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盒子被打開的那一瞬間,沈若譎看見裏麵裝著的東西時,臉上的笑容便逐漸消失。

十個紐扣那麽大的懷表靜靜地躺在盒子裏。

它整體呈現古銅色,表蓋邊緣細密的線條散布,就連一些細小的劃痕都被刻畫得一清二楚。

沈若譎伸出手,隔空描摹懷表的熟悉模樣。

時間好像過了好久,又好像才過去幾秒鍾,沈若譎發顫的指尖搭在懷表的底部,輕輕一按。

熟悉的麵容瞬間映入她的視線。

男人身形高大,襯得懷裏的小女孩兒愈發嬌小。他滿眼含笑地望著自己的女兒,畫麵溫馨且幸福。

“這是我根據記憶裏你那個懷表的模樣複刻的,但肯定會有些細節不太一樣,你要是……”

“我喜歡。”

沈若譎打斷他的話。

“我很喜歡。”她重複道。

懷表被她珍而重之地貼在心口處,她清亮的眼睛望向陳沢,一字一句地鄭重開口:“陳沢,謝謝你,我很喜歡它。”

“……喜歡就好。”

被她盯著看的少年突然移開視線,像是鬆了口氣似的。

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小粉包上,眉頭微微蹙起,看上去有種不知從何下手的既視感。

沈若譎看著他愁眉苦臉,突然就笑出了聲。心中的沉悶也仿佛在此刻一掃而空。

“不打開看看嗎?”她揚了揚眉,問。

話音落下,陳沢就像是找到了方向似的,動作迅速地拉開包包的拉鏈。

沈若譎盯著他的動作看了一會兒,有些遲疑地問出口:“你不會以為……我送你的東西就是這個粉色小包吧?”

陳沢沒吭聲。

但這種不吭聲的態度顯然就是默認了。

沈若譎被他這難得犯蠢的樣子逗到,忍不住笑了下,繼續看他拆禮物。

一張張整齊卷起來的A4紙被他從包裏拿出來。

陳沢抬頭看了沈若譎一眼,然後在她的示意下把紙張上的紅色絲帶解開。

少年手指微顫。

他一共從包裏翻出了七張A4紙,每一張紙上……畫的都是他。

教室裏認真聽講的他、畫室裏安靜畫畫的他,還有……親吻時頗為主動的他。

陳沢看著最後一張畫,腦子裏忍不住去想:原來那個時候的他,是這副表情麽……

“怎麽樣?我畫的是不是很好。”

沈若譎湊上前來,幾乎要貼到他的臉。

陳沢沉默地吸了口氣,捏著紙張的手指漸漸放鬆。他舒展下眉眼,神色認真地對上女孩兒的視線:“嗯。”

“畫得很好。”

陳沢說。

得到理想回答的女孩兒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傲嬌地哼了一聲:“我就說嘛,我畫的自然是好的……”

“沈若譎。”

她正得意著,陳沢忽然喊了她一聲。

“嗯?”

她疑惑地望過去。

陳沢深吸一口氣,內心橫衝直撞的那股衝動讓他在沒有任何準備下,在一個他不認為是最佳的時機下,嚴肅且認真地開了口:“我們在一起吧。”

風聲呼嘯,樹葉嘩嘩作響,豆大的雨滴毫無預兆地澆了下來。

“啊,下雨了!”沈若譎慌亂地把懷表往包裏一塞,然後脫下身上的外套,站起身,把陳沢整個人都擋住。

“快點快點,把畫都塞回去,不然就要被淋濕了!”沈若譎用外套把它們擋得嚴嚴實實的,急聲催促道。

陳沢頓了下,而後按照她說的,動作小心又迅速地把東西塞進粉色小包裏。接著他又把粉色小包塞進大背包,順手把雨傘從裏麵拿了出來。

“把外套穿上。”

陳沢撐開傘,對沈若譎說。

沈若譎應了一聲,邊把外套往身上套,邊看著眼前的雨簾,唏噓道:“竟然真的會下雨誒,我還以為你帶雨傘是多此一舉呢。”

沈若譎感慨完,自發地往陳沢的方向靠了靠。然後她想起來什麽,問:“你剛才說什麽?”

陳沢:“嗯?”

“就是剛下雨那會兒,我沒聽清。”沈若譎說。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這話說出口後,身邊的少年似乎頓了一會兒,再開口時嗓音低了很多:“沒什麽。”

“真的沒……”

“那邊的石塊有點凹陷,我們先去那兒躲躲雨吧。”陳沢打斷她的懷疑,說:“這雨來得突然,看樣子也就是雷陣雨,一會兒雨停了我們就下山。”

陳沢的安排井井有條,語氣平淡卻散發著濃烈的安全感,沈若譎聽他說完,愣愣地“哦”了聲,然後緊跟他的步伐,往下走了點,躲在石塊下方。

雨滴傾瀉而下,有石塊作為遮擋,落在傘麵上的都少了起來。

“砰砰”的擊打聲在無形中被放大。

傘下的兩人肩膀貼著肩膀,緊貼之處有些許溫度傳散開來。沈若譎側過臉,認真詢問:“如果雨一直不停,我們要怎麽辦?”

陳沢看她一眼,目光些許涼薄:“等。”

等雨停?

沈若譎眨眨眼,卻沒有再問。

她總覺得……這位小少爺好像心情不太好啊?但是也沒人惹他……吧?

沈若譎心裏腹誹兩句,安靜下來。

“你以後……”離淮數遠點。

陳沢想這麽說,但隻開了個頭就停了下來。

沈若譎正等著他說下半句話,但等了好長時間,她也沒等到陳沢繼續說下去,隻好自力更生開口詢問:“我以後怎麽嘛?”

“算了,沒什麽。”陳沢歎口氣,目光落在遠處。

沈若譎:“……”

兩次了。

你這樣真的會挨打的你信不信!

沈若譎不甘心地拱拱他的肩膀:“話說一半,天打雷劈。你說不說?”

陳沢不說話。

“你真不說?”沈若譎眯眼看他,語氣裏莫名帶了些威脅。

陳沢像個小啞巴似的不說話。

沈若譎小聲咕噥了句什麽,錯開肩膀,轉身貼在少年的身上。

她欺身上前,唇瓣在少年唇上輕點。

“不說?”

陳·小啞巴·沢怔愣一瞬,眼神逐漸變得飄忽。唇瓣明顯張合一下,卻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淅瀝的雨聲中似乎有一絲微弱的輕笑響起,沈若譎也不再問,隻是像找到了什麽樂子似的,一下、一下地在少年濕軟的唇上輕點。

片刻後,她雙手攀上少年的肩,親吻逐漸變得放肆。

“轟——”

天空中驚雷閃現,黑色的雨傘不知什麽時候被丟棄在地,雨珠緊密地砸下,合該是寒涼的夜裏卻隱隱有溫熱的喘息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