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的刻度線緩緩右移,跳過三月,迎來花紅柳綠的四月。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學生們最為期待的周末。
沈若譎單手拎著包,慢悠悠地往家裏趕。
跟往常不同的是,她此次回家非但沒有不耐煩,反而內心還很是期待。
一想到很快就能去鍾表店見到她可愛的“小寶貝們”,還能遠離沈家這個氣氛極為壓抑的空間,沈若譎就止不住地高興起來。
這樣的心情一直持續到走進沈家的大門都還沒有消散。
鄔芹正收拾碗筷,見她從臥室裏出來,抽空看她一眼:“又要出去了?”
沈若譎平複下雀躍的心情,麵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見她這樣,鄔芹本來還想要叮囑幾句的話頓時咽回肚裏,無奈地歎口氣,隻是道:“下午你弟弟從補習班放學,記得去接他。”
回應她的是門“砰”的一聲響。
但鄔芹知道,她既沒有反駁,那就是默認了的意思。
這樣,她才放下心,繼續做手裏的活兒。
……
玻璃門被推開,風鈴隨風而動,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埋頭於各種精密機器中的老人聞聲抬起頭來,伸手扶了扶老花鏡,“小譎來了啊,快快快,我這兒正好有個步驟跟你講解一下。”
女孩兒剛走進門,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被老人急切地喊了過去,而後獻寶似的指了指桌上密密麻麻的一堆器具和顏料。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表盤上的畫要怎麽才能繪製得更加出彩嗎,正好前幾天有客人找我搞定製,會用到一些小技巧,你就在旁邊一邊觀摩一邊聽我講解,相信以你的天賦,會有些新的感悟。”老人說著,又在椅子上坐下來。
“這琺琅彩繪,需借助高倍放大鏡來作畫,每下一筆都要慎之又慎……”
陳沢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幅溫馨而又和諧的一幕,女孩的背影還似乎有些眼熟。
他伸手按住那意欲搖晃的風鈴,阻止了它發出聲響,然後在房間的外圍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很有禮貌地沒有打斷兩人之間的教學。
他是被父親派來這裏取東西的,本來幾分鍾就能完成的事,但現在看來……估計要等上一陣兒了。
他四下環顧一圈。
店鋪隱匿於街道的最裏麵,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吵鬧,有種遺世而獨立的清冷之感。
但與它的地界不同,店鋪裏麵的裝修卻極富煙火氣息,昏黃的燈光雖照明功能不是很好,但用其營造出來的氛圍卻是溫馨得很。
陳沢繼續往裏看去。
老人動作熟練地操縱著筆,桌前的台燈發出耀眼的白光,顯然是為了工作而設。
他一邊揮筆,一邊對旁邊隻能看見發頂的女孩兒說著什麽……
隨著“哢擦”一聲響,工作桌前的兩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聲源處。
陳沢默默站起身,從角落裏走出來。
他抿抿唇,剛想開口道歉,卻在看見女孩兒正臉的那一瞬間愣住。
“又是你?”
兩人異口同聲地喊出口。
對於兩人多次巧合的遇見,沈若譎饒有興致,但陳沢卻是難得地感受到了崩潰。但礙於有長輩在場,還是禮貌地朝她點了點頭。
這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成功把沈若譎逗笑。
她站起身來,慢步走到少年身前,看著少年挑眉道:“哎,陳沢同學。剛才是幫我和師父拍了張照片嗎?我能看一下嗎?”
陳沢聞言,有些詫異她的態度。
畢竟他拍照沒有經得當事人的同意,以她的性子居然還這麽好脾氣地和他說話。
“抱歉,我剛才是見你和薛老先生之間的氣氛很溫馨,所以才沒忍住拍了張照片,想著之後可以做畫畫的參考素材。如果你們介意的話,我刪……”
話還沒說完,薛老爺子就“騰”地一下站起身,急忙衝上前來阻止他這個危險的想法,“誒誒誒,你等會兒你等會兒,我好不容易才跟這小丫頭有張合影,你好歹先給我傳過來再刪啊!”
沈若譎正放大看陳沢把她給拍成了個什麽熊樣兒,手機就忽地離手,被人搶了過去。
老爺子迫不及待地點開他跟沈若譎的合影,捧著手機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而後突然皺起眉。
各行都有各行的規定和傳承,陳沢按下快門鍵的時候注意力隻放在了人物上麵,因此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不該拍的東西給拍進去,故而,在看見薛老爺子皺眉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就要開口道歉:“實在不好意思,我……”
“你這拍的也不怎麽樣嘛,怎麽連沈丫頭的正臉都看不見?”
薛老爺子有些嫌棄地吐槽道。
但手卻是誠實地打開了自己的手機,正要操作的時候卻想起來他沒有眼前這個男生的微信。
薛老爺子撇撇嘴,而後把手機還給陳沢,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肯定地開口:“你是陳舊生那兔崽子的兒子吧?”
陳沢聞言嘴角抽了抽,但還是硬著頭皮應道:“是。”
薛老爺子低著頭小聲地嘟囔了句什麽。
沈若譎湊近了才聽到,他說:“兔崽子生了個小兔崽子,陳家還真是完蛋,連個可愛的小女孩兒都生不出來。”
沈若譎:“……”
陳沢:“……”
這話他是真的不能接了。
隻能裝作什麽都沒聽見的樣子,目光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的手機。
但沈若譎明顯沒他這麽好的定力,忍不住笑出了聲。
薛老爺子沒好氣地瞥她一眼,“笑什麽笑,剛給你講的你都聽懂了?”
沈若譎弱弱搖頭。
“那你還不趕緊去研究研究?在這兒待著就能學會了?別以為你腦袋瓜子聰明就可以一看就會,我告訴你……”
不等他繼續嘮叨下去,沈若譎就轉過身,沒良心的飛速逃離災難現場。
薛老爺子:“……”
他回頭看向陳沢,被迫憋在喉嚨裏的話頓時倒豆子似的噴射出來:“看什麽看,就算小丫頭長得好看你也不能覬覦,都還未成年呢,你們可不能有這個心思……”
陳沢有些頭疼地接下少女留下的爛攤子,被迫頂替了她的位置。但偏偏他是晚輩,還不能像沈若譎一樣轉身就跑,隻得低著頭,默默聽著老人的話,時不時地應上兩句。
見他如此行徑,停下說教的薛老爺子對他的觀感再度好上幾分。
他打開微信的二維碼頁麵,然後往少年麵前遞了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