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冉的這一覺睡得著實有點長,容微看了兩部電影,杯中的咖啡早已見底,顧冉還是沒有起來。
她站起,腿有點發麻,於是四處走了走。
顧冉家很大,但東西不多,容微不敢太過隨意,隻小範圍走動了一下,晃**到書桌那,容微驚奇地發現鋪開的宣紙上居然有字,字很小,是王羲之的《蘭亭集序》。
旁邊還放了幾張已經寫好的,容微打開來看,全是《蘭亭集序》,開篇的文字工整,但到後麵,就龍飛鳳舞了。
容微看著,笑了一下,正準備往回走,卻聽到背後有響動。
容微回身,顧冉穿著一件藏藍色浴袍正從房間裏走出來,拿著手機,正凝神聽著對方講話,臉色不太好。
容微背過身,輕輕靠在書桌上,雙手環胸,看著顧冉。
顧冉的臉色變了幾變,抿著嘴一言不發,眉頭深皺,目光盯著一處,很是淩厲。
“繼續說。”他沉著聲突然說道。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麽,顧冉聽到後臉色更不友善,眼中像是攢了一團火,隨時要著。
“繼續找!用盡所有辦法找!以後這種事,別來告訴我!”
說完把手機往沙發上一砸,狠狠踹了沙發一腳。
容微看得饒有興致。
此時顧冉雙手叉腰,麵色不善,眉頭皺著,不知在想什麽。
容微靜靜看著,並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顧冉像是反應過來,四處看了一下,看到站在書桌邊的容微時,麵色一緩。
容微微笑著走近,“怎麽了?”她問。
顧冉依舊皺著眉頭,但臉色已經不像剛才那麽可怖。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導演爽約。”頓了一下,他補充,“給秦詩拍的那部。”
容微點頭,走到他身邊。
他身上的襯衫因為剛剛的動作變得淩亂。
容微沒有坐著,她站在顧冉身側,從她的角度,剛好能看到衣服下被遮住的部分。
容微不動聲色轉移視線,顧冉的頭發還沒幹,他剛剛可能洗了個澡。
顧冉看到空了的咖啡杯,突然抬頭問道:“餓了嗎?”
容微搖頭,“不餓。”說著俯身拿過放在茶幾上的車鑰匙,“既然你醒了,我就先回去了。”
顧冉沒回話。
容微轉身往外,再回過頭看顧冉。
他正看著她,沒什麽表情。
容微笑笑,“你繼續休息,記得吃飯。”說這話時剛好走到門口,話音剛落就開門出去了。
顧冉沒再看她。
他似乎有點坐不住,站起在屋子裏走了幾圈,最後停在容微原本站著的地方,那個書桌前。
顧冉雙手抱胸,看著紙張上的小字,皺著眉頭。
突然他抓起毛筆,蘸了點墨,在空白的地方龍飛鳳舞小寫下“容微”兩個字。
下筆力道很大,險些戳破紙張。
寫好後,顧冉沉眉看了幾秒,扔下毛筆,往廚房走。
2月中,顧冉收到了一封郵件,裏麵是個音頻文件。
顧冉聽了,是沈辛梧和okbeng的音頻。激昂時沈辛梧模糊喊了聲“顧冉”,聲音很小,顧冉不太確信。
發件人說這是錄綜藝那次,他們設備來不及撤,在房間內錄下來的聲音,沈辛梧還不知道這件事。
顧冉花了幾百萬把錄音買了下來,並要求對方不能對其他人透露半句,包括沈辛梧。
對方答應。
3月初,容微上班一個星期,1號那天,沈辛梧在微博上發布聲明,和“染之”合同到期,不再續約,雙方合作友好中止。染之的官方微博也呼應了此說法。
輿論有褒有貶,但正巧沈辛梧在客棧錄製的綜藝也在這個時候上,綜藝的熱度把這件事情的討論度衝散了不少。
沈辛梧出走後,顧冉帶著秦詩見了不少製作人,確定下一個綜藝,2月底就已經開拍了。
秦詩搬家後,容微隻見過她一次。是在回到B市之後,黃湘青寄了點東西給她,裏麵有帶給秦詩的東西讓容微轉交。容微幹脆去了她的宿舍。
顧冉對秦詩的待遇不錯,她一個人住了最大的房間,有陽台還有獨立的衛生間。其他幾間住著另外的練習生,秦詩和她們不怎麽講話。
容微轉交了東西,在宿舍逗了會貓就回去了。幾天沒見,哈嘍好像瘦了不少。
3月中,戴須來找容微,把歇會兒寄養在她家,兩人沒說幾句話,他就急衝衝趕去機場了,聽說是飛比利時出差。
戴須租了一個新辦公室,要裝修,交給了容城負責,他最近比較忙,裝修一些細碎的事情就拜托給了容微。
周六下午,容微被容城拉到家裝市場選材料。這不是容微第一次裝修房子,當初她的那套就是她和容城兩人搞定的,這方麵她算是有經驗。
容城熟門熟路帶著她在市場內穿來穿去,訂了一大堆材料,留了地址讓店家送去。容微跟在容城身後,心想:這種事他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搞定,何必拉上我?
正這麽想著,容城突然拉了她一把,“想什麽呢!我等會回趟公司,你等會先去看看壁紙燈具那些東西,先訂,不著急送,知道嗎?”
容微點頭。
容城說著拿出電話往市場外走。
容微晃悠得慢吞吞,反正下午沒事,權當打發時間。
隻是她沒想到,會接到顧冉的電話。
顧冉問她在哪,她說在家裝市場,顧冉說了聲“知道了”後就掛了電話。
然後十分鍾後,顧冉告訴他,他在家裝市場門口。
容微走到門口,門外就是停車場,果然見他正靠在車身上看著她。
顧冉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她麵前。
他穿了件黑色高領線衫,外麵套了件卡其色外套,胡子剃得幹淨,膚色白,襯得眉毛濃黑。他走上台階,站得離容微很近,微微側頭俯視她。
容微的眼睫毛很長。
“不進去?”顧冉說。說話間輕微的熱氣吹拂在容微頭頂上。
容微先驚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她抬頭看顧冉,笑著說了聲:“進去吧。”
顧冉低頭看著突然呈現在眼前的笑臉,膚色白,嘴唇很紅,眼睛很大,顧冉笑了一下。一高一矮,他們倆的嘴唇之間,可能隻相差了20公分。
兩人一同走在市場中,都不說話,顧冉看起來很悠閑,容微的內心有點奇妙。
來逛家裝市場的基本是情侶,他們大多牽著手,但她和顧冉,一男一女並排走得涇渭分明,不說話更不親昵。這種情形讓容微不知道如何形容。
走到一家賣牆紙的店鋪,容微停下,顧冉看她一眼也跟著停下。
容微不知道戴須喜歡什麽風格,她根據自己的喜好來挑選,顧冉對這些不感興趣,他走到容微旁邊,“家裏要重新裝修?”
容微搖頭,“不是,幫戴須看,他裝修辦公室。”說完看顧冉一眼,卻意外發現顧冉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容微湊近詢問。
顧冉搖頭表示自己沒事,但人卻已經往外走。他走到店鋪門口,摸了摸褲袋,抽出一根煙,再往裏看一眼,容微正在和店家說話,他兩根手指夾著煙,手臂自然垂下,一手插在褲袋裏,身子斜靠在門框上,左腿筆直,右腿別著左腿。
眼睛盯著容微,沒有把煙點著。
顧冉等了一會兒,容微笑著走出來,她打量了顧冉一眼,笑道,“走吧。”
顧冉瞥她一眼,“還要買什麽?”
燈具早已看好了,容微搖頭,“不買了。”
顧冉轉身往外走。容微跟上。
走到家裝市場門口,顧冉突然停下來,他往門內看了一眼,意有所指道:“容微,你不幫我買個禮物嗎?”
容微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反問:“什麽禮物?”
“隨便哪種都可以。”
容微不知道他的意圖,但沒有追問,她笑了一下回道:“可以啊,過幾天買了親自送到你手上。”
顧冉看著她的笑臉,盯了幾秒,隨後也扯了扯嘴角,往車停著的方向走。
容微今天是坐容城的車來的,容城一走,容微也沒了座駕,正巧這會顧冉可以送她。
坐到副駕坐上,扣好安全帶,顧冉遞給她幾本偏厚的書籍,第一本是秦詩的寫真《情詩》。
“出版了?”容微翻了幾頁,基本是她拍攝的照片,還有一些秦詩自己寫的隨筆,書的尾頁寫著作者名和攝影師的名字,後者寫的是容微的微博名。
“出得很快啊。”容微道。過了一會,她突然舉起書在顧冉麵前晃了晃,“今天就為這個來的?”
顧冉瞥了一眼,隨意“嗯”了一聲。
容微笑笑。
《情詩》下麵還有幾本差不多厚度的書,容微看書名《高級攝影法則》,還有幾本是修圖用書。
她看向顧冉,“這幾本,”她舉起其中一本示意道,“送給我的?”
顧冉正專心看路況,晚高峰,路上有點堵,聞言也隻“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補充道:“路上看到隨便買的。”
容微看著那幾本死氣沉沉的書皮,微笑了一下。
事實上她從來不看這些書,她家書很多,但是這種書,一本也沒有。攝影以來,構圖、拍攝、修圖都是她憑著感覺和興趣一點點摸索熟練的。她並不需要教程這種東西。
記起來,戴須也給她送過書。
是有一次容微突發奇想想看《怦然心動》的原版書,和容城還有戴須一起吃飯的時候隨意聊了一嘴,沒想到戴須在某次出差的時候,真的把原版書給帶回來了。
雖然戴須把書遞給他的時候說是順便,但和這比起來,倒是看出分別了。
容微把書整理好,說了聲“謝謝。”
顧冉沒回,過了一會瞥她一眼,視線從她放在書上的雙手上移到她的側臉上。她正神色如常地看著前方的車流,眉眼淡淡,看不出開心。
顧冉摩挲了一下方向盤,隨後也收回視線,專心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