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辛梧關了房間裏所有燈,拉上窗簾,摸黑找到放在床頭櫃裏的香煙和打火機,坐在床邊的地上,煙叼在嘴裏,摁下火機。

黑暗中看到光源,她把火光湊在香煙上,煙卷被點燃,她嘴唇咬著煙,深吸了一口。打火機是小鎮上買的,兩塊錢一個的那種,要用手按壓才會出火,現在她想把火熄滅,但可能她按壓的力道太重,手指有點不聽使喚,輕微抽搐了,她一下子把火機摔在地上,打火機沒了壓力,掉在地上滅了火。

黑暗中,就隻剩下她煙頭那一點點猩紅的光。

就這麽坐了好一會兒,一根煙已經吸完。她隨手暗滅在身下的地毯上,然後摸出手機給okbeng發了消息。

他很快就到了。

對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也輕車熟路。

他沒有開燈,循著呼吸摸黑著走到她身邊。

如果不是發現了這個,顧冉會不會被一直被蒙在鼓裏?

想完,她自己先搖了頭。

不會的。

顧冉很聰明。

這個,是另外一個人讓她安的。

顧冉當她的經紀人五年,他們倆在一起三年。

她一開始覺得她挺喜歡他的,但一年兩年過去,到第三年,她有點支撐不住了。

娛樂圈嘛,她身邊幾乎所有人都對愛情不忠,拿性當個玩物,她憑什麽守著一個人?

然後她就放開了。

玩著玩著,認識一個高層。

錢權總是合一的。這個高層能幫她的比顧冉更多。

第一次之後,他們就一直保持著關係。

後來某天高層說,你去弄個臍環吧,這樣玩起來比較有意思,她去了。

然後,被顧冉發現了。

有時候她覺得,顧冉其實早就知道她那些事。

但可能他對她沒多少愛,隻當個比較幹淨的**伴侶而已。

顧冉發現後明確提出了分手。

他好勝,這對他來說無異於背叛。沈辛梧知道他們兩個再無可能。

她同意分手,但不同意離開顧冉。於是顧冉要自己成立公司,她也跟著出來。

那段時間高層的職位動搖得厲害,顧冉又是合作了這麽多年,最熟悉她的經紀人,他這一走,她當然要跟。

但她覺得,她更傾向於舍不得這個原因。

新公司需要賺錢,有沈辛梧這樣的搖錢樹,顧冉作為商人當然不可能拒絕。

她挺高興,畢竟三年感情,隻要她還在他身邊,顧冉遲早能回心轉意。

但後來,她一天比一天灰心。

在對待感情方麵,男人確實比女人更冷漠。

他接工作時不再考慮她的未來規劃,隻拿她當個賺錢工具。

她想,男人狠起來是真狠,但女人多情起來是真多情。

最近這次紅毯的事情,顧冉出手及時,完全站在她這邊,且打壓對方打壓得非常恨,這讓她恢複了一點信心,也燃起了一點希望。

剛才的親吻就是她的試探。

可惜失敗了。

那就算了吧。她本來就不是為了感情能要死要活的女人。

第二天醒來,okbeng已經走了。

沈辛梧穿好衣服下床,走進衛生間。

昨天晚上沒卸妝,現在整張臉都是花的,小卷的頭發變成爆炸頭。她把水開到最冷,然後接起一捧水揮到臉上。冰冷的感覺讓她頓感清醒。

冷水碰到嘴唇,有點刺痛,她在化妝棉上倒了點卸妝液,擦去嘴上亂糟糟的口紅,在鏡子前細看。

嘴唇上好像起皮了,有點痛也有點癢,她張了張嘴,嘴唇周圍的皮膚好像變得結痂一般難以動作。

過敏了。

她扔下化妝棉,從一旁的化妝包中找出昨天用的那支口紅。

限量版,很難買,昨天是第一次用,事實上她很喜歡這支口紅。

她擰開口紅蓋,緩緩轉出膏體。

鮮紅的顏色慢慢轉動出來。

在衛生間燈光的照耀下,顯得很是好看。

她看了一會,然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嘴唇上那些細小的類似起皮的顆粒讓嘴唇的觸感不再光滑。

她默默把口紅轉動回管身,然後手指覆住管口,一點點再次慢慢轉動口紅。

她覆住管口的手指很用力,轉動而出的口紅碰到她的手,全被磨得稀碎,從旁邊的縫隙中滲出來。

她突然發起呆,想到昨天晚上的一切。

有酒吧,有okbeng,有顧冉,還有顧冉身邊帶著的那個女人,叫容微。

她覺得自己的人生的關鍵詞,是乞求。

一步步走到現在,從以前演丫鬟婢女,演剛說了一句台詞就被刺死的小人物,到現在女一,大女主,每一個角色都是她爭來的。一個月胖瘦二十斤,一場戲被扇四五十個巴掌,零下十度穿一件薄紗跳進冰水裏,這些她都做過。

她知道,如果她不做,有的是人願意取代她。

她演戲演了十年了,這十年,老天沒有一次給她開過金手指,她不靠自己找到靠山,不靠自己豁得出去,不靠對自己狠,這些全都不是她的!

她做夢都想有一天自己不用做什麽,就能受到所有人的擁戴,好運像停不下來的雨一樣落在她頭上。

所以她羨慕那些得來全不費工夫的人,那些長得好,會來事,一出道就有人捧的人,還有那些天生就命好,走到哪裏都有貴人的人。

她過得越苦,對那些人越恨。

她慢慢轉動口紅管身,直到再也轉不動。

她垂眸看,整支口紅,隻剩下根部一點點。她盯了一會,突然伸手,指甲摳進口紅裏。

她轉動指甲,根部隻剩下口紅的殘骸,那些鮮紅的膏體,一部分掉下了,一部分嵌在她的指甲裏。

整管口紅已經不成樣子。

她隨手一拋,口紅殘骸掉在了吧台上,然後她用洗手液洗了手,再拿了張化妝棉,開始卸全臉。

Part4

從客棧回來之後,顧冉就開始全力推秦詩。先是爆出了容微給秦詩拍的寫真,買了大量通稿推舉秦詩此人,並將她的神秘色彩渲染得十分濃厚,不少吃瓜群眾對她表示好奇,另還有一部分男性對她的相貌產生青睞,一時間有那麽一群人對秦詩有了認知,她也積累了一點粉絲。

爆出秦詩寫真的,是容微的微博。

一開始,顧冉想用容微因被曝光已停止更新的那個微博號,容微不願。於是她新注冊了一個微博,沒用本名,秦詩的宣傳期間由顧冉公司的工作人員代為打理。

宣傳期間有不少自媒體轉發了秦詩的寫真,並且@了攝影師,所以這個攝影號的粉絲數已十分可觀。

秦詩的寫真集也已經在出版流程中。

倒是Un代言的事,不太順利。

Un雖小眾,卻是時尚圈的心頭好。相比於大眾高奢,他們更願意把Un揣在懷裏,不讓人看見。

此等級的品牌,且還是中國區代言人,競爭者自然多。秦詩沒作品,不具號召力,爭取起來很難。雖然上一次沈辛梧穿了Un設計的禮服走了紅毯,顧冉買了大量通稿推了這件事讓Un對他好感頗多,但總歸是生意,貨比三家也是要的。

據說品牌方雖要求新鮮麵孔,但不少大花也對這個代言虎視眈眈。

這段時間,容微和顧冉工作上聯係緊密,私底下很少。

一月中,學校快放假了,這幾天,容微在準備年會。

這次的年會和以往有不同,恰逢德高望重的老校長退休,學校決定好好辦辦,請一些老校長任教時較出名的學生過來一起敘敘舊,再與時俱進,開個網絡直播。

容微正好領到了直播的任務。

年會有主持人,但她需偶爾出境,當網絡直播這一端的主持人。

年會結束已經很晚,容微驅車回家,竟沒想到顧冉在她家小區門口。

容微不甚確定,停車查看,果然看到駕駛座上的顧冉,還有副駕座上昏睡的秦詩。容微了然,讓顧冉跟著自己開進小區。

停好車,容微去按電梯,顧冉攬著秦詩。

電梯來,容微過去幫忙,問道:“怎麽喝得這麽醉。”

顧冉看容微一眼,撇了下嘴,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