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雨後的空氣總是泛著涼,隨著輕風拂過皮膚時,不免激起陣陣戰栗。

風鈴響起,身形纖細的女生剛一踏出大門,就感受到了今天天氣的不友好。

她下意識地往後撤了一步。

淡紫色及膝連衣裙恰到好處地把她優渥的身材展現出來,搭配減齡蓬鬆雙馬尾,文靜中多了一絲俏皮,典雅中多了一分可愛。

這種合該是漂亮又養眼的一幕,卻被天公不作美所破壞。

沈若譎感受著四肢不斷傳來的寒冷提醒,想要回去換身衣服的決心也愈來愈強烈。

然而就在這個念頭即將掌握身體的支配權的時候,另一個相反的念頭隨之在她腦海裏出現。

“怎麽了?”

後方餘靜疑惑地聲音傳來。

沈若譎聞言搖了搖頭,想到她此行穿小裙子的目的,深吸一口氣後那想要後撤的步伐就又邁了回來。

在餘靜狐疑的目光下,她忍著寒毛戰栗的冰冷知覺,若無其事地抬腳往前走。

直到眼前的建築變得跟她腦海裏模樣相一致時,她這才鬆了口氣,快步往裏走去。

陪她過來的餘靜也趕忙跟上去。

沈若譎站定,目光在店裏逡巡一陣,隨後在角落裏的一束殷紅上定格。

照片上的精英男人如今鮮活地出現在她麵前。

沈若譎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抬起腳步。

“請問……”她拉長了聲音,問:“您是曲先生嗎?”

聞言,埋頭於用紙巾擦拭身上衣服的男人頓了一下,直直地抬起頭來。

沈若譎看見他臉上的嫌棄和不耐煩在抬起頭看向她的那一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她頗為熟悉的驚豔和滿意目光。

曲符正了正頸間的領帶,輕咳一聲道:“是的,想必你就是姑媽所說的高級鍾表修複師沈若譎沈小姐了吧?”

沈·高級鍾表修複師·若譎聽見這句話,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他是在奉承還是說實話。

她幹笑兩聲,打著哈哈應付了過去。

餘光瞥到餘靜在對麵那精英男的後麵坐下,沈若譎無聲地笑了下,而後把包包拿下來放到一旁,拉了下椅子就要坐下去。

就在這時,一聲略顯尖厲的聲音從她對麵響起。

“哎哎哎,別坐!!”

曲符,那個名義上要跟她相親的男人在看見她的動作後便大叫一聲,慌亂阻止。

沈若譎被他這一喊嚇了一跳,想要坐下去的動作也在一時之間僵住。

“沈小姐。”曲符突然很嚴肅地喊了一聲。

但是還不等沈若譎說點什麽,他就施施然走了過來,輕皺著眉頭從桌上紙巾盒裏抽出幾張紙,鄭重其事地把椅子擦拭幹淨。

一遍一遍又一遍。

就像是對待什麽病毒似的,格外地用力認真。

沈若譎:“……”

可以,但沒必要。

雖然她有點想吐槽這種行為,但人家畢竟是在幫她擦椅子,那樣做未免有些太不知好歹了。

故而沈若譎最終也隻是笑笑,禮貌地道了謝。

曲符看著眼前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點頭。

末了他才轉過身來,看向沈若譎的目光既含蓄又得意:“不謝不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沈若譎出於禮貌又無聲地彎了下唇角。

坐回去的曲符拿著紙巾一根一根地擦拭著十指,目光卻是看著沈若譎道:“沈小姐你出門在外應該多注意一些的,像這種地方……”

他伸手指指周圍,目光略帶嫌棄和鄙夷:“畢竟是小地方,環境和衛生都難以保證……如果不是沈小姐推薦的話,我是絕對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話音落下,周圍安靜地落針可聞。

沈若譎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為什麽要想不開答應餘靜母親幫她安排的這一場相親???

先前在曲符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隱隱有人的目光投過來,然後在他“擦椅子”這一番舉動後看過來的目光更甚,如今……

沈若譎已經尷尬地腳趾抓地,隻差摳出一座夢幻城堡出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在臉上擠出笑容來:“那個,倒也不至於……”

“至於,至於呀沈小姐!”曲符一臉不讚同的反駁她。

接著又是一番“孺子不可教也”的說教。

“……”

沈若譎已經麻木到不想麵對了。

她連忙把人打斷:“聽說曲先生您是海歸?那還真是厲害呢。”

曲符被打斷還有點不高興,但聽到她這麽一說,剛才的那點小不愉快便很快被拋之腦後。

他一邊擺手,一邊得意地跟沈若譎講他出國深造時候的趣事。

關於他是怎麽不小心得到了導師的青睞,不小心被某上市公司老總賞識的“趣事”。

手機裏餘靜還在喋喋不休。

【安靜的小魚:嗚嗚嗚小譎姐,我第一次知道我們這邊是小地方,又髒又亂又差,我好自卑啊小譎姐,你什麽時候帶我出去見見世麵啊嗚嗚……】

【安靜的小魚:嗚嗚嗚小譎姐,怎麽會有男人這麽寵著你!為了你寧願來這種地方吃飯,我好感動啊小譎姐嗚嗚……】

【安靜的小魚:嗚嗚嗚小譎姐,海歸是什麽?像我這樣沒文化的人可以做海龜嗎小譎姐嗚嗚……】

沈若譎:“……”

她耳朵裏聽著精英男的鍍金履曆,眼睛裏看著小魚的陰陽表演,腦袋都要爆炸了!

她深吸一口氣,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劈裏啪啦地一通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