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木門被推開,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正在客廳忙碌著的女人聞聲看過來,見到來人後先是愣了一秒,反應過來後臉上瞬間堆起笑容,有些殷切地道:“譎譎回來了啊。”

沈若譎看都沒看她,趁著把外套脫下來的空隙,敷衍的“嗯”了一聲。

“我先回臥室了。”

說著,沈若譎就要往前麵走去。

但卻在路過鄔芹的時候被她攔下。

對上她的視線,女人有些慌張地左右看了一下,而後突然福至心靈,指了指那掛在牆上的歪歪斜斜的鍾表,疑惑地開口道:“現在才四點,譎譎你應該還沒放學吧?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呀?”

見女人的行為如此反常,沈若譎當下就了然,故意直直地盯著她看,直到把人看得差點頂不住時,她這才慢悠悠地移開了視線,胡亂瞎謅了一個借口:“學校停電,看我們無心學習,就讓回來了。”

鄔芹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如果沒別的事,那我就先進去了。”

說著,沈若譎錯身往前一邁,指尖便搭上了門把手。

“誒,等等……”

房門應聲而開。

卻是被人從裏麵打開的,隻露出一條小小的縫隙。

沈若譎見此也不著急,就這麽倚靠在門口,極有耐心地盯著那條縫。

不一會兒,一個小男孩兒就做賊似的從裏麵探出頭來。

見到那擋在門口的女孩兒後就跟見了鬼似的,驚恐地瞪大雙眼,而後迅速縮回房間把門關上。

但無奈他力氣太小,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那凶巴巴的姐姐推開門,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門給反鎖住。

兩人正大眼對小眼,門外鄔芹女士擔憂的叫喊聲卻是順著門縫飄了進來:“譎譎你幹嘛!快點給媽媽開門!”

“譎譎?沈若譎!”

像是知道無論她怎麽喊沈若譎都不會開門似的,鄔芹直接在外麵放了狠話:“沈若譎你給我悠著點!若皖他還是個孩子,要是磕了碰了我肯定饒不了你!”

他還是個孩子……

沈若譎聞言嗤笑一聲,目光涼薄地看了這個比她小七歲的弟弟一眼,而後在他梗著脖子裝腔作勢的模樣中移開視線。

她環顧房間一圈,差點沒被氣笑。

奶白色的壁紙染上猩紅,亂七八糟的塗鴉遍布房間各處,整齊擺放的化妝品如今散落一地……

“沈若皖,我給你說的那些,都記不住是嗎?”

女孩兒靠在寫字桌前,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

被她指責的沈若皖則是低垂著頭,一聲不吭。

“我沒問你話?”

沈若譎走到他麵前,半蹲下身,掐著他的下巴迫使他抬頭與她對視。

男孩兒的聲音染上哭腔:“是……是媽媽說,我可以進來玩的!”

“你媽說話你就聽,我說的你就不聽了?”

“哇……”

回應她的是越來越猖狂的哭聲。

同時,外麵拍門聲也逐漸大了起來,伴隨著鄔芹那口不擇言的大罵聲,整個空間都被這些嘈雜所充斥。

沈若譎煩躁地揉了揉眉心,頗為無趣地甩開手。

“要哭出去哭,別在這裏煩我!”

說完,她便轉過身,打算收拾這屋裏的一片狼藉。

隻不過,她非但沒有聽見房門被打開的聲響,反而感知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沈若譎深呼吸一口氣,正當她不耐煩地想親自把人趕出去的時候,手腕卻突然被拉住,緊接著是一陣刺骨的疼痛。

尖銳的牙齒似撲獸夾一般,死死地咬住獵物,滲入骨血。

沈若皖惡狠狠地咬著她,含糊不清地吼道:“你憑什麽趕我出去!媽媽說了,這裏的一切都會是我的,要走也是你走才對!”

“沈!若!皖!”

積壓的怒氣瞬間爆發,沈若譎用力掐住他的臉頰,而後猛地把右手抽了回來。

齒痕明晃晃地印在手側,血順著紋理滴落,在亮眼的地板上洇染開來。

沈若譎氣極反笑,不顧手上被咬出來的傷,轉身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剪刀。

每一個動作都仿佛帶著肅殺之氣,給人一種極為壓抑的震懾感。

“行,這裏的一切都是你的對吧?”

沈若譎嗤笑一聲,伸手奪過他懷裏抱著的小熊。

“喜歡這個?”

“……”

小男孩兒被她這個樣子嚇住,也不敢大聲哭了,隻得抽抽搭搭的,紅著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她。

連點頭的勇氣都沒有。

沈若譎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執起剪刀,一下、一下地落在白色小熊的身上。

隨著她輕慢的動作,玩偶逐漸變得破敗,絲布被剪成條狀,棉絮紛紛揚揚地從空中灑落。女孩兒動作殘忍,卻又莫名帶著一絲優雅。

末了,她將最後一點玩偶零件捧在手心,居高臨下地看著男孩兒,笑道:“你不是喜歡它嗎?姐姐送你呀~”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若譎便鬆開緊握著的手,玩偶碎片隨之灑落,將男孩兒的頭發全然覆蓋。

甚至有些飄落在他的唇邊,像是磁鐵似的粘了上去。

沈若譎麵帶笑容地欣賞著這一切,直到小男孩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尖叫著哭跑出去。

“小皖!”

“小皖你怎麽了?有沒有哪裏受傷?姐姐對你做了什麽嗎?你告訴媽媽,媽媽給你做主……”

“……”

隨著“砰”的一聲響,房門再次被牢牢鎖住,極大程度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吵鬧。

沈若譎麵無表情地看了房門一眼,而後就疲憊地把自己整個人扔在**,渾然不顧那還在流血的手側,抱起枕頭把自己埋在裏麵。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女孩兒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

“砰砰砰——”

劇烈的敲門聲響起,剛進入夢鄉的沈若譎瞬間就被驚醒。

她下意識地坐起身,呆愣地望著前方良久,好一會兒才將那猛烈震動的心跳平複下來。

“沈若譎!你個死丫頭在裏麵幹什麽呢,還不趕緊給老子開門!”

男人粗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沈若譎本來想置之不理,但無奈男人太過堅持,足足在門外大罵了十多分鍾都沒舍得離開。

甚至還有長久待下去的趨勢。

沈若譎被這聲音搞得心煩意亂,狂躁地扒拉了兩下頭發,而後趿拉著鞋就往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