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鹽場自流井,何畏自流井呢?難道地下的鹽水是自己流出來的,的確如此。自流井有個井神廟,井神廟裏供了個井神梅澤,井神梅澤有一個傳說。相傳在西晉太康元年,有一位叫梅澤的土著出門打獵,見一隻白鹿在飲用地下石縫中湧流出來的泉水,他拉弓搭箭射去,白鹿仍然不肯離去,梅澤頗覺奇怪,前去一嚐,發覺泉水味鹹,於是在這裏鑿出了鹽井,采出了鹵水,並燒煎成鹽。梅澤死後,人們建廟祭祠,尊他為“井神”。後來人們把這一片鹽場稱為自流丼。

自流井鹽場有個赫赫有名的餐飲名店叫金穀春。它坐落在座落在自流井正街的中段,東走是沙灣、西走是十字口的一個臨街店麵。青磚、灰瓦兩樓一底的小樓閣,底樓臨鹽井河,是庫房和廚房,廚師們忙活的地方。一樓平街麵,是營業的堂鋪,它的門麵比街麵要高出一個台階。進大門是一個水池,池中養有金魚,池邊盆景環抱,相信水帶財來。讓客人進門便猶如進入了小花園的感覺。店堂別具一格,豪華裝飾已使人目不暇接。那些窗子都是雕花的,龍飛鳳舞,大圓桌用土漆加工,桌麵能照出人影。座凳也非常考究,為圓形獨凳、凳子中心有一塊玉,夏天讓人坐下感覺清涼溫潤,餐廳的包間顯得富麗堂皇,桌與桌之間是用高檔紅木雕花屏風隔斷,樓上樓下營業廳加起來二十餘張餐桌。大門口上麵招牌黑底金字金穀春。門右左邊兩邊分別是黑底金字對聯“聚八方賓朋;食五味珍饈”。當時天南海北商人來百裏鹽場淘金的重要聚會應酬場所。

金穀春中午營業後正在收堂,幾個店小二在大堂收拾桌椅,打掃衛生。這時進來了四個氣宇不凡的客人。一個身材瘦高,兩眼狡黠,是清廷禦膳房肖總廚。一個身子粗大,二目大如銅鈴。脖子上掛了一串大佛珠,貌似和尚之人是清廷禦前侍衛高手鐵頭和尚,兩個年輕人是清宮侍衛。

店小二見這四個客人個個衣著不俗,神氣昂昂,說話京腔。忙熱情迎上。

店小二喊堂:“幾位客官,有請,樓上雅座!”

四人隨店小二上樓進入雅座。店小二忙取下肩上帕子,在每根椅子上拍打了幾下,連喊:“請坐、請坐。”又拿來茶碗,提起長嘴茶壺給四人衝上四碗蓋碗茶。

店小二:“請問客官點什麽菜?”

肖總廚手一擺:“把你們老板叫來。”

“我們老板前年去世了去逝了,隻有老板娘吳二嫂。”

“好,那就把老板娘叫來。”

“好的。”店小二轉身下樓。

“來囉!來囉!”吳二嫂大聲武氣的喊道,人未到聲音先到。噔!噔!噔!從樓下走了上來。肖總廚一打量,這吳二嫂四十來歲,風韻猶存,穿一件青花花父母衣顯得利索,身體微胖,圓潤臉蛋兒,笑眯眯的一雙眼睛。

飽經世麵的吳二嫂她一眼看出這四人非等閑之輩,馬上喜笑顏開:“哎喲,真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不知道貴客來臨,失敬、失敬。”

肖總廚:“你就是這裏的老板?”

“是、是、是,哎喲!不敢叫老板,做點小本生意混混飯吃。”

肖總廚:“叫什麽名字?”

“叫吳玉紅。”

“好,久聞金穀春大名,我們專程從京城前來品嚐你店的菜品。”

“歡迎,歡迎,歡迎,請問幾位想品嚐什麽菜品呢?”

肖總廚:“把菜譜拿來。”

吳二嫂向旁邊的店小二馬一招手遞了個眼色,店小二把一本毛筆手寫菜譜遞上。肖總廚翻了一下問:“這裏麵一共有多少菜品?”

吳二嫂快速報菜:“冷菜、炒菜、蒸菜、燒菜、燉菜等共有108種。”

“特色有多少樣?”

“36樣。”

“好,”肖總廚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就來36樣特色菜。”

“不行、不行。”吳二嫂疑惑,驚訝地睜大眼睛,連連擺手

“你不賣”肖總廚詫異。

“不、不、不,36樣特色菜你們四位怎麽能吃得下,肚子都要脹爆暴” 吳二嫂雙手拍著自己的自已的肚子。

“哈、哈哈哈!”引來大家笑起來。

肖總廚向鐵頭和尚使了個臉色,鐵頭和尚摸出一錠銀子,擺在桌上。粗聲粗氣地說:“別問那麽多,開店人見錢做生意,照做就是。”

“照做、照做,隻是時間?”吳二嫂直點頭。

肖總廚:“我們明天中午來用餐。”

吳二嫂又點頭:“那好、那好,來得及、來得及。”

四人起身下樓,吳二嫂,禮送到店門口。

肖總廚轉身對吳二嫂:“吳老板,你馬上去找自流井縣丞,說京城有貴人明日中午請他吃飯。”

四人走後,吳二嫂回不過神來,站在店門口走不動了,她張大嘴巴,鼓起了眼睛:“這幾個人太牛了吧!”

富順縣自流井縣丞衙門,實際上就是一副縣級的單任,為管理自流井鹽場重鎮,主要是收稅而設立,就在離金穀春不遠的高坪地坡坡上,縣衙門不大,門口是石砌的大門,兩個小石獅,有個已經爛了半邊頭,進去是一個三四百平方木結構的四合院,看起來好像是個住家院落,一個縣級政府的辦公場地是不是小了點,別擔心,縣衙門裏包括丞張三才總共才12人,這麽大的鹽場,這麽寬的地盤,怎麽管理搞不懂。

縣丞張三才吃完午飯喝了兩開茶正上床要睡午覺,金穀春酒店女老板吳二嫂,急匆匆地從鹽店街青石板路,向自流井縣丞衙門走來。來到縣丞衙門直往大廳走去,被縣丞夫人攔住,問吳二嫂慌裏慌張來衙門有何事?吳二嫂說我有急事要見縣丞老爺。縣丞夫人說老爺午睡,剛躺下,不打擾。吳二嫂說著就跑到旁邊拿起鼓槌拿起鼓捶,“咚…咚…咚…”用力把衙門堂鼓敲打起來。驚動了兩個值班的差人,走了上來。不知中國曆史上哪個那個朝代發明的這玩意兒,老百姓有事有冤,隻要一打驚堂鼓,就可見到縣衙門大人,還真是方便。

縣丞夫人生氣地的走過來奪過吳二嫂手中錘子:“吳玉紅,你做事咋個驚風活扯的喲,你那點點小事就別亂擊鼓驚動老爺了。”

吳二嫂要去搶回縣丞夫人手中錘子,縣丞夫人不給,又想去奪,被二差人製止。吳二嫂兩手叉腰生氣地的說道:“這可不是小事,這是個天大的事呢!”

“什麽天大的事?”縣丞張三才邊說著邊扣著衣扣從內室出來,把手中金絲眼鏡戴上。

吳二嫂:張大人,今天我們店裏來了幾個……幾個怪人。

“吳二嫂不要慌,什麽怪人,慢慢講來。”張三才坐上大堂案椅上,用手正了正眼鏡盯視著。

吳二嫂上前來到縣丞張三才麵前,湊近張三才耳朵,悄聲地說:“回大人話,今天中午剛收堂就進來幾個人,口氣好大,不把人放在眼裏。一口氣點了三十六樣菜,明天中午就要吃。還叫我來請你做客。你說怪不怪。”

“有這等事?”。張三才看了吳二嫂一眼,心生詫異,眼珠子左右轉了幾下,小聲道:“你看他們像什麽人,做生意的,還是官府來人?”

“不像做生意的?說起話的口氣倒像老爺一樣當官的。”

“難道是當官的?說的什麽話。”

“全部說的京腔。”

“啊!恐怕是京城來人了,”張三才一驚,“他們來幹什麽呢?”

“來吃飯。”

張三才眼睛又一轉:“天遠地遠地的來吃飯,不是那麽簡單吧,吳二嫂。你要考慮周全,好生接待不得馬虎,我明天中午一定來金穀春酒樓伺候。”

“是,老爺放心,明天中午的宴席我一定安排好。”

“說京腔,來吃飯,京城人來幹啥子呢?”張三才犯疑地的念道。

吳二嫂告辭:“老爺,我要趕回去準備明天中午的菜品了。”

吳二嫂轉身要走。

“慢!”突聽縣丞張三才把驚堂木“啪”地一聲敲響,大聲喊道大聲:喊到:“來人啦,把吳玉紅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兩個差人上前,一個抓住吳二嫂一個手拿威風棍要執法。吳二嫂莫名其妙,大呼:“張三才,你瘋了,我來給你報信的呀!”

“啪”地一聲,張三才又敲了一下驚堂木道:“吳玉紅,衙門大堂鼓是隨便打的嗎?”

“不知道。”吳二嫂直搖頭。

“俗話說鳴鼓申冤伸冤,你一無冤二無案,連偷雞吵架之事也沒有,你就亂打鼓,你好大膽。”

“張大人,我來打鼓,請你吃飯。”

“請縣大人吃飯,你就可以鳴鼓嗎?”

吳二嫂忙下跪:“大人、大人我知錯了。”

張三才:“知錯就好,不知不為罪,今天的板子就免了。”

吳二嫂忙道:“多謝大人不罰之恩。”

“哈!哈!哈哈!” 張三才笑道:“今天是讓你長點記性,知道衙門大堂鼓是不能隨便打的。再說把你的屁股打爛了,誰來伺候京城來的大爺們。”

“壞得很,明天罰你酒三杯。”吳二嫂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走了。

第二天中午。金穀春酒樓掛牌“客滿”,謝絕其他客人,在二樓用四張八仙桌並排一起,作為宴席的地方。桌上先已擺上十二個涼菜。京城四位客人早早到來,吳二嫂笑嘻嘻地把幾位貴客迎到旁邊雅廳裏,坐在太師椅上品茶。

肖總廚端起蓋碗茶還沒上口就問:“縣丞張三才來了嗎?”

吳二嫂知張三才沒來,忙打圓場:“馬上到,馬上到。”

這時,縣丞張三才收拾得幹幹淨淨,腳踏沿口青料布鞋,身穿長衫,一手提著衣角,正從鹽店街氣呼呼地的跑來,匆忙進入店門,來到樓上。見一排排連在一起的宴席,心中不覺吃驚,十分迷惑不解,四處張望。

吳二嫂見縣丞張三才到來,忙招呼:“縣丞大人,怎麽才到。”

張三才:“夫人說見貴客,要收拾打扮打拌,整了一早上。”

吳二嫂上下打量:“哎,又不是豬八戒走親,打拌打拌。”

“開什麽玩笑喲,客人呢?”

“客人早就到了,”吳二嫂用手一指:“在雅廳裏。”

張三才轉身向雅廳走去,剛腳一進門,侍衛伸出一隻手把他攔住。

侍衛問:“你是何人?”

“我是富順縣自流井縣丞張三才。”

“請進。”

張三才進到客廳,見正中太師椅上坐著之人正在品茶,氣派不俗,感覺來頭不小。

張三才拱手:“各位大人駕到,下官張三才失迎失迎。”

肖總廚把手中茶碗放下:“你可是富順縣自流井縣丞?”

張三才答道:“下官正是富順縣自流井縣丞張三才。”

肖總廚站了起來用手一伸,侍衛雙手把聖旨遞給肖總廚。

肖總廚:“自流井縣丞張三才接旨。”

張三才忙下跪。

肖總廚念道:“聖旨,老佛爺六十大壽慶典,匯天下美食獻之。欽賜。”

張三才接過聖旨,起立一旁。一侍衛介紹:“這位大人是宮中禦膳房肖總廚。”

“久仰,久仰。”

又指著鐵頭和介紹:“這是宮中貼身衛士,武林高手人稱鐵頭和尚。”

“久聞大名。”

肖總廚:“今年甲午年十月十日老佛爺六十大壽,普天人共慶,匯中華美食獻藝,你們刑部富順縣劉光弟推薦自流井鹽幫菜,我們到此暗訪,都說自流井的金穀春酒樓最正宗。今天特來此品嚐。你得好好辦理。”

張三才連稱:“是、是、是。有什麽事吩咐就是,下官一定全力以赴。”

肖總廚:“請坐吧。”

“謝坐、謝坐。”張三才邊說邊在旁邊坐下。

肖總廚問道:“剛才我進店見招牌字行書寫得不錯,是誰的墨跡呀?”

張三才低頭應道:“下官自幼習王希之《蘭亭序》,獻醜了,獻醜了,獻醜了。”

肖總廚:“你知道《蘭亭序》的章法嗎?”

張三才用手正了一下眼鏡:“《蘭亭序》章法古今第一,其字皆映帶而生,或大或小,隨手所出,皆入法則,結體欹側多姿,錯落有致,千變萬化,曲盡其態,帖中二十個"“之”"字皆別具姿態,無一雷同。用筆以中鋒立骨,側筆取妍,有時藏蘊含蓄,有時鋒芒畢露。從頭至尾,筆意顧盼,朝向偃仰,疏朗通透,形斷意連,氣韻生動,風神瀟灑。蘊藏著作者圓熟的筆墨技巧、深厚的傳統功力。”

肖總廚:“說得好,看來你也是用了點功的。”

張三才:“小人不才,大人過獎了。”

吳二嫂進門招呼:“各位大人,菜已準備差不多,可以開席了。”

“好,上桌。”肖總廚起身。

幾人坐上席位,肖總廚一人坐正中,其他人其它人坐兩邊,吳二嫂站在旁邊應酬。特找來幾個年輕美貌年青美貌少女負責傳菜,給這幾個客人輪流品嚐。各種菜品開始上桌,張三才舉杯:“今日京城貴賓蒞臨我自流井鹽場,是太後之恩賜,我方百姓之榮幸,首先敬肖總廚一行嘉賓。”

大家舉杯而飲,肖總廚舉起酒杯用眼睛看了一下湯色,又在鼻子麵前來回聞了聞,然後一飲而盡,張開口呼了一口氣說道:“好酒,好酒。”

張三才連忙又斟上一杯。

肖總廚舉杯:“這酒怎麽和貴州茅台味一模一樣。”

張三才站起:“總廚真品酒高人,這酒就是貴州茅台好酒,茅台酒與鹽商結下不解之緣,清代著名詩人鄭珍首有“蜀鹽去貴州,秦商聚茅台”的詩句。是自流井運鹽去茅台鎮,愛上了茅台,船幫馬幫四處傳播,鹽商投資建廠,茅台別具一格的美酒佳醪,其特點為“無色透明,特殊芳香芬香,醇和濃鬱,味長回甜。”清代以來,又叫茅台春、茅台燒春,回沙茅台,墨客騷人暢飲之後,在詠頌茅台酒時,常常把鹽與酒並列起來。如“家唯儲酒賣,船隻載鹽多。”從此自流井人天天都喝茅台酒。”

“啊,這酒皇宮為珍稀貢品,你們自流井人天天喝茅台酒,真有福氣。” 肖總廚又幹了一杯。

大家吃得讚不絕口,肖總廚,鐵頭和尚頻頻點頭誇獎。

吃了一會,肖總廚把筷子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問道:“這金穀春味道確實不錯,這大廚是誰呀?”

吳二嫂忙答道:“我們店裏大廚姓苟名十四。”

“苟十四,”肖總廚念道,啪、啪!用手指敲了二下桌子:“把苟十四叫來。”

吳二嫂忙起身向廚房內走去,不一會,苟十四跟隨吳二嫂從廚房裏走出來,來到雅間。肖總廚定眼一看,是一個二十多歲小夥子,五官大方,個子不高,身板兒結結實實。濃眉之下一雙聰慧的眼睛。見到客人低著頭有幾分靦腆。

肖總廚:“你就是這裏的大廚苟十四?”

“是。”苟十四不敢抬頭。

肖總廚:“抬起頭來說話,今年幾歲?”

苟十四抬起頭:“今年22歲。”

肖總廚:“你這麽小的年紀就精通廚藝主廚金固春,是祖上相傳?”

“不是。”苟十四搖搖頭。

肖總廚:“拜師學藝。”

苟十四:“也不是,這廚藝是偷來的。”

偷來的……眾人不解。

肖總廚:“偷誰的?”

苟十四斜視了吳二嫂一眼。

肖總廚又問:“偷誰的?”

苟十四:“偷金固春吳二爺的。”

“哎喲!”吳二嫂忙笑道:“事情的由來是這樣子的,苟十四這娃兒,從小好吃味道,喜歡美食,對做菜很感興趣,八年前他來這兒要拜師學藝,因家窮拿不出禮錢,隻得當了一名店內夥夫火夫,沒想到這娃兒腦子靈活,悟性很高,兩年來,他每天他在廚房邊燒火,邊看偷看學大廚吳二爺,也就是我男人手藝。一天吳二爺生病,他自告奮勇炒起菜,食客竟未發覺競未發覺,有人還稱讚。吳二爺病逝後,苟十四就在金穀春主廚了。”

肖總廚:“世間有句俗語,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我們學藝也都是徒弟在師傅旁邊看,師傅不開腔,全靠徒弟悟性好,偷藝不為過。”

苟十四:“我在金穀春多虧吳二嫂照顧,後來吳二爺、吳二嫂收留了我,實際上我的師傅就是吳二爺。”

吳二嫂:“那哪裏,那哪裏,是你這娃兒乖巧,腦殼靈活。”

“那,吳二爺的手藝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肖總廚問道。

吳二嫂:“我丈夫吳二爺,本名吳五星,原來是一名鹽販子鹽擔子,也就是靠肩挑運鹽為生。自流井的鹽經大墳包過隆昌縣進貴州有一條鹽馬道,在自流井去大墳包中間要翻一個大坡坡,坡頂上有顆大黃桷樹,是鹽擔子、馬幫歇腳的地方。吳二爺長年累月挑鹽得了腰痛病,就在大黃桷樹下賣大碗老鷹茶,後來又開起小飯館供過路鹽幫食用,因小店老板吳五星小名叫五星,大家稱為五星店,來往客商給吳二爺介紹了許多江湖上好吃菜品的做法。特別是豆花飯最受歡迎,豆花是每天現磨的,經曆了浸泡、磨漿、熬煮篩瀝、鹽鹵點漿等多個步驟的曆練,才足夠香嫩誘人。而蘸水的精華則是糍粑辣椒。本地朝天椒上鍋慢煎後放進石臼裏搗爛,頗有些貴州風味。再搭配魚香草清涼爽口的魚香草調製,佐以調味料、豆瓣醬、蔥蒜末,一碟鮮香麻辣,口感豐富的辣椒蘸水看著就口水直冒。夾一筷子浸透在白湯裏的豆花,配蘸碟裏的料裹均勻,一口送到嘴巴裏。熱騰騰,豆子特有的香濃和蘸水辣在舌尖突然綻開。一份白嫩豆花,一碟鮮亮紅潤蘸水,一碗白米飯,一口豆腐配蘸水,一口米飯,紮實又美味。如果搭配一碟涼拌豬耳朵,或是一籠灑滿辣椒麵的蒸牛羊肉,鮮香麻辣疊加,味道更加巴適。由於味道巴適,價廉物美,生意火爆。五星店慢慢成了五星街,後來我們才在正街開了個金穀春。”

大家邊吃邊擺龍門陣。

“縣丞,這鹽幫菜揚名天下,是怎麽形成的呢?” 肖總廚問。

“回總廚大人話,一八五一年,太平軍占領了南京等沿海一帶。淮鹽不能上運湘鄂,朝廷飭令川鹽濟楚,給自流井鹽業發展帶來了契機。”陝西、湖北、福建、廣東、貴州等省大量商人來自流井投資,也帶來了天南海北的味道。人來了要吃飯,各路神仙眾口難調。聰明的自流井人,創造出了獨具特色的“小河幫”味道,大家把鹽商菜、鹽工菜、江湖菜統稱為鹽幫菜。

肖總廚:“哦……難怪這味道獨特,和北京的京劇一樣,吸取了中國各戲種的精華。這鹽幫菜也是海納百川,包容四海。”

眾人點頭:“是的,總廚說得對。”

肖總廚站了起來,問吳二嫂:“還有菜沒有,我們點的菜上齊了嗎?”

吳二嫂連忙看了苟十四一眼,苟十四:“還有兩道菜未做。”

“那好。”肖總廚一揮手:“我們去廚房親自看苟十四製製製作。”

來到廚房,苟十四在灶台表演,肖總廚、鐵頭和尚、張三才還有吳二嫂站在後麵觀看。

隻見苟十四刀起刀落,菜板上“嚓嚓、嚓嚓、嚓。”肉品食材搞定,“唰唰、唰唰、唰。”配菜食在完成。苟十四用長把湯湯瓢從盆裏把煎熟了的清油舀進熱鍋裏,一會油冒青煙,苟十四忙把食材倒進鍋,左手握住鍋把,把鍋提起在空一翻,“轟”地一聲,一股明火從鍋中騰向空中,又是一番是一翻又一股明火從鍋中騰起,他加上作料配菜裝入盤中,色香味皆備。眾人稱讚,肖總廚點頭。

兩道菜做完,肖總廚回到大堂,鄭重地:“今天,我等受宮中委托,親臨金穀春品菜,考察苟十四廚藝,現在我代表禦膳房宣布,自流井苟十四,三日內隨我起程進京,作為禦廚為老佛爺六十大壽盡孝。”

“我…我不想去。”苟十四一臉為難。

“不想去。”眾人不解。

張三才看了一眼苟十四問道:“有何難處嗎?”

“是這樣”吳二嫂解釋道,“苟十四家有個年邁多病的母親,還有一個未過門的媳婦春花。”

“這好辦”張三才對苟十四說,“你去京城宮中當差,是你家祖宗修來之福氣,也是我一方百姓之榮光,我會安排照顧你媽和秋花的。”

肖總管嚴肅地的說道:“皇上聖旨,不得違命,就這樣定了。”

苟十四的戀人秋花年方十七,眉清目秀,生於秋天,如秋天桂花含羞不露,暗香宜人,家人取名秋花。秋花父親和苟十四父親都是井灶上的燒鹽匠,又同住在鹽井河邊,從小兩家人都很熟悉,二人也是兩小無猜,長大後兩家人都認這門當戶對,窮結窮的親事。

今天,秋花身穿藍花上衣,兩個長辮子吊在腦前,走起路來**一**的。他提著一個菜籃子從自流井街上走來,裏麵裝了二十個雞蛋和一坨一砣草紙包的水糖。

“秋花!秋花!”走著走著,聽後麵有人喊。

秋花回頭一看是吳二嫂。吳二嫂笑吟吟地上前說:“秋花,恭喜你了,你們苟十四要發大財了。”

“發大財?”秋花詫異,“發什麽大財,一個鍋兒匠,肚子填飽就不錯了。”

“哎,”吳二嫂神兮兮地說,“你還下知道呀,朝廷來人選廚師進京為慈禧太後六十大壽做壽宴。苟十四選上了,三天內出發。”

“有這種事。” 秋花有點吃驚,說著低頭看了一下手上的菜籃子。

吳二嫂看了看菜籃子裏的雞蛋和水糖:“秋花,你又給苟十四的媽媽買的東西呀?”

秋花點點頭:“十四他媽年老多病,手腳不方便,我順便買點。”

“你真有孝,苟十四他後天要走,他走了咋辦呢?”

“不是說,人不出門不出們身不貴嗎,我們自流井不是有許多陝西廟、湖廣廟、貴州廟,南華宮嗎,都是外地人來自流井打天。男人呀,就是要叫他們出去闖一闖,”

“哎喲,沒想到秋花這麽開通。”

“我們自流井許許多多船工、馬幫、鹽擔子不是每天都在出外找錢養家嗎。”

“有見識,說得有道理。我說呀,說不定哪天說不定那天要把你接到京城亨福呢!”吳二嫂說完哈哈大笑。

“京城亨福……”秋花呆呆地的站在原地、對突如其來的事情,約若有所思,是福是禍她弄不清楚。

進京的兩隻大船停在自流井鹽井河碼頭邊,船尾兩根粗繩套在河邊上的石墩上,不知有多少年了,石墩被纖繩磨了幾條深深的槽子。這次進京,因為帶了不少鹽幫菜佐料食材,又有一些鹽商們門為慈禧祝壽的禮品,肖總廚一行人選擇從水路回京,兩條船一條裝貨,一條載人。船由鹽井河、沱江、進入長江至重慶、武漢、上海經運河赴天津到北京。

縣丞和一群鄉紳一大早就在河邊鹽碼頭等候,為回京的一行人送行。京城禦膳房肖總廚坐著轎子,鐵頭和尚和二侍衛緊隨其後,經過一條河岸老街的石板路,從石牌坊中間穿過,順著石梯向河邊碼頭走下來。縣丞等見肖總廚一行人到來,忙迎上前去。肖總廚從轎裏下來,縣丞上前拱手道:“稟報總廚,按你吩咐,備了兩條鹽船 ,一條裝滿自流井鹽幫菜各種佐料,幹菜幹貨,還有鄉紳們為老佛爺大壽的禮品,一條船供你等一行人乘坐和生活之用。”

肖總廚舉目望去,見河邊已停兩條船,一條上邊堆滿了東西,一條有篷蓋住裏麵是空的。肖總廚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說道:“這次來自流井為老佛爺效命孝命,勞駕諸位了”

“那裏、那裏,能為老佛爺效命孝命仍是祖上百年修來之功德。”

肖總廚看了看,沒見苟十四人影,便說道:“苟十四呢?叫他馬上上船。”

張三才向河岸望了望,用手指著不遠處:“苟十四來了。”

大家望去,見苟十四和袍哥大爺塗三爺,後麵一個挑夫挑著一擔東西過來,來到船前被衛士伸手攔住指著塗三爺:“你是何人?不許上船。”

“他是我朋友塗三爺,給我送的東西來。” 苟十四解釋道。

肖總廚走了上前說道:“放下,看看這是什麽東西。”

塗三爺叫挑夫把擔子放下,肖總廚上前一看,竹筐裏挑的是黑黝黝的幾個大餅。肖總廚問塗三爺:“這是什麽東西?”

塗三爺:“這是牛屎粑。”

“什麽牛屎粑。”肖總廚不解。

塗三爺:“就是牛拉的屎做成的餅。”

肖總廚生氣地懟對苟十八:“大膽苟十八,膽敢把牛糞運進宮裏,是何居心?!”

“回總廚話,這是做菜用的。”

肖總廚怒斥:“一派胡言,天下美食,哪那有用牛糞做的。”

苟十四:“總廚息怒,聽我講來,我要做一種天下一絕的美食獻給老佛爺。”

“天下一絕,口氣好大,講。”

“這天下一絕,就是自流井鹽場的火邊子牛肉。”

“怎麽做法?”

苟十四:“選上好的精牛肉除去筋皮網膜,開成一寸多厚的肉塊,平攤在一塊斜斜的木板上釘好,再用極鋒利的薄口快刀,將牛肉橫向開切成極薄極薄的片子牽開,然後再將這些牛肉薄片抹上適量的鹽巴和各種香料醃製兩個時辰後取出,掛在通風的地方晾幹,再一張一張平攤在可以透氣的大眼篾笆上,下麵用牛屎粑燒的微火慢慢薰炕,達到酥而不綿,嚼起化渣為度。”

肖總廚:“何備用牛屎粑烤,用木炭烤不行嗎?”

苟十四:“不行的,隻有用牛屎粑烤出來的才有牛肉原始的清香味。”

肖總廚轉頭問縣丞:“是這樣嗎?”

縣丞:“回總廚話,苟十四所言極是,這樣做出的火邊子牛肉,吃起來酥而不綿,幹香化渣,甘醇可口,回味悠長。天下一絕,老佛爺定會喜歡。”

肖總廚轉怒為笑:“有點道理,那…快上船吧”

挑夫把牛屎粑挑上貨船後,苟十四和塗三爺抱拳相別。

正當肖總廚和苟十四要上船時,然聽有人喊:“等等!”

大家掉頭一看調頭一看,從岸邊小路匆匆跑來一女人,手提一個包袱,見她十七八歲,如岸邊枙子花一樣素美,他是苟十四戀人秋花。苟十四見秋花跑來,忙迎上前去。

苟十四:“不要跑,不要跑,不要跑,小心摔跟頭。”

秋花又喊:“等等!等等!”

苟十四忙上前扶著秋花:不要跑,小心摔跟頭。

秋花:“沒事,沒事。”

秋花上前一隻手抓住苟十四的手,一隻手伸進包袱中摸出幾個雞蛋遞給苟十四。

秋花:“十四,這雞蛋路上吃。”

苟十四接過雞蛋:“我們坐的是官船,什麽吃的都有。”

秋花把包袱遞給苟十四:“你看你,忘性好大,給你準備的衣服你沒帶上。”

苟十四接過包袱:“上麵說了,宮裏人按等級統一穿著,是不許穿我們老百姓服裝的。所以我才沒帶衣服。”

秋花:“不管這些,帶上,立秋過後天變涼,用得上的。”

鐵頭和尚在船上等得不耐煩,大喊:“快點,開船了!”

這時一侍衛走上前從苟十四手中抓過包袱,丟在地上,扯著苟十四的胳膊,把他拉著走。

秋花從地上撿起包袱,從裏麵取出一個繡的荷包,衝上前遞給苟十四。苟十四掙脫上前,接過荷包,秋花撲在苟十四懷裏,嚶嚶地哭了起來,“你,你不要忘了你的母親,還有,還有我。“

侍衛把苟十四扯脫,拖到船上。

船夫用篙杆,在河邊石頭上輕輕一撐,兩隻船離開了岸邊,離開了苟十四的家鄉自流井,也離開了戀人秋花,緩緩順著流水向河的遠方駛去,然而,河的遠方霧蒙蒙一片讓人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秋花心中突然感到一種離別的失落、是福是禍讓人擔憂、懼怕,她跟著船順著河邊纖夫小道,跑到了望夫石上,舉目望去,見船漸漸地的消失在茫茫的河麵。這望夫石是自流井鹽場女人們送別運鹽船夫,也是盼望船夫歸來的地方。船不見了,她還在那兒癡癡地的望著。河風吹起,一浪一浪打在望夫石上,打在秋花心上,讓人久久不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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