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俊國突然接到枝子的電話,枝子在電話裏的聲音很活潑細甜,枝子的心情好像不錯,似乎她徹底走出了陰影,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枝子在電話裏說她剛剛來深城,想重新開始在深城生活,她現在還沒有通知其他的人,到時候需要俊國幫她向朋友澄清真相,枝子約俊國到熟人少的南城區見麵。俊國同意了。
俊國心想南城區也是市區,人很多,饒林如果要在那裏對他下毒手,那是很難逃出警方的偵查。光聽枝子的聲音,還真判斷不出她的真實想法,也許是俊國在枝子的甜美聲音衝擊下無法保持清醒的頭腦。當然,俊國可以判斷饒林已經對枝子說了他被俊國威脅的事情,他們可能的確在策劃謀殺俊國的方法。俊國明知道有這種可能,也無法控製自己不去見枝子。
枝子正站在南城路與深田大道的交匯口,她告訴俊國的也是這個地方,枝子今天打扮得又是那麽漂亮,一身黑色連衣紗裙,氣質性感而高貴,穿著紅色高跟鞋,戴著她以前喜歡戴的那種帽子和墨鏡。
俊國看到枝子,心裏便甜潤起來,如果枝子真能想通,而饒林也能想通,然後俊國和枝子重新在一起,饒林自己去美國永遠不再回來,這樣的局麵也未嚐不是個好局麵,饒林也同樣賺了,大家都很好嘛。
俊國在枝子身邊停下車,為枝子打開副駕駛坐的車門,枝子摘下墨鏡,朝俊國甜甜地笑,柔美輕盈的身子坐了進來,俊國感到一陣幸福,如果這一切是真實而又永恒的,該多好啊。俊國也忍不住想著枝子的背後是否有陰謀呢。
俊國溫柔地問枝子:“我們去哪裏?”
枝子微笑著說隨便。枝子此刻的舉動倒顯得很隨意。俊國心想如果你真想和饒林殺我,你現在根本不用兜圈子,你直接讓我去你們布置好的埋伏圈,我也肯去,隻要我在死之前能緊緊抱著你。俊國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麽有這樣自虐的想法,也許是跟枝子折騰得太累了吧。
俊國說:“那我們先吃點東西。”
枝子說:“不吃,不想吃。”
俊國說:“我們去看場電影吧。”
枝子說:“現在有好看的電影嗎?”
俊國說:“好像也沒有情節刺激的電影,要不你先做個SPA?”
枝子說:“我昨天晚上做了,現在不想做。”
俊國想問枝子昨晚住在哪裏,但又不想問了。
俊國還想著帶枝子去哪裏好呢,枝子一隻手放在俊國的右肩上,看著俊國說:“我想去楓樹林的北麵,想看看那九棵連在一起的樹,在那裏坐一個下午,然後我的生活就從那裏重新開始。”
俊國仔細地看著枝子,枝子臉上的笑很真切。俊國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心裏卻想,枝子你是在演戲嗎?怎麽表情能夠做得這麽到位?你沒有去做演員很可惜啊,如果你做了演員,又怎麽會對饒林這樣的人看不透邁不過呢?人生不就是一場戲嗎?何必那麽認真?
俊國知道枝子提的這個要求有詐。但也許,並沒有這麽嚴重呢,是枝子故意要考驗俊國的膽量呢?也許到了那裏還有其他的考驗,俊國覺得自己應該珍惜這個被考驗的機會,要讓枝子真正地萬分確信地愛上他,心裏永遠有他。
枝子的情緒好像又低落了,低著頭,眼睛裏似乎有淚水了,剛才還笑得那麽燦爛的。枝子凝視著前方,俊國朝她看了一眼後就不看了。枝子的這種表情讓俊國感到壓抑,讓俊國的確有種想尋死的衝動。俊國覺得自己在枝子麵前太失敗了,敗得一塌糊塗。枝子,為什麽你不肯徹底被我征服,做我的小女人呢?或者,我應該徹底被你征服,做你的小男人?
兩人到了楓樹林北麵,枝子下了車竟一聲不吭地朝護欄走去,然後她急著攀爬護欄,俊國停好車後幫枝子爬過去,枝子站在護欄的另一側看著俊國,眼睛裏含著淚水,但又極力露出笑。枝子也不說什麽,但枝子的表情似乎在告訴俊國:你要進來嗎?你要跟著我進來嗎?你若進來,就會死的,你不進來,我們就此作別了,永遠也不會再見麵了。
俊國爬了過去,枝子含著淚水笑了笑,俊國的眼神和他的片刻遲疑和隨後果斷的攀爬已經像枝子表明了他的心意。
兩人往九連株走去。俊國牽住枝子的手。俊國邊走邊機警地朝四周看,但又覺得似乎邁進了這裏再小心也是徒勞的。
兩人邊走邊說話。枝子問俊國:“你覺得我什麽好啊,好像真的很難放棄我?”
俊國說:“什麽都好吧,無法自拔了,我現在死在你懷裏也覺得值了。”枝子笑著仔細看俊國,眼角裏的淚水倒快幹了,似乎枝子已經認定了什麽。
俊國問枝子:“你真的愛過我嗎?你對我的感覺,那是一種愛嗎?那真的是愛嗎?”
枝子看著俊國說:“我不知道哦。”
俊國有些失望了,枝子笑了笑,又說:“愛是什麽呢?你好奇怪哦,別人愛不愛你,你難道感覺不到嗎?這是你的愛情絕症嗎,所以你總是不夠堅決,總是要慢上一拍。”
俊國驚愕住了,俊國問枝子:“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枝子說:“傻瓜,就是我很愛你的意思啊,我不愛你,幹嘛要和你這樣折騰,不過很快就要結束了,我真的好愛你,請你要相信,永遠相信。”枝子一下子哭了起來,這大概就是最好的說明,哭泣比言語要更真切。俊國倒內疚起來,自己那時對枝子的確不夠堅決啊。俊國試圖抱住枝子,枝子也抱住了俊國,彼此緊緊抱著。他們還沒有走到九連株那裏。
幾分鍾後,“啪”一聲,俊國的身子失去了支撐,一隻子彈從背後射入他的後腦勺,並穿過了眉心,俊國身體裏的血從額頭上冒出來,流到枝子的帽子上,枝子緊緊抱住俊國,小聲地哭泣著。開槍的人正是饒林,開槍的聲音也不大,采取了消音措施,掩埋俊國的土坑也已經挖好了。幾天前饒林對枝子說他被俊國威脅的事,然後對枝子說現在不是他死就是俊國死,問枝子選誰死,如果選擇他死,他馬上會在枝子麵前自殺,枝子未加考慮地說選擇俊國死,饒林又說如果我殺死了俊國,你也要陪我一起走,不然我還是要死,或者我現在幹脆死在你麵前,枝子同意了饒林的要求。殺死俊國並掩埋屍體後,枝子開著俊國的車回到俊國家裏,找出饒林被俊國拍下的殺妻罪證。饒林在外麵等了枝子幾個小時,他當時還擔心枝子會情緒失控而自殺在俊國的房間裏。枝子的身份證資料是嫁接偽造的,即姓名地址為真實,而照片為枝子的,身份證本人應該也是死亡了未銷戶的。當天傍晚他們坐飛機飛往美國了。
饒林很厲害,在美國他很快能生活得若無其事,他也千方設法讓枝子開心,帶枝子去有很多華人的場合,力圖使枝子在美國的生活不寂寞難受。
兩個月後,饒林本以為枝子已經走出了陰影,她這兩個月的生活也挺正常的,隻是睡覺需要借助安眠藥,但饒林突然發現枝子不見了,饒林動用在美國的所有關係也沒有找到枝子,便想枝子是否回國了,饒林後悔沒有把枝子的護照藏起來,幾天後,饒林決定回國找枝子,但已經和枝子失去了聯係,枝子既不會去深城和朋友見麵,應該也不會回成都的家,那麽枝子去了哪裏呢?
饒林很快想到深城楓樹林裏俊國被他開槍打死的地方,饒林趕到那裏,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一擊,枝子已經死在了那裏,她的身體緊緊抱著俊國的屍體,旁邊有安眠藥的盒子,枝子是吃安眠藥自殺的,枝子在死前刨出了俊國的屍體,奇怪的是俊國的屍體死了兩個多月一點也沒腐爛,像睡著了一樣,枝子也像睡著了一樣仍那麽美麗。兩人的確就像是抱在一起睡覺的,總算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吧。
饒林呆呆地坐在地方,好半天沒有動,回過神來後撥打了報警電話。饒林供出了他和枝子合謀殺死俊國的真相,但隱瞞了他丟下太太而致使太太摔死的真相,警方這時才知道俊國死了,既然是凶手報的案,於是也草草結案,俊國失蹤後警方采取了一些調查措施,但沒有發現有用線索,跟本不會想到是俊國掌握了饒林殺死太太的罪證才招致殺身之禍的,饒林向警方說他的殺人動機是俊國死纏著枝子不放,並威脅說要殺死枝子和饒林兩人,因此那時才讓枝子跳海假死來蒙蔽俊國,但仍沒有瞞住他,他倆才合謀殺死俊國,饒林又對警方說,俊國和枝子生前訂過婚,還是有真感情的,希望把他們的屍體放在一起火化,然後葬在一起,警方後來詢問雙方家屬的意見,雙方家屬同意了,並且在墓碑上寫著俊國之妻李枝,李枝之夫俊國。
饒林被判了死緩,在監獄裏他積極向犯人宣傳心理學知識,並專心鑽研犯罪心理學,幾年後又取得了轟動國際的成果,並在警方的看護下不斷外出講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