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一想到夢境中發生的事,還有被師尊親眼目睹這其中的過程。

沈鳶鳶麵色就一陣發白,心尖發抖,懊惱難過的想哭,恨不得把夢魔打散的魂魄重新捏起來一頓拳打腳踢。

不過,這個想法她也隻能想想,被師尊的神禦打散的靈魂,就沒有還能重聚到一起去的。

孟磬書見她臉色實在不好看,也隻當她是身體狀態不好,沒有再多問了。

他幫她掖了掖被子,些許有些歎氣,“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到近來小師妹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如果不是看到你昏倒,我都沒有發現,你整個人好像都清瘦了好幾圈兒,變的孱弱了不少……”

那天,孟磬書扶起倒在地上的人,愕然發現沈鳶鳶的身體居然那般纖瘦,仿佛輕輕一敲就會支離破碎一樣。

如若不是當時有一點被這個念頭衝擊到,他也不會那麽容易被夢魔得逞。

沈鳶鳶聞言心裏突了一突,但她麵色仍裝做如常,“應當是趕路時間太久,沒吃什麽東西,餓的吧……師兄你知道我一向能吃,一頓飯少吃一點都不行……”

孟磬書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默然注視她半晌,歎息,“師妹,你受苦了。”

沈鳶鳶垂著腦袋立馬搖了搖頭,她不苦,隻是有的事情她真的沒有辦法坦言相告。

有朝一日如果她真的走了,她也希望自己能走的安安靜靜,不在任何人的世界裏掀起波瀾。

孟磬書最後站起身,語重心長,“那你好好靜養,等你養好身體,我們再動身回玉倫仙虛。”

沈鳶鳶有些泄氣,她又是那個拖延隊伍行程的人。

孟磬書離開後沒多久,沈鳶鳶口渴厲害,便自己掙紮著想要下床。

不過是衝破一道禁製,她沒想到自己會受這麽重的傷,連呼吸都牽扯著胸口悶痛。

好不容易走到桌邊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門外卻忽然響起清冷的女聲,“鳶鳶師妹,你醒了嗎?師尊讓我送藥過來。”

沈鳶鳶心跳忽然漏了幾個拍子,師尊讓的?

她連忙道,“師姐,我沒事,我已經醒了。”

下一秒洛輕舟推門而入,隻不過目光落在沈鳶鳶身上,卻有些格外的冷,“這是廚房剛煎好的藥,你趁熱喝了吧。”

洛輕舟平時也是疏冷的性格,沈鳶鳶便沒有察覺到有什麽異常。

而是滿腦子想著師尊。

從她醒來之後,就憋了半天,此刻終於忍不住了,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問了一句,“師姐,師尊他怎麽樣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昏迷以後發生了什麽。

洛輕舟聞言,秀氣的眉微蹙,神色更冷了,還有一絲厭惡從眼底一閃而過。

但她還是將心底驟起的情緒壓下去了,隻是有些無奈的說,“我也想問問你,夢境中到底發生了什麽?師尊為何會遭夢魘反噬,受了那麽重的傷?他不是進去救你的嗎?”

沈鳶鳶腦袋轟的一下就懵了,抬起頭愕然看向洛輕舟,“師尊受傷了!?”

怎麽會?!

沈鳶鳶沒有錯過她話語裏幾個關鍵信息,夢境,夢魘反噬?

中了夢魘的分明是她,怎麽會波及到她的師尊?

思緒忽然之間亂了,沈鳶鳶的嗓音有些不穩,輕輕發著顫,“那師尊……師尊他現在怎麽樣了……”

很重的傷是有多重?

扶在桌案上的手,下意識蜷緊了,沈鳶鳶的指節泛起無力的青白。

“師尊恢複的很快。”洛輕舟冷漠收回視線,“現在已經將養的差不多了。”

說著忍不住又瞥了沈鳶鳶一眼,“你還是照顧好你自己吧。”

不拖累別人就謝天謝地了。

說著,也沒顧沈鳶鳶是個怎樣的反應,收起藥盤就轉身離去。

留沈鳶鳶一個人駐在原地發呆,好久都沒能喘上來一口氣。

師尊受傷了?師尊竟然為她受傷了?!

沈鳶鳶雙腿忽然卸去力道,身體失去重心癱坐在了地上。

為什麽,為什麽她這麽沒用!?老是拖累師尊?

這已經不是師尊第一次為救她而受傷了。

沈鳶鳶胸口一陣滯塞,無力的委頓在地,緊緊抓著衣擺,好半晌都起不來身。

還有洛師姐說的反噬究竟是怎麽回事?

難不成是夢魔臨終前殊死一搏下的這道夢魘與尋常夢境不一樣?

如果想要從其中脫困,就必然會受一定程度的傷?

沈鳶鳶心底揣著這個令她惶惶不安的事實,在身體養了一日,終於能夠勉強行走的時候,忍不住跑去見了柳雲夙。

彼時柳雲夙正在房間梳理周身的靜脈與靈氣,聽到房間門口傳來聲響,眸子才沉了沉,睜開疏淡的眼,看到在門口望而卻步的沈鳶鳶。

看著沈鳶鳶一副病弱之軀,麵色卻一臉擔憂的樣子。

柳雲夙腦子裏倏然刮過那日夢境中的景象,猛地閉了閉眼,拋卻心中的煩躁,再睜開時,臉色卻更難看了,語氣也不好,“你這個樣子,身體還沒恢複,跑出來做什麽?還不快回去?”

沈鳶鳶慌了慌,她咬了咬牙,才忍住心底的退縮之意,目光落在柳雲夙身上,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弟子,弟子聽說,師尊為了救我遭了夢境的反噬,受了傷,所以想來看看師尊恢複的怎麽樣了……”

柳雲夙看著她滿麵擔憂又膽怯的神色,是真的在擔心他,又好像有些被嚇到了。

麵色稍霽,語氣不由緩和幾分,隻是依舊皺著眉,“我的身體已無大礙。”

“你照顧好你自己便是,回去躺著。”

師尊這是趕她回去,沈鳶鳶手指緊緊扣著門板,抿了抿唇。

不過師尊的身體沒有大礙,她就放心了。

想了想,決定不在這裏惹師尊不痛快。

轉身打算離開。

柳雲夙寡淡冷漠的嗓音,卻突然自她身後飄來,“沈鳶鳶。”

這沉重的語氣令沈鳶鳶心裏咯噔了一下,忍不住無奈的閉上了眼,“是,師尊……”

柳雲夙道,“那日夢境中的事,盡快忘了吧。”

說著,長袖一掀,都沒給沈鳶鳶反應的機會,門板就在她身後倏然合上了,沈鳶鳶心底被震的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