真是越發的看不透周震庭了,不過周震庭的氣場雖然很冷,但其實今天所有的表現還是挺出乎他意料的。
他以為周震庭可能會大發雷霆,但沒想到,周震庭今天安靜了一整天,沒發火,也沒說話,甚至都沒怪段正。
車子很快在一個看起來不算特別大的酒店前停了下來,段正的身影就在酒店大堂門口,看到車子停下的時候,快步走了過來。
看著周震庭下了車,他目光有些許的不自然,但還是低聲開了口,“於小姐在裏麵,還沒有出來過,應該還不知道我們能找來。”
段正說完這話之後,將一張房卡遞給了周震庭,餘光看他。
周震庭不鹹不淡的嗯了聲,拿了房卡就徑直抬腳往裏去了。
段正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頗有些難言的滋味,畢竟也在周震庭身邊這麽久了,周震庭的脾氣他也知道了些。
周震庭要是真的劈頭蓋臉給他一頓罵,可能罵完就完事了,可今天一天,周震庭都沒開口,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反而讓人心裏沒著落。
周震庭進了大堂,然後又直接拐彎去了電梯。段正和秦俊逸都沒有跟進去。
秦俊逸歎了口氣之後,徑直又回到了車上坐著。
段正看了看那輛車子,又往大堂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後搖了搖頭,也跟著往秦俊逸車子的方向而去。
看他過來,秦俊逸搖下車窗,然後抬眸看著他,笑了笑,“怎麽,要過來跟我聊聊養花技術?”
聽秦俊逸這話,段正皺了皺眉,最後幹脆又轉了身回了自己的車子那邊。
周震庭出了電梯之後,腳步就開始變得有些沉重,他垂眸邊走邊看著手裏的房卡,將房卡在手心裏轉了好幾圈,真走到那扇房門前的時候,他深吸了好大一口氣
他在房門口站了大半分鍾,沉思過後,還是選擇按了門鈴。
這酒店不算特別豪華,甚至隔音也很一般,所以周震庭站在門口,其實能聽得到裏麵有腳步聲,那腳步聲到了門口,卻又遲遲沒有開門。
於舞時應該在貓眼裏看到了他,他沒說話,也沒再繼續按門鈴,就隻是站在門口正中央,目光直視著貓眼處。
大半分鍾的沉默,但感覺上似乎過去了許久。
周震庭的門鈴就好像是他的紳士教養一樣,終歸要展現一番,但並不代表就能改變最後的結果。
那扇門沒有在他預計的時間之內打開,所以他便直接將房卡貼在了房門感應處。
他將房門推開的時候,還能聽到於舞時有些手忙腳亂,後知後覺想要上鎖的聲音,但已經來不及了。
門被推開了半扇,於舞時的腳步也後退了幾分。
周震庭抬腳進去,然後轉身將房門關上,他沒有急著再次轉過身麵對於舞時,就著這關門的姿勢站了十來秒。
他能聽到於舞時的腳步,一直在後退,一直在後退,可能最後沒地方可退了。
周震庭轉身的時候,能看到於舞時已經退到了床邊。
“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其實我很討厭找人?”周震庭抬腳往裏走,說話的時候還環顧了一圈這個酒店,然後順手在門前不遠處的櫃台上拿了瓶礦泉水。
他邊抬腳邊將水擰開,然後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再次將瓶蓋擰緊的時候,人也站到了於舞時的麵前。
“我發現你是真的有些不知好歹”周震庭這話說的很冷靜,但是冷靜裏不怒自威卻讓於舞時感覺到後怕。
她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但下意識還是想後退,可腳跟已經觸碰到了床的邊緣。
“你覺得我應該生氣嗎?”周震庭微微俯下身子,因為床邊距離小的關係,於舞時已經退無可退,所以周震庭往前俯下身子的時候,跟於舞時幾乎是擦肩而過,貼得很近。
周震庭將水放到了床頭,再次直起身子的時候,手捏住了於舞時的下巴,他近在咫尺看她的眼睛,這才微縮起來,將憤怒釋放了些。
“怎麽就那麽不聽話呢?”周震庭再開口的時候,不再是之前的冷靜,已經全都變成了氣音,那聲音其實是好聽性感的,但此刻的於舞時,卻隻感覺到周身都冷颼颼的。
於舞時不敢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很艱難的咽了咽口水,隻能迎著周震庭的目光,兩個人就那樣對視著。
但還是有很濃烈的情緒湧上心頭,使得她眼睛裏的周震庭越發的模糊。
她能感覺到自己眼眶裏的溫熱,然後那些眼淚不受控製的全都往下湧,一滴滴的全落下。
“能不能聽話一點?”周震庭再次開口,那氣場跟要生吃人似的,說話時他手上的力度也更重了幾分。
於舞時深深呼吸,像是鼓足了勇氣,然後抬手握住了周震庭的手臂,試圖將他的手從自己的下巴處拿開。
但是周震庭很用力,她即使兩邊手都將周震庭的胳膊往下拉,也撼動不了他絲毫。
“周震庭……”於舞時嘴唇動了動,很艱難的才冒出了這幾個字。
“我又不是你的棋子,我為什麽要聽你的話?”於舞時開口,可能是試圖想要跟他理清關係,說些道理,但開了口之後,卻又發現情緒占據了更多,理智好像已經沒有用了,不開口則已,一開口所有的委屈全都湧上心頭。
所以下一句,他就直接變成了罵周震庭,“周震庭,你要幹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不能放過我,我又沒要你負責,我爸媽就算再重男輕女,好歹都把我生下來了,你憑什麽要決定我的命運?”
於舞時話音剛落,就感覺自己被一道力度推了下來,很快後背著了床,再抬眸的時候,看到了周震庭揚起的手掌。她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整個腦袋都縮了縮,但眼淚卻更加控製不住的一直往下落。
於舞時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的狼狽過,又或者說,她從來沒有這樣直白的發泄過自己的情緒,她在周然冉麵前是溫和的,在周震庭麵前也一直都是溫順的。
她在此刻破罐破摔的發泄她自己所有的情緒,雖然這些情緒沒有用,她的情緒不值錢,也不值得人尊重。
沒人在乎她的想法和意願。
她閉著眼睛,等待著更強烈的暴風雨來臨。
周震庭吻了她,於舞死感覺到周震庭的氣息貼近的時候,有些不可思議的睜開眼睛,一睜眼就看到周震庭已經放大的臉和自己唇上那有些憎恨輾轉的溫度。
她整個人愣住了,僵硬在那裏。
周震庭的吻很狠,用了些許力度的咬破了她的下唇,刺痛感讓於舞時回過神來,她將周震庭,推開胸膛起伏,目光不解,微妙,恐懼,又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被推開之後的周震庭,撐著床沿有些難受,是肉眼可見的難受,不是身體上的疼痛,是一種很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無法發泄的情緒。
他的胸膛起伏的很厲害,他深深呼吸,然後在於舞時的視線之中起了身,直接抬腳走到了窗邊,背對著她,就站在那裏調整自己的情緒和氣息。
於舞時看著周震庭的背影,能感覺得到他此刻應該是格外的氣憤,應該是氣憤,反正他的肩膀起伏的很厲害,可能在很用力的調整自己的呼吸,在壓抑自己的情緒。
周震庭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呼吸稍微順暢了那麽些些,他的目光能看到窗戶之上倒映出的自己。
剛才那一瞬間的情緒挺微妙的,周震庭確實不知道應該表達也不知道應該怎麽發泄湧上心頭的那股情緒。
老實說,於舞時的不聽話,讓他很生氣,很無力,找了兩次,剛才看到於舞時的時候,於舞時還對他惡言相向,確實讓他格外的想動手。
當然,周震庭的教養不足以讓他對於舞時動手,但為什麽不能動手?可能在那瞬間,他的腦海之中有些抓不住情緒和念頭閃過。
但在那個當下,他首先需要發泄情緒,所以在情緒崩塌的前一秒,他看著於舞時的臉,全是眼淚的臉,隻能恨得牙癢癢的選擇了低頭吻她。
周震庭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多好的人,但他也絕不會多壞。
至於動手這件事情,他腦海之中應該有那麽一瞬間的割裂感。
如果是周然冉,他不是沒有打過周然冉的,夏裴知他也動過手,但那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周然冉是他自己帶大的,真的不聽話的時候,周震庭也會生氣動手,但那個時候他是站在家長的角度上,可能在他的內心裏,始終當周然冉是一個孩子,所以孩子惹你生氣的時候,有時你真的忍無可忍了,動了一下手,在他比較傳統的老觀念裏,他是能夠接受的。
他不會覺得我打了她一下,我就是個壞人了,我就沒有教養了。
夏裴知就更不用說了,皮糙肉厚的,周震庭打不過他,他不還手隻是因為他將周震庭當哥,不想計較。
雖然於舞時一直跟周然冉在一塊玩,但是終歸不是他的妹妹,不能成為他心裏的小孩。
可能剛才那一瞬間,周震庭更多的是把她當成一個女人,他不可能對女人動手的。
於舞時與他而言是一個女人,又或者說是一個不能回頭和後悔的存在。
周然冉和夏裴知,他再怎麽對他們,那都是不會離開的人,是固定的存在,於舞時不同,於舞時會走,而且她走過,已經不止一次了。
周震庭在窗邊站了十多分鍾,這十多分鍾裏,房間裏很安靜。
於舞死的目光一直盯著他的背影,但她不敢再開口說話,也不敢靠近,就隻能隔著些許距離看他。
看著周震庭此刻的背影,她也是很難受,愛他,但是不想聽他的。
周震庭雙手叉腰,又深吸了好大一口氣,這才動了動腳步,然後轉過了身。
他沒再抬腳走過氣,隻是隔著距離看於舞時,眼眸裏的情緒依舊不是特別明朗,但情緒已經緩和了許多。
“你想聊,隨時回去跟我聊,不想聊就算了,隨你吧。”
周震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疲憊,抬腳直接往門口的方向而去,拉開房門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於舞時。
“你願意聽話就聽話,你要是不願意,不勉強你,我確實沒權利左右你,我就當你不存在了。”
周震庭說完這話之後,抬腳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