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劉健和紫怡回旅館後,劉健再出來約表哥見麵聊聊,說想就弄清紫怡那時候的一些經曆,好對紫怡建立治療的方針,表哥同意了,兩人到一家清吧裏邊喝酒邊聊。
“你比紫怡大幾歲?”劉健問表哥。
表哥說:“大兩歲。”
“你第一次見到紫怡是什麽時候?”
“第一次?那時我們都還小吧。”
“在紫怡他們一家還很幸福,她爸爸還沒出事的時候,你們見過麵嗎,你們兩家經常來往嗎?”
“也不經常來往,他們一家在離我們這邊五六百公裏的米城做生意,過年回去看我外婆時就能跟他們見麵,他們一家來過我們家一次。”
“對那時候的紫怡還有印象嗎?”
“剛開始我們都分不清誰是紫怡,誰是紫茵,後來大人們都說紫怡要調皮一些,紫茵懂事一些,不過紫怡不認識,跟誰都能打成一片。”
“她爸爸過世後,她的繼父隻願意帶走一個,你們當時也都知道嗎?”
“是聽說過,我媽還說留下一個給誰帶呢,跟著她奶奶那能過日子嗎,我媽當時還過去看了,當時紫怡的媽媽是想把紫茵交給我媽帶的,都說要把紫茵留下來,我媽說帶可以,每年至少一萬塊,要先交十萬,她媽媽當時隻願意留兩萬塊,說最遲三年後再把紫茵帶走,說現在多一個小孩去美國就不好簽證,但後來她媽媽走的時候隻給奶奶留了三千塊錢,而且留下來的是紫怡,奶奶認得清紫茵和紫怡的區別,紫怡自己也開口說自己是紫怡,她們兩姐妹雖然長得一樣,但說話的聲音有差別,仔細看也看得出來,如果當時她媽媽留下幾萬塊,我媽就會馬上收留紫怡了,但因為隻留了幾千塊,我媽也不管了。”
“你說當時紫怡的媽媽想把紫茵留下來,要帶走的是紫怡?”劉健覺得這個信息很新鮮。
表哥說:“是啊,後來大人們都反複說過這事,都說怎麽讓紫怡留下來了,紫怡性格太嬌氣,也就是一朵嬌花,沒有好的環境是長不好的,紫茵懂事些,就算是不好的環境也可以長成材,紫茵讀書也聰明些,如果把紫茵留下來,紫茵可能也容易適應生活。後來,我們一家也好幾年沒去看外婆,大概有四五年了,我讀初三,我十四歲了,紫怡也十一二歲了,那年中秋吧,反正不是春節,我們回去看外婆,我媽看見紫怡像傻瓜一樣不會說話,很是心疼,沒想到紫怡竟然會變成這樣,學也不上,什麽活也不做,跟誰也不打招呼,電視也不看,一整天都那樣發愣,外婆也習慣她這個樣子,我媽怪外婆沒把紫怡帶好,外婆衝我媽第一次大發脾氣,後來我媽就把紫怡領回來了。”
“紫怡來到你們家後有什麽變化嗎?”
“紫怡來我們家後,我媽給她買了幾套好看的衣服,帶她去理發店剪了那種劉海遮在額前的妹妹頭,變得非常好看,我本來覺得我們班上的幾個女孩很漂亮,但看了紫怡,我覺得我們學校裏的漂亮女孩都不能跟紫怡比,我媽直接讓紫怡去讀五年級,但紫怡學習跟不上,考試考得一塌糊塗,紫怡隻讀了一學期就沒讀書,然後幫我媽做事,那時她一天可以說幾句話,還可以笑了,我媽覺得她漂亮,將來能給她找一戶好人家,但後來的事,你應該也知道,她在小巷子裏被人打暈,拖進了廢棄房裏,她天快黑的時候才髒兮兮回來,當時我們店裏有很多人,她跟人講說自己走著走著就暈了,醒來時在一個廢棄房裏,別人看她的頭發淩亂,衣衫不整,馬上就閑言碎語,我媽當時臉色非常難看,我媽報了警,但那時街頭很少有攝像頭,查也查不出來,後來紫怡又肚子大了起來,我媽帶她流產後就要把她送回去,我媽覺得她被人那樣了,以後嫁人也嫁不了好人家,心裏很煩,就幹脆不再管她了。”
“你當時有求你媽媽把紫怡留下來嗎?”
“沒有,我不敢。其實我那時很害羞,以前很多人取笑我,說紫怡是我的童養媳,但我覺得紫怡是我的妹妹,我害怕讓別人覺得我是喜歡紫怡的,我媽媽送走紫怡後,我心裏很舍不得,但我也沒說什麽,我覺得每天在家很無味了,但那應該不是愛情,隻是獨生子就覺得一個人很無聊,我後來經常瞞著我媽媽去看紫怡,給她買好吃的,再後來,我跟一些哥們看了黃色錄像,就有了那種欲望,紫怡又是那麽漂亮,於是我買了個MP3哄騙紫怡做那事,她也沒反抗我,之後和她發生了好幾次,外婆發現我跟紫怡做那種事也不罵我,而是讓我準備把紫怡娶回家,後來紫怡懷上了我的孩子,外婆告訴了我媽,讓我媽安排紫怡跟我結婚,那時我才17歲,紫怡才15歲,我媽堅決不同意,說年齡不到,法律也禁止近親結婚,我媽還嚇唬我說跟表妹生的孩子會缺胳膊少腿的,我也害怕了,外婆卻偏偏不讓我媽帶紫怡去墜胎,外婆還說你們不好好待紫怡,以後永遠都別來我這裏,後來紫怡生下孩子後,自己把孩子給掐死了,我那時也覺得自己做錯了事,隻是害怕和逃避。”表哥說這些話的時候不斷地重重歎氣。
“那你還記得紫怡在你們家特別開心的一些時刻嗎,還有她經常說的一些話,你經常對她說的話?”劉健問。
“特別開心?她最多隻是微微笑,我放煙花的時候她會笑,我們放風箏,她抓著線的時候會笑,還有一次我釣起來很大一條魚,她也笑得特別開心,我印象很深的是有一年她穿著漂亮衣服後跑起來很可愛,她經常說的話,我經常對她說的話,我都想不起來了。”
劉健和表哥交談完的感觸是有些傷害其實並不是那麽密不透光的濃黑,隻是一種偶然,可是在現實情況下對承受者的打擊又是那麽慘重。紫怡本來在表哥家獲得了新生的陽光,可命運的黑手又襲擊了她,偏偏姑媽是封建思想那麽嚴重的人,她不僅不心疼紫怡,反而是厭棄紫怡,表哥本來也不懂愛,他同情紫怡,但是青春的欲望使他誘騙了紫怡,又讓紫怡受到了一次傷害。罪惡的播種者總要比罪惡的承受者隨意得多。即使罪惡的播種者受到了嚴懲,並不能彌補罪惡的承受者身處惡果中。隻能自愈而恢複信念。
姑媽家的老房子是兩層樓,獨享一個小院落,樓下一個客廳和一個臥室,廚房,樓上兩個臥室和一個儲物間,紫怡當年住的是樓上靠院子的臥室,可以直接往下看到院子裏的花花草草,這一帶的胡同錯落有致,在寧靜中摻雜著小販的吆喝聲,過往胡同的電瓶車聲,胡同路還容得下一輛汽車通過。站在紫怡曾經生活過的這間房裏向外眺望,幾百米處就是高樓大廈了,十幾年前這裏距離鬧市應該也沒有多遠。所以對紫怡來說,從小鎮角落的棚屋來到這裏生活就等於是從地獄來到了天堂,盡管那幾年紫怡還是一聲不吭,但一天能說幾句話,也能笑了,她的內心應該是開心的,隻是她害怕又會失去這一切,她不敢也不習慣讓自己變得太開心。
在紫怡曾經住的這間房裏,劉健對她進行第二階段的催眠治療。劉健問紫怡還記得這裏嗎?紫怡剛開始準備點頭,但她愣住了,接著搖了搖頭,說隻有一點點印象了。紫怡審視了整個房間,然後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她皺起眉頭,臉上失去了表情,可能至少是潛意識裏認識到她曾是被這裏拋棄了的,這裏並不屬於她,而且她離開這裏也有十多年了。七歲和奶奶一起住,十二歲來到這裏,十六歲又被送回去,接著跟她不喜歡的但唯一能依靠的奶奶生活了八年,二十四歲的時候姐姐紫茵終於來找她了,奶奶卻本不想放她走,但奶奶很快去世了,如今她和姐姐一起生活了三年。紫怡的目光裏有些哀怨,也許她的回憶並不能像常人這樣能自由轉換,那樣的話在這個房間裏可能一刻都呆不了,現在的她還有姐姐和武明,可是曾經的孤獨與被拋棄又是千真萬確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這些衝突著的現實。
劉健決定在這一階段的治療裏加入武明,對她來說武明就是代表一種新的生活,新的希望,而這種新希望不是純粹由外界施舍的,而是因為愛,因為她和武明相愛,因為愛的信念而積極獲取的。這種愛應該導入她的內心結構裏,把曾經那些缺愛而結成的堅冰融化掉。
劉健打開電子設備裏武明的一段視屏,這是武明在劉健的指導下自拍的一段視屏,視屏裏的武明朝紫怡微笑著,是朝他心中的紫怡微笑著,紫怡看著這段視屏就像在跟武明對視,武明朝紫怡保持微笑一分鍾後,然後有節奏地做手勢,變幻指頭的數量,劉健讓紫怡躺在**,劉健把視屏按紫怡容易看著的角度拿在手裏。
紫怡漸漸進入了催眠狀態。
“紫怡,你心愛的武明暫時離開你了,他在那裏等著你,永遠等著你,他知道你還有些事要處理,你需要一個人處理,他暫時無法跟著你進來,但他會默默地守護你,會默默地愛你。現在,你來到這裏,這裏是你曾經生活過的有些快樂的地方。床很柔軟,很整潔,房間明亮,窗外是花花草草,你喜歡這裏,但你害怕會失去這裏。那麽該怎麽辦?所以不要讓自己開心嗎?”
“窗外鳥兒在叫,陽光很新鮮,表哥拿著大風箏,喊你去放風箏,姑媽給你買了漂亮的衣服,你在理發店裏理了漂亮的頭發,大家都誇你好漂亮,表哥偷偷地看著你,牽著你的手去放風箏,風微微吹起,在喧鬧漂亮的廣場上,你們的風箏翩翩飛起,你牽著風箏的線,風箏跟著你飛,你開心嗎?你很開心。”
“可是,你還是害怕,你害怕什麽呢?害怕失去這些美好的生活嗎?你想起了奶奶,你害怕再回到奶奶身邊,你愛姑媽嗎,你愛表哥嗎?你希望他們多愛你一點,你希望就這樣很美好的生活在這裏,你又緊緊包裹著自己,你不說話,你不笑,你在店子裏幫姑媽做事,很多人看著你,你害怕他們嗎,你愛他們嗎?這個世界離你很近,可你關著門,這個世界離你很遠。”
“你記不太清很久很久以前的生活,那時你和姐姐,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生活,那時的你活潑可愛,你想笑就笑,想說就說,你喜歡身邊的每一個人,你願意跟他們融成一片,但是,現在,你忘了,忘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個自己,你忘了找回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要過年了,很熱鬧,是不是所有的一切和你快樂的曾經仍不一樣,這所有的一切,像是屬於你,又不屬於你嗎?表哥點燃了煙花,你望著煙花,覺得煙花很美,煙花很美,可很快就沒了,你看到了美麗的煙花,也看到了煙花消失後的黑夜。你沒有伸出手,伸出手去捧煙花,你一個人回到房間裏,你想起了奶奶,你和姑姑,表哥一起回去看奶奶,你害怕又被留在奶奶這裏,你睡不著覺,可奶奶偏偏留著你睡在她的小棚屋裏,你沒有反對。”
“姑媽和表哥叫你回家了,你才欣喜起來,恐懼才被趕走,你頭也不回的跟著姑媽和表哥走了,你不願回到奶奶的小棚屋。”
“可是,可是,終於有一天,姑媽凶狠地把你帶回到了奶奶的小棚屋裏,你在猜測姑媽還會不會帶你走,第二天你沒看見姑媽了,從天亮到天黑,隻有你和奶奶,從此,你又和奶奶住在了棚屋裏,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是你的錯嗎?”
“在小胡同裏,你走著走著,不知道快不快樂,總有些擔心,突然有什麽東西狠狠砸在你頭上,你站不住了,你倒下了,暈了過去,你醒來了,你在廢棄的房子裏,衣服很淩亂,頭還疼,你感到害怕,你回到姑媽的店子裏,姑媽對你投來惡狠狠的目光,周圍的人對你投來嘲笑的目光,沒有人同情你。你恨他們嗎?你恨他們嗎?可那又有什麽用?”
“你的身體不舒服了,肚子大了起來,姑媽把你帶到黑暗的房間,冰冷的手術刀進入了你的身體裏。好像一切都結束了,姑媽用冰冷的目光看著你,姑媽把你帶回了奶奶的棚屋,昏暗的棚屋。”
“你還記得你曾住在明亮的房間裏,打開窗戶,可以看見花花草草,可那是夢,夢結束了。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紫怡,你想要什麽樣的生活?你想要什麽?你看,另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女孩,是你的姐姐,她看著你,她要帶走你,你無動於衷,奶奶拉著你的手不放,這個女孩看著看著你就哭了,她為什麽要哭,因為她很愛你,她是你的姐姐,你是她的妹妹,可是,可是,這和夢一樣呢。”
“紫怡,你想醒來嗎?想好好看清這周圍的一切嗎?還是,就讓周全的一切圍繞著你轉呢?紫怡,伸手,伸出你的手,試著抓住你想要的愛,怎麽樣?紫怡,邁起你的腳步,跑起來,奔跑起來,怎麽樣?紫怡,你在運動,運動就是在愛,在追尋愛,在給予愛,其實,姐姐愛你,姑媽愛你,奶奶也愛你,是因為你也可以給她們愛,她們能從你這裏得到愛,所以,你要給出愛,你隻需要伸手,邁動你的腳,就可以給出愛,你給出了愛,就會快樂,即使是昏暗的小棚屋裏,你也會很寧靜,也會很快樂。”
“紫怡,你聽,有人在叫你,他是誰?他是武明,他很愛你,你也很愛他,你已經給了他愛,你喜歡給他愛,他會一直愛著你,你也會一直愛著他,他在注視著你,他在守候著你,紫怡,你還有一件事需要做,做完之後,你就可以回到武明的懷抱裏。”
“紫怡,它很柔軟,它在衝你叫,它害怕你,它需要你的愛,它很柔軟,你捏住了它的脖子,你狠狠捏,它就不會叫喊,你鬆開手,輕輕撫摸它,它就不會叫喊,你狠狠捏它的脖子,它不叫喊了,但會死,它沒有了愛,你輕輕撫摸它,它不叫喊了,它得到了愛。”
劉健把一隻事先準備好而封住了嘴巴的貓放在紫怡身上,讓紫怡的手捏住貓的脖子,然後撕開貓嘴巴上的膠帶,劉健躲在衣櫃後麵,透過縫隙看紫怡會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