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看到的是她臉上的紅暈,顧冉把笑壓下,問道:“喝酒了?”

容微不明所以,“沒有啊。”

“臉怎麽這麽紅?”顧冉看了眼容微的衣著打扮,像是在家裏。

容微聽到這話,下意識用手背貼了貼臉,回道:“可能是剛剛打…呃…和我爸媽討論得太激烈了。”

顧冉笑起來,他調整姿勢,乖乖坐好,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下巴貼著手背,意識到這樣子自己的臉離攝像頭太近,他伸手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這個姿勢,乖得像個等著被摸摸頭的小狐狸。

容微問:“你給我發那麽多紅包做什麽?”

顧冉笑了一下,“不是說發紅包才是檢驗一個人有沒有裝死的最好方法嗎?”

他說著想起戴須朋友圈中那張合影,於是問道:“今天和誰一起跨年?”

容微回答得理所當然,“我們一家人啊。”

說完拿過床頭櫃上的紅包袋朝著鏡頭晃了晃,“還收到我哥一個大紅包。”邊說著邊挑了下眉毛,很得意的樣子。

如此。

她看起來很開心。

這個春節,顧冉難得可以待在家裏,他推了所有的聚會邀請,想安安靜靜地過幾天,可事實上,從早上開始,就不斷有人發消息、打電話祝他新年快樂。

收了一圈的祝福下來,他發現並沒有容微的。

他倒是沒有特別在等容微,隻是好奇在想,她是不是把這事給忘了。

晚上的時候,他刷朋友圈,不經意看到一條更新。

是戴須的。

戴須發了幾張圖,說了一句“新年快樂”,顧冉一眼就看到了有容微的那張。

三人,其中兩人端著酒,容微坐在容城和戴須中間,看向鏡頭微笑。環境光線很暗,看地方,像是在酒吧。

顧冉突然覺得,他一定要聽到容微親口說一聲“新年快樂”。

視頻那邊容微輕輕揉了下眼睛,背靠在床頭,傾身把頂燈關了,隻剩下身邊一盞暖黃色壁燈。她下意識往被子裏縮了一下,暖黃的居家服一下子把她的脖子包裹住了,隻剩一張素淨的臉一半映在暖色的燈光裏,一半映在黑暗中,許是困了,她的眼睛有點發紅。

顧冉看著,突然覺得自己也該把頭上這盞明晃晃的燈關掉,再開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容微。”顧冉突然輕輕喊了一聲。

“嗯?”容微自然應道。

“祝我新年快樂。”

“什麽?”

“說一句新年快樂給我。”

容微不知道他的意圖,但新年快樂嘛,是要祝的,她笑了一下,說了聲“新年快樂,顧冉。”

顧冉也笑了一下,眼中亮光一閃而過。

“謝謝。”他說。

兩人沒有繼續聊很久,夜深了,顧冉說了句“晚安”就掛斷了視頻。

隨後他從椅子上站起,甩甩頭拉開書房的門,走向屋外。

春節對顧冉來說是忙中偷閑的日子,因此他沒有多很多假期,休息三天後就開工了。

而容微…拜了年後實打實在家宅了一星期,黃湘青怎麽說都沒用,直到返回B市那天才邁出家門。

容微學校的開學時間晚,以至於到了B市,容城開工了,她還是宅在家裏當了幾天清閑人。

這天她收到顧冉的微信,讓她去機場接他。

容微反正沒事,答應了。她的車子送去保養還沒弄回來,於是她打車去了容城的公司,拿了容城的車鑰匙,開他的去。

顧冉走出機場大樓,一眼就看到一輛黑色的悍馬。

這車在一眾小型轎車中顯得尤其顯眼。

他走近一步,意外看到悍馬中的容微。

她長發高高紮成一束,露出白皙纖細的脖子,坐在車內,隻穿了一件酒紅色的v領毛衣。

黑色悍馬車型龐大笨重,色調黑暗,容微整個人嬌小纖弱,皮膚白皙,和車子結合在一起,有一種反差的美感。

顧冉沒靠近,靜站著看了會。

容微發現他,坐在車裏朝他招了招手,拿了副駕座上的衣服往後座放。

顧冉走過去拉開副駕座的門,上車,綁好安全帶。

容微發動車子,邊開邊問,“去哪?”

顧冉側頭看,她正安靜地看著後視鏡,黑色座椅的襯托下,她白皙的脖子顯得格外明顯,v領的衣服讓她的一半鎖骨暴露在空氣中,有若隱若現的美感。

“去公司。”顧冉道。

容微沒再說話,徑直往顧冉的公司開去。

顧冉回過頭閉上眼睛。

他這趟出差是臨時的。前天晚上飛了12個小時,到比利時,第二天早上馬不停蹄到了Un的工作室,談了一天,不甚滿意,昨天晚上又是12個小時的飛機飛回來。

他已經兩天沒有睡覺。飛機落地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再開車,打開微信本想讓助理來接,卻看到容微的消息框就在助理後麵。

既然如此,那就讓容微來吧。

車輛平緩行駛在高架上,容微看了顧冉一眼,他正閉著眼,她沒有打擾,安靜開車。

從機場到顧冉公司不遠不近,路上沒有大堵,容微開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停在顧冉公司大樓門口,容微手握方向盤,輕敲打了幾下,顧冉顯然睡著了,她在想要不要叫醒他。

等了幾分鍾,沒見顧冉有要醒的樣子,她輕輕叫了聲:“顧冉?”

沒人應答。

她又叫了聲“顧冉”,還是沒人應。

沒辦法,她伸出手輕輕推了顧冉一下。

這會他一下就醒過來,睜眼看向容微,皺眉問:“到了?”

容微被顧冉的眼睛嚇了一跳,他的雙眼通紅,眼裏全是紅血絲。

容微輕輕應了一聲,顧冉閉了閉眼,長舒一口氣,作勢要下車,容微輕輕拉住他,顧冉看向她。

“這兩天沒睡好嗎?你的眼睛很紅。”

顧冉用手指貼了貼眼,想用手指的涼意讓眼部的發熱消退一點,他隨意應了一聲。

容微大拇指摩挲了一下方向盤,開口道:“如果今天的工作不是特別著急,你最好還是先回家睡一覺。”

顧冉看了容微一眼,沒回答。

容微繼續問道:“需要我送你嗎?”

顧冉思考了幾秒,還是拒絕,正要開門下車,容微利落鎖了車鎖,發動了車子。

“我不知道你家在哪,你指路吧。”

顧冉看向容微,她的側臉非常好看,顧冉無聲笑了一下,隨後幫她設置了導航。

顧冉家離公司不遠,二十分鍾的車程。到了小區門口,容微想停車,顧冉卻自顧自刷了卡讓容微開進,並指引她把車停進車庫。

停好車,顧冉開門下車時聽容微說了句“好好休息。”,等他站定回過身的時候,發現容微還在車內,甚至已經發動了車子。

他走到駕駛座,隔著門敲了敲窗戶。

容微把窗戶放下來,再次微笑著說了聲:“那你好好休息。”

顧冉卻沒要走的意思,他手肘搭在窗戶邊上,看了她幾秒,隨後笑道:“不上去坐坐?”

事實上,一路上在容微開車的時候就想,等到了他家該怎麽辦。是未受主人邀請跟著他上樓呢,還是送到就好,掉頭就走?

她有點後悔自己一時的熱心。

她並不是十分主動的人,剛剛的鎖車門,強行送他回家,已經是越界的行為,放在平時,她隻會覺得自己這樣做是多管閑事。

她想了一路,這一路上,顧冉都沒有開口說話。那麽這樣看來,送到了就好。她想。

但事實上,顧冉想的和她想的,或許有點差異。

他沒有把“該不該邀請她上樓坐坐”作為考慮的範圍之一,在他眼裏,既然來了,那是一定要上樓的。

容微就這麽跟著顧冉到了他家。

這是容微第一次到他家。

難以想象,顧冉一個行走在娛樂圈的人,家中的裝修居然如此……老派?

不是裝修上的老派,而是用料上。

胡桃色的沙發桌椅,靠著沙發的牆麵有一部分是深藍色,藍色中間掛著一把巨大的扇子,扇子上是精細的水墨畫,還有落款。靠窗擺放著一張特別大的實木桌子,桌上放了筆墨紙硯,還有幾本書。這和容微在顧冉辦公室看到的他的辦公桌,完全是兩種風格。

顧冉給容微腳邊放了雙拖鞋,一邊脫外套,一邊往裏走,他看出容微眼中細微的驚訝,笑著解釋道:“我爸裝修的,我忙,讓他全權負責,就裝成他喜歡的樣子了。”

容微點頭,換好鞋子走進去。

顧冉指了指沙發,“先坐。”說著走進廚房。

這讓容微覺得尷尬,她送他回來,是讓他好好休息的,現在卻是他在招呼她。

容微跟著他走到廚房,他看了她一眼,說道:“沒有茶葉,隻有咖啡,喝咖啡嗎?”

容微搖搖頭,“你先休息吧。”

顧冉笑,“我休息了,你呢,一個人在這待著?”

容微心說她其實可以在他休息後回家的。

但顯然,顧冉沒有想到她可以回家這一點。

他泡了一杯咖啡端到客廳,然後從屋裏拿來電腦,打開了投影儀,放了一部電影。

做完這些,他再向容微示意,“喝杯咖啡,看場電影。”

“那你呢?”容微問。

顧冉邊說著邊往一旁的房間走,“我聽你的,去補個覺。”

現在怎麽這麽聽話。容微心說。

她看著他走進房間,思索著如何開口,無果,於是她索性不開口。

既來之則安之,她坐到地毯上,雙手抱住咖啡杯,在電腦上找片子。

顧冉關門前看了容微一眼,見她乖乖坐著,不禁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