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忘了是什麽意思?
沈鳶鳶麵色發白,抬手緊緊揪著自己的衣襟,有些透不過氣。
她甚至不知道此刻自己該哭還是該笑,扶著牆壁一點點往自己的房間走去,眼眶開始陣陣發熱。
她自然是希望能夠當一切真的沒發生過。
可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師尊忘不了,師尊感到厭棄,所以才會叫她一並也忘了。
沈鳶鳶閉了閉眼,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不明白自己在失落什麽。
“鳶鳶!”
走廊末端,忽然出現孟磬書的身影,她看著麵色慘白沒有一絲人氣兒的沈鳶鳶,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鳶鳶虛弱的抬頭,盡管她很想站直了身體,顯得自己沒有那麽單薄脆弱。
但喉間還是湧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黑,徹底的栽了下去。
孟磬書被這一幕驚的心都顫了顫,丟下手裏的事物,連忙衝過去將委頓下來的人抱在懷裏,探沈鳶鳶的脈息。
孟磬書懵了,急切的道,“鳶鳶!怎麽回事?你的脈象怎麽會這麽薄弱!”
幾乎就快和消失了一樣!
沈鳶鳶咳出兩口血,她眼前看不清事物,隻能茫然的抓著孟磬書的衣角,氣若浮遊的說,“師兄,帶我回房間……別讓其他人看到……”
尤其是不能讓師尊看到!
孟磬書額上緊張出一層薄汗,咬了咬牙,“帶你去找師尊!”
沈鳶鳶的傷非同小可,絕不是尋常郎中能夠治的好的,這個時候他也隻能想的到師尊。
“不行……不能找師尊!”
沈鳶鳶眼淚瞬間止不住,奪眶而出,她怎麽樣都好,絕對不能讓師尊看到她這副不死不活的樣子。
先前是有紫竹長老幫她打掩護,但師尊那麽聰明,憑她自己怎麽可能瞞的住他?而且現在師尊也明顯正厭煩著,不願見到她,所以她無論如何不能見師尊。
感受到孟磬書身體的僵硬,沈鳶鳶隻能苦苦哀求,“求你了大師兄,你先帶我回房間吧!我自己休息一會兒就會好的!”
孟磬書看她眼角泛紅,雙目空洞的樣子,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攥緊了。
他永遠無法拒絕她的請求,不管是對是錯,隻要是她開口的。
深吸一口氣,孟磬書最後妥協,說了一句,“好!”
“但是你要告訴我!”孟磬書黑眸緊盯著她,一改往日溫和,麵容是前所未有的嚴峻,“你的身體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也別妄想騙我。”
師尊不好騙,聰明如大師兄也一定不好騙。
除了師尊,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也就是大師兄了,連她死去的阿娘都遠遠不及。
沈鳶鳶知道有些話瞞不住,瞞了隻會寒了人的心。
所以回到房間以後,沈鳶鳶說了實話,“大師兄,我快死了……”
像是忽然在耳邊炸響,血色傾數從孟磬書臉上褪去,他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唇角帶笑不笑卻比哭還難看,“鳶鳶,你是在騙我的是不是?和我開玩笑的?”
沈鳶鳶這個時候視線已經恢複了,她看著大師兄這個樣子,秀氣的眉忍不住結成結,她不知道說什麽,她看著心疼。
然而沉默就是等於默認,孟磬書眼底期冀疏散之間捏了個一幹二淨,整個人忽然站起來,腳步不穩的在房間內來回踱步。
是了,有些事情早就見到端倪,比如從雲霧山回來以後,她的身體為何遲遲不好,比如為什麽好端端的身體回清減那麽多圈。
好幾次孟磬書看到她,都有一種她單薄到隨時隨地會被風吹走的錯覺。
所有的一切,如今終於擰成了一股線。
孟磬書的腳步忽然滯住,心卻無限的跌入了深淵。
“怎麽回事?”一開口,他的嗓子是沙啞的。
沈鳶鳶垂下輕顫的眸子,呼吸清淺的幾乎察覺不到。
“雲霧山秘境,師尊為了救我,擋住了魔物得襲擊。他的靈珠破損……”
沈鳶鳶說到此處,忍不住閉了閉眼,艱澀道,“所以我把我的靈珠削下來補給了他。”
靈珠,是人的命啊……
孟磬書雙目溢出血絲,“還有多久?”
沈鳶鳶道,“原本是不到半年的。”
但這次,強行突破禁製,靜脈逆流,她不清楚了。
她的身體本就比不過常人,微乎其微的傷害對她造成的影響也是尋常人的幾倍。
更何況,身體是沈鳶鳶自己的,她太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狀態了。
空氣中短暫的死寂,孟磬書麵色白的瘮人,也不知他在想什麽。
沈鳶鳶開口,“師兄,這件事,你能不能幫我瞞著師尊。”
孟磬書緊緊的捏了捏拳頭,咬牙看向她,“為什麽,你就那麽喜歡他,為了他犧牲了一條命還不夠?”
這一次,沒有任何掩飾,他不留餘地的戳穿了她。
沈鳶鳶呼吸一瞬緊繃,身體輕輕的發著顫,但她依舊咬緊牙關嘴硬,“不是的……是師尊救我在先,師尊救了我的命很多次,我理應償還給他……”
如果不是師尊,她早就死在了十年前那場浩劫裏。
孟磬書咬緊了牙關,麵對沈鳶鳶哀切的目光。
終於,沒再說什麽。
雲羅鎮解決了心頭大患。
陳員外小女兒安然無恙,作為雲羅鎮的地主,他一高興,就大擺宴席宴請了柳雲夙師徒四人和鄰裏鄉親來慶祝。
沈鳶鳶身體沒有修養好,沒去湊這個熱鬧,躺在廂房裏聽著屋外人聲鼎沸,看著窗外煙花漫天,卻覺得自己與這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師尊這幾天一直避著她沒有見她,倒是大師兄每天守著她,但是今天,大師兄也被她趕出去了。
門簾忽然被拉開,窗外泄出道光線。
洛輕舟端著藥和食物進來,冷著麵容沒有說話。
幾日以來,沈鳶鳶不是沒有察覺到自己這位師姐對自己態度的異常。
但她並沒有太往心裏去,因為從前她也覺得自己和師姐之間,似乎隔著一道什麽。
師姐看似好說話,卻從沒與她真正親近過。
有的時候沈鳶鳶甚至還能從她轉瞬即逝的目光裏看到厭惡。
比如那日在學堂,比如後來木師姐找她的麻煩,她蓄意提起什麽證據,再比如那日在雲羅鎮下的茶館提及魔修,洛師姐狠狠捏緊了她的手臂……
一切,都並不是那麽的無跡可尋。
眼看著師姐再一次要對她視若無睹,沈鳶鳶忍不住開口叫住她,“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