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乍然出現的光線晃了眼睛,沈若譎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她下意識地伸手碰了碰臉,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後又迅速移開。
她不過是下來救他……像陳沢這樣性格的,她可不認為他今天這個舉動隻是單純的“禮尚往來”!
再結合他近段時間的舉動,一個荒謬的想法頓時在沈若譎腦裏出現。
她在少年的攙扶下偷偷地側過頭,在他臉上巡視一圈,卻還是猜不透他真正的想法。
沈若譎暗自歎口氣,正要把視線收回時,少年卻突然轉過頭,準確無誤地捕捉到她的視線。
沈若譎:“……”
她現在假裝看不見還來得及嗎?
但,夢想是美好的,現實卻很殘酷地告訴她:來不及的。
隻見那少年揚了揚眉,語氣令人捉摸不透:“看我?”
沈若譎搖搖頭打算抵死不認,卻還是慢了少年一步。
她聽見少年低笑一聲,嗓音裏似乎帶上了些許歡愉,沒了那股子矜貴冷漠之感:“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沈若譎:“???”
她一言難盡地看著少年,小心地開口:“陳沢同學,您……沒摔壞腦子吧?”
陳沢扯扯嘴角,想要說點什麽,卻被突如其來的呼喊聲給打斷。
“沢哥!”
蔣殊遠遠地就看見兩人,嗷嗷地叫著往這邊奔來。他看著陳沢那難得一見的狼狽模樣,不知真情還是假意地張開雙臂把人抱了一下,嘴裏還不停哀嚎:“沢哥!我沢哥啊!”
喊完他才意識到他沢哥身邊還站著一個人,秉承著不能厚此薄彼的想法,蔣殊又往旁邊移了兩步,連張開雙臂的動作都跟剛才一模一樣:“譎姐,我譎……”
但這話卻是沒能說完,蔣殊看著眼前主動抱上來的男生,先是愣了一會兒,而後嚎叫得更起勁了:“哇!沢哥你真的跟譎姐說的那樣摔壞腦子了嗎?咱倆這麽多年的交情,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抱我,嗚嗚嗚我好感動……”
陳沢黑著臉把人推開。
而後像是牽扯到了傷口似的,一聲悶哼抑製不住地從喉嚨裏溢出。
“你還說沒受傷!”
沈若譎首先回過神來,昂起頭來瞪他。
之前……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給搞懵了,她也隻是簡單地詢問了幾句,陳沢說沒受傷她也就沒過多思考,輕而易舉地就相信了。
現在想來,哪有人從山坡上滾下去還不受傷的?!就知道騙她!!
“還笑!”
沈若譎聽到少年輕笑出聲,逮住他就又是一頓懟。但誰知道那個被她懟了的少年非但不生氣,反而笑得更加開心。
沈若譎:“???”
不會真的把人給摔傻了吧?!
“沒事,一點皮外傷而已。”
那人終於說了句人話。
“好了好了,各位小朋友們有什麽話等回去再說,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先去下醫院?”
話音落下,沈若譎這才發現帶隊老師也跟著過來了。
雖然沈若譎覺得自己隻是崴了下腳並沒有去醫院的必要,但眼前這位卻是真真正正的傷員。
估計是要去做個全身檢查的那種。
尤其是腦袋。
這麽想著,沈若譎連忙越過眼前的少年,伸手戳了戳蔣殊:“還不趕緊扶著你家小少爺去醫院?”
被迫成了仆人的蔣殊“嗯嗯哈哈”地應了好幾聲,直到身體快過腦子把人攙扶著走了好幾步才反應過來。
他凶狠著眼神往後看了一眼,見小姑娘搭著旁邊人的手一蹦一跳的,便也沒再說什麽。
算啦算啦,好歹也是個傷員,他跟一個小姑娘計較什麽呢。
而且……就算他想計較,但他敢嗎???
這麽想著,蔣殊哭哭唧唧地就要把腦袋轉過來。
卻被人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
“瞪什麽呢,好好走路。”
少年聲音淡淡,像是不含任何感情似的。
但蔣殊就是能從裏麵聽出來他是故意的!不僅是人不讓他懟了,就連瞪一下都不行了?!
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
蔣殊氣呼呼,卻又不得不憋屈地跟個小太監似的,扶著人往前走。
……
“等一下。”
一行人磨磨蹭蹭地走到分岔路口後,就聽見少年清亮的聲音從前方響起。
他拂開蔣殊執意要搭在他胳膊上的手,轉過身往後走了幾步,而後在沈若譎身前站定。
一點作為傷員的自覺都沒有。
他攤開手,問:“畫呢?”
“嗯?什麽畫?”沈若譎下意識地答了句。
而後不等陳沢解釋,她就想起來什麽似的,連忙把那幅被她匆忙卷起來揣進小兜兜裏的畫給拿了出來。
落在畫上的指尖微頓,沈若譎心虛地抬頭看陳沢一眼,而後輕咳一聲,狀似不經意似的撫了撫上麵的褶皺,“哎呀你看這,主辦方也不知道給我們找個東西把這畫夾住,太粗心了吧!”
毫不留情地把黑鍋扣在了主辦方頭上,沈若譎轉頭就把手裏的畫遞給了少年,末了還不忘詢問一句:“你要它幹嘛?”
陳沢看她一眼,沒答話。但下一秒卻是又用行動告訴了她他的目的。
沈若譎疑惑地看著少年走向帶隊老師,雲淡風輕地開口:“鄧老師,我們參加的一個比賽,距離作品提交的截止時間還有大約十分鍾,現在趕過去差不多正好。”
說到這兒,少年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沈若譎嘖嘖兩聲,也不知道這虎頭蛇尾的話帶隊老師聽懂了沒有。
“十分鍾啊?”鄧老師撓撓頭,下意識地把任務攬到自己身上:“那你把位置告訴我一下,我去幫你交吧。”
沈若譎再次嘖嘖兩聲,看來是聽懂了哦。
然而鄧老師這話卻是遭到了少年的反對。
他禮貌一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不麻煩鄧老師了,我自己可以的。”
“但你這……”
“我沒什麽大事。”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陳沢先一步開口打斷他。
沈若譎正疑惑這人為什麽這麽倔,非要自己把作品交上去的時候,忽然就跟扭過頭來的少年對上了視線。
隻見他眉眼稍稍柔和下來,不知是嘲諷還是怎麽,僅有一點血色的唇瓣微啟:“倒是沈同學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好。”
莫名被cue到的沈若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