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超市兩人的交流也寥寥無幾，大都是顧冉拿起一個食材問容微要不要，容微間或點頭搖頭，間或回個一兩句。

顧冉推著手推車乖乖跟在容微身後，她不發脾氣但也不多說話，麵對他的時候不扭捏，但他總覺得她很疏離。

他十分摸不準她的心思。

買好食材回到家時，容城和外國友人正坐在沙發上玩遊戲。

顧冉把兩大袋菜拎進廚房，容微則是走到沙發邊踢了容城一腳，“去做飯。”她說道。

容城被踢了一腳，雙手握著手機乖乖站起來，眼睛還是盯著遊戲界麵不放，容微沒再理，轉身就整理行李去了。

容城再強撐了幾分鍾，最後關頭突然哀嚎了一聲，然後一臉憤恨地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往廚房走。

顧冉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容微，餘光見容城正走過來，他側過身往一邊走。

容城一口叫住他，“你往哪去？不來幫忙？”

顧冉轉頭看容城一眼，眉頭微皺，但還是一聲不響地跟著容城進廚房。

容微仍舊在收拾行李，外國友人玩好遊戲坐在沙發上顯得有點局促，顧冉在洗菜，容城在切菜。

整個屋子四個人，除了洗刷和整理的聲音，聽不見人聲。

最後還是顧冉打破了安靜，他往沙發上瞟了一眼，輕聲問：“那人是誰？”

容城“嗬”地笑了一下，“我說是容微的暗戀著你信不信？”

顧冉瞥他一眼，臉色不善。

容城根本沒怕，說完這一句後就不再開口。

顧冉臉色更差。

屋子重新恢複原狀，容城菜刀敲擊砧板，“咚咚”的規律聲尤其響。

容微整理好行李走到廚房的時候，容城已經炒好三個菜了，她在廚房轉了一圈，發現肉還沒動手，於是對容城說道：“那塊肉放著我來。”

容城炒著菜，百忙之中瞥了容微一眼，“你要下廚？”

“嗯。”

“煮什麽？”

“紅燒肉。”

容城“哼”了一聲不再答話。

容微吩咐完就出去了，走到客廳看外國友人一臉局促的樣子，不太忍心，於是過去和他聊起來。

顧冉整理著菜看著容微的一舉一動。

容城此時把鍋裏的菜裝盤，案台離顧冉近，洗鍋的功夫，他又“哼”了一聲。

顧冉“嘖”了一聲，容微正在開電視，她轉過臉一臉溫和地問白人要看什麽。他不耐煩道：“你想說什麽！”

容城掀掀嘴角，這姿勢看起來有些輕蔑，“她那紅燒肉是專門做給你吃的吧。”

肯定的語氣。

顧冉眉尾一跳，沒有答話，他再看向容微，她正和白人並排坐著看電影，顧冉長長呼出一口氣，腦中不斷想著那句“專門做給你吃的吧”給自己順氣。

飯菜全部做好剛好八點。四人坐下來，容微身邊是顧冉和白人朋友，容城坐在她對麵。

飯桌上隻有容城和那白人朋友在交談，其他兩人均是沉默。

顧冉不計較，擺在他麵前的正是容微親自做的紅燒肉，他想了這個味道很久，如今終於吃上，很是滿足。

吃著吃著，容城斜了這倆人一眼，突然笑著拍了拍白人的肩膀，用英文說道：“我妹妹做的一樣菜特別好吃，你一定要嚐嚐。”

說完後不由分說就把顧冉麵前的紅燒肉端走了，放在看了白人朋友的麵前。

顧冉徒然變了臉色。

白人朋友夾起嚐了一口，果然雙眼發光，衝著容微點了個讚。

顧冉看向容微，她正微微笑著回應，讓他多吃一點。

顧冉突然覺得一盆冰水“嘩”的一下潑進他腦子裏，冰涼感滲透全身，他心髒緊縮，胃部**。

他放下筷子，吃不下飯。

容微看他，問了句“吃飽了？”

顧冉沒有回答。

容微見狀也不再問，繼續吃飯。

這飯於顧冉而言，食不知味。

晚上回到家，顧冉一把甩開身上的黑西裝扔在地上，他一路走一路扔，手機，車鑰匙，皮帶…

隨後他進衛生間洗了個澡。

洗完澡裹著浴袍出來，頭發還是濕的，他沒理，“唰”地一下拉開窗簾，他已經很久沒有光顧陽台，陽台上的花已經接近枯萎，鮮豔不再。

滿目枯槁，顧冉眯起眼，更加煩躁。

他走出陽台，拉上窗簾，把陽台和室內的光照隔絕，讓自己陷入黑暗中。

他背靠欄杆往嘴裏塞了一根煙，然後點燃打火機，歪頭將香煙湊近火源。

晚飯的一幕又浮現在他腦中。

容微拿著“專門給他做的”紅燒肉對那個白人說，多吃一點。

顧冉滅了火，深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在他口腔盤桓不久就被他盡數吞下，辛辣刺激感官。

當時他怎麽想？

有一點妒忌，一點委屈，但最多的，是惶恐。

以前容微給他做過很多次紅燒肉，每次吃要麽是隻有他們兩個人，要麽是再加上一兩個親近的人，這樣他產生了一種錯覺，這紅燒肉是獨特的，是隻為了他而存在的，做飯的時候顧冉那句“專門做給你吃的吧”很好地安撫了他暴躁的心情。

但是他想錯了。在看到容微笑眯眯看著白人，讓他多吃一點的時候。

她一點也不在意，她做的，任何山珍海味也比不上的紅燒肉，並不是做給他一個人的，她能做給任何人吃，隻要她想。

顧冉覺得心髒緊縮，頭皮突突地跳著，他又吸了一口煙，吞下，這次香煙的辛辣並沒有讓他好多少，他的身體發涼，頭皮發麻。

他轉了個方向，麵朝外，花花的世界把他的臉照映得五彩斑斕，這欄杆外就是不夜城，顧冉撐著手把香煙往嘴裏送，過濾一遍，微微張嘴，飄渺的煙霧慢慢從他口中溢出飄入色彩濃稠的夜色。

靜靜地吸完一根煙，他趴在欄杆上往下看了一會，深吸了一口氣站直身體，轉身一瞬他看見了隱藏在夜色中的枯萎花朵。

他走過去拉開窗簾，在室內燈光的照耀下，花朵的模樣清晰地映在他眼中，花架一片狼藉，一部分的花已經枯萎，要麽耷拉下頭，要麽是掉進泥土裏，隻有幾朵花中的一兩片花瓣還頑強地呈現淡紅色。

這是容微上次到他家裏來的時候種的花，當時那花開得鮮豔，他就任它開，風吹日曬雨打的，從沒管過，連水也沒澆過一滴。

顧冉靜靜看了一瞬，轉頭，眼角撇到放在陽台角落裏的噴霧器，走過去拿了來到廚房裏裝了點水，再回到陽台往那幾盆還勉強開著花的盆裏澆。

他盯著瀕死的花朵，自嘲地笑了笑。

當初覺得這花他不需要，但現在眼看花要枯了，還不是拚命澆水想讓它多開一會兒。

人啊，賤。

顧冉這幾天睡得不怎踏實，“容微”這兩個字像是他未完成的事，他日有所思，夜不能寐。

楊之祁來找他，見他摸著下巴盯著電腦，眼神卻放空，不知在想什麽。

楊之祁坐在他對麵手扣扣桌麵，“想什麽呢。”

顧冉見他來，甩開鼠標，順手拿過一旁的煙盒遞給他。

楊之祁揮揮手，“戒了。”

顧冉一挑眉，抽出一根煙點燃，“轉性？”

楊之祁笑而不語。

顧冉看他，覺得這笑有點欠揍，於是轉過頭沒再說話。

楊之祁抱著手觀察了顧冉一番，隨後“嗤”地一笑，“容微還沒回來？”

“回來了。”

“回來了你這幅樣子做什麽。”

顧冉皺皺眉，“人是回來了，但態度變了。”

楊之祁饒有興致，“怎麽個變法？”

顧冉白他一眼，沒理。

楊之祁暗自高興，情場之路怎麽能讓顧冉一人春風得意，他看著顧冉這樣子，突然想抽根煙，捏捏口袋，忍住了。

他出主意道：“哄她啊，要麽送禮物，送包送珠寶送化妝品，什麽都行，要麽你想想看她喜歡什麽…你上次不就特意帶他去看OKbeng了？”

顧冉斜他一眼，“行不通。”他說著停下了，似在回憶，末了突然一皺眉，咬了煙道：“她真是個麻煩的女人，我找不出她狂熱地喜歡什麽。”說著看向楊之祁，“從我認識她起，她就鮮少帶包，戴首飾，這些東西她不喜歡，明星就更不用說，她這人就連追星也敷衍了事，我覺得她就沒一個真正喜歡的。”

他說著吐出一口煙霧來，“我不知道要送什麽才能讓她真正覺得開心。”

楊之祁一挑眉，隨口道：“那就求婚吧。”說著補充道：“她總喜歡你吧。”

顧冉突然心跳一頓。

“結婚”這倆字就像是早就預備好的選項，他有預料遲早會用到它，但他就是不想去碰，但他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這種情況下突然被提出來。

顧冉再吸了一口煙，隨後一下把煙頭插進煙灰缸裏。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著楊之祁，這會楊之祁這麽一說，他突然安定下來，有種塵埃落定感。

這麽想著，他笑起來。

楊之祁看他，見他嘴角彎著，不知道在想什麽，於是問道：“想什麽呢？”

顧冉看他，“她這個女人，身上不喜歡有束縛，項鏈手鏈這些她都不喜歡戴，我在想要怎樣才能讓她不把我的戒指拿下來。”

楊之祁聽他這話，變了臉色，站起就往外走，“靠不住啊靠不住！”說好一起情場失意，他卻奔著結婚去，靠不住啊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