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丹棱縣城後,枝子仍神情恍惚,俊國隻好把枝子帶到旅館,不敢讓她直接回學校。枝子躺在**,眼睛卻睜著,俊國出去把蛇和籠子處理掉,又想看看饒林夫婦的最終結果怎樣,但自己也感到心累,便回旅館陪著枝子,俊國索性也躺在**,抱著枝子,枝子仍不閉眼睛睡,俊國自己閉上眼睛睡起來。

俊國做了個夢,夢見枝子用力地從饒林那裏掙脫出來,然後跑向俊國,俊國便緊緊地抱住枝子,卻落了個空。俊國醒來了,枝子坐在床頭,仍然呆呆的一動不動。

俊國倒突然想,枝子這下不會願意和饒林在一起了吧,就讓自己好好照顧枝子吧,照顧枝子一輩子。

俊國對枝子說:“要不我們現在離開這裏,我們回深城,那裏還有你的很多好朋友,以後你的生活我會好好照顧的,你要對我有信心嘛,饒林殺死太太的事我們可以不揭發,但我們從此不再和他產生什麽關係,如果他再糾纏你,我就揭發他,剛好今天用的雙筒電子望遠鏡是有攝像功能的,現場情況被自動錄下來了。”

枝子看了看俊國,似乎很討厭俊國,好久憋出一句話:“沒有,他沒有殺人,是你看錯了!”

俊國一陣心顫,沒想到枝子對自己竟然這樣無情,饒林都成了個殺人儈子手,比禽獸還不如的儈子手,但枝子還是這樣袒護他。俊國壓製住心中的委屈和怒火,轉念一想,饒林這麽做,枝子肯定覺得饒林是為了她才這麽做的,所以要領他的情。枝子啊,你太傻了,他這麽做怎麽會是為了你呢,真是為了你,他就應該堂堂正正地堅持離婚,如果真離不了婚就應該果斷地放棄你,男人應該幹脆利落,他這樣做就是卑鄙小人,既想得到你又想顧全自己的名聲,他處處都是在為自己著想,他首先想到的隻是他自己的利益。

俊國發現女人有時就是固執而愚蠢的,非要偏執地認為對方的所作所為真的與她有多大的關係,即使是陽光積極的,那也不過是男人本身的素養。枝子是個太愚蠢的人,曾經所看到的枝子,的確是虛幻的,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俊國對枝子說:“那你打算怎麽辦?”

枝子不說話,卻站起了身,朝俊國看了眼,然後走向門口。

俊國說:“你要回學校?”

枝子“嗯”了一聲。

俊國說:“你這樣還能上課嗎?好吧,你回去吧,我明天也走,以後你需要我幫忙就打電話給我。”

枝子出去了。俊國無比地煩躁。

但很快,俊國對枝子的感受又產生了新的變化,枝子可憐兮兮的模樣又重現在俊國腦海裏了。俊國出去到菜館裏一口氣喝了幾瓶啤酒。心裏仍決定明天回深城。

當晚的丹棱電視台播報了饒林夫婦的新聞:今日上午十一點半左右,一對從深城來的銀婚夫妻從大峨眉山的主幹道爬往療養院,夫妻因體力不支而從台階上摔下,妻子摔下的落差有幾百米,當場死亡,丈夫摔下了十多個台階,傷勢比較輕,摔斷了腳踝處。還請廣大遊客注意,若體力不支就停止登山,千萬不要硬撐,可以選擇休息一段時間或坐電纜車,許多堅持自己爬山的人是出於對佛文化的虔誠,但也應該量力而行。

俊國看到這則新聞後,苦笑了笑,罷了罷了,就讓饒林得逞,就讓枝子遂願吧。

饒太太的屍體在眉山市就被火化了,饒林帶著饒太太的骨灰回深城,由於饒林有一定的知名度,許多記著現場追拍了現場情況,饒林在鏡頭裏的確哭得非常傷心,如果俊國不再看一遍望遠鏡自動錄下的情景,俊國也懷疑是自己的心理太陰暗,才把情景往壞處想。那一刻饒林丟下背上的饒太太,他做的幾個動作是千真萬確的,隻要俊國把這段攝像資料交給警方,饒林馬上會被判死刑,因為手段過去殘忍,而且是謀殺,可能會判死刑立即執行,那樣枝子也會痛恨俊國一輩子吧。俊國又想到饒太太之所以體力嚴重不支,很可能是饒林暗中給饒太太喝的水裏下了藥。俊國把望遠鏡拍攝的場景全部重看一遍,沒有找到證據,但當時有很多時候俊國沒有用望遠鏡看他們。

俊國回到深城後,心裏很不是滋味,枝子現在這樣子,雖然是她咎由自取,但她曾經也是自己的未婚妻,俊國感到自己是如此的窩囊,為什麽自己總要輕易放棄枝子呢?當初找到了枝子就應該強行帶走枝子,俊國應該對枝子這樣喜歡“犯賤”的女人軟硬兼施,怎麽能由著她的性子來呢?自己既然是真的愛她,就應該以愛之名拯救她,要求她,製止她。隻有懦弱的男人才會由著女人使性子而埋怨是女人不夠愛自己的,一麵又哀怨地放棄。

俊國覺得自己一直犯著這樣嚴重的錯誤,現在絕對不能再由著枝子倔強地投向饒林的懷抱。這個殘忍的家夥他自己會留下心理陰影,以後如果他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肯定對枝子粗暴和殘忍,他不可能還有浪漫的情調。而枝子因為覺得是自己千方百計要選擇他的,到時候受苦也隻會忍氣吞聲。

絕對不能再讓枝子和饒林在一起,隻要我活著,就絕對不讓他們在一起。俊國歇斯底裏地想道。

俊國決定采取兩種方法。

俊國又來到丹棱,枝子還在學校裏堅持上課。俊國打算先陪枝子幾天,等她的情緒好點了再說。

但枝子似乎已經不願意讓俊國繼續出現在她身邊,枝子對俊國說:“我不想再見到你,是我對不住你,是我欠你的,你想我怎樣還給你?我隻能再死一次還你了。”

俊國不敢相信枝子對自己能說出這樣的話,俊國原本心裏蘊量的情愫一下子又被枝子的無情衝散了,俊國的情緒也失控了,近乎激動地說:“你還真的要跟那個混蛋在一起?他能親手殺死自己的太太,他以後還能跟你浪漫?他已經不是人了。”

枝子瞪著俊國說:“你才變態,你才心理變態,那是以外,那是她自己摔下去的。”但枝子一下子哭了起來。

俊國知道現在也不能逼枝子,俊國說:“我是真心愛你,我為你做什麽都可以,我們重新開始,你跟我一起走,我們不去深城也行,好不好,要不你先去某個地方躲起來,不讓他找著你。”

枝子冷笑了笑,含著淚的眼睛似乎在輕蔑地看著俊國,枝子說道:“你很好笑哦,我現在最怕見的是你,我是想躲起來,我告訴你,你下次來就見不著我了。”

俊國知道現在自己沒法跟枝子溝通,枝子完全是不可理喻。俊國緩和下來,發現枝子捂著臉在哭,俊國忽然懂了,枝子是個心腸軟的人,她現在也是沒辦法了,為了饒林假裝死過一次,饒林為了她殺死了自己的太太,他們都是一對冤鬼夫妻了,俊國怕自己再攪和,下一個死的就會輪到自己了。

但是,俊國覺得枝子太傻了,為什麽要把這些後果往自己身上攬呢,為什麽不能超脫出來呢?

俊國又一無所獲地回到深城,他再回想這次枝子的反應,枝子在某些方麵也是聰明的,枝子這樣對俊國就是為了讓俊國徹底死心,而她自己是不在乎自己以後的生活會成什麽樣子了,當然,饒林這種人也許能自己說服自己,即使殺了自己的太太也無所謂。

但俊國不甘心,俊國很難受,決定采取第二種方法,他不知道第二種方法會帶來什麽結果,但他無法克製自己不這麽做。

俊國把饒林丟下饒太太的視屏截取幾個鏡頭,打印出來,裝在紙袋裏,約饒林見麵。

不知道枝子是否已經告訴饒林當時她和俊國都在現場,這個可能性不大,現在的枝子幾乎沒用理性思考問題了,她也沒求俊國不要張揚這件事,當時也沒想過該毀掉俊國的望遠鏡。

饒林在電話裏聲音很低沉,知道是俊國打的電話,倒勉強透出了點熱情。俊國把見麵的地方約在咖啡館,慢慢地跟他談,給他個意料不及,他才容易屈服吧。

兩人見麵後,俊國仔細看饒林的表情,判斷出他還不知道俊國的意圖。饒林的表情有點兒苦澀,戴著眼鏡,俊國說:“聽說你太太去世了,節哀順變。”

饒林“嗯”了聲,他也透過鏡片仔細看俊國,是在揣測俊國到底有什麽意圖。

俊國說:“真是世事難料,饒太太是登山時摔下的吧。”

饒林點了點頭,說:“當時大意了,沒扶住她。”

俊國說:“那時你把枝子的秘密告訴我,讓我去找枝子,我很感動,本來應該好好謝謝你。”

饒林作出苦笑的表情,說:“那也是我的錯,真沒想到枝子會作出那樣的舉動,她離開深城後我就沒聯係她了,其實我也早想和你談談,又怕你討厭我。”

俊國說:“沒事,現在也不算遲,如果你現在肯放棄枝子,那麽這事就好辦了。”

饒林驚愕地看著俊國,說不出話來。

俊國把裝有相片的紙袋扔到饒林麵前,說:“你打開看看。”

饒林打開紙袋,拿出相片看起來,瞬間他的臉色通紅,嘴唇和手指都在顫抖。

饒林用血紅的眼睛瞪著俊國。

俊國說:“你不用激動,我是個有原則的人,不然我早就交給警方了,為什麽會有這些照片,你可以問枝子,我現在也不求得到枝子,我隻希望你放過枝子,你一個人去美國吧,以後隻要我知道你和枝子在一起,我可能就會把保存的資料交給警方。”

饒林低沉著聲音說:“你到底想怎樣?”

俊國說:“我不是已經說了嘛,你不和枝子在一起,其實我也不可能每天盯著你們,枝子現在也很討厭我,如果你告訴枝子我在威脅你,她會更恨我,當然最好的是你什麽都不說而拒絕枝子,如果枝子能回到我身邊,或者我知道枝子呆在某個固定的地方,我就會守口如瓶。”

饒林說:“你著急嗎?我能再考慮考慮嗎?我也想想該怎麽做。”

俊國說:“沒問題,我不著急,你不用太緊張,我不會輕易交給警方的,我交給警方就等於絕對失去了枝子,她會恨我一輩子。”

饒林露出了點笑。饒林說會盡快給俊國答複。

俊國心理終於感到了一絲痛快,俊國不是傻子,他知道饒林現在殺他的心都有,不知道他會選擇什麽樣的方法來殺俊國呢?俊國不怕饒林殺害是因為如果饒林找不到殺俊國的好方法,那他的罪行很快就會暴露,他同樣不能跟枝子在一起,甚至俊國可以誘導饒林先殺他,而他又沒被饒林殺死,然後再順理成章地向警方和盤托出饒林的殺人動機和罪行,枝子則不會那麽恨俊國的。

俊國現在簡直是瘋了,他是想在枝子麵前耍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