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成績出來了。
在即將回家的周六早上。
由於一模的含義特殊,所以學校這次並沒有把成績按照班級排序分發,而是從頭到尾,把每個學生的成績都整整齊齊地碼在了一樓最大的公告欄上。
眾學生一邊哀嚎,一邊罵罵咧咧地跑去公告欄看成績。
“媽耶,我竟然考了五百分!不錯了不錯了!回家我媽不得高興死啊!”
“就五百分你就能高興成這樣?你看看人家第一名,硬生生地把第二甩開三十四分,這才叫實力好嗎!”
“臥槽,真的?陳沢還是人嗎?”
“是不是人我不知道,你這成績考不上一本倒是真的。”
“李狗子你他媽……”
沈若譎剛走到公告欄處就聽見這麽一段對話,她下意識地往最左側的上方看去。在看到那奪目的數字時,她垂在身側的指尖不自覺一顫。
陳沢——692分。
似乎是為了彰顯他的優秀,陳沢的名字和分數都被框上了耀眼的金色。
一模的開始,讓學生之間本來模糊著的層級變得清晰分明,好似每個人的未來都在此刻被劃上了標識,拉開了距離。
除非有奇跡發生,否則他們注定投身不同的世界,注定離別。
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創造奇跡。
冰冷的風穿過窗戶縫隙,狠狠地打在紙上,發出“嘩啦”一陣響。
沈若譎回神,跳過第一張紙,視線在第二張紙上掃視。
然後她看到了自己的成績。
沈若譎——605分。
這放在往常肯定是她想也不敢想的成績,但是現在看來……
高考之戰,一分之差差之千裏。八十七分之間的差距,是一道幾乎不可跨越的天塹。
陳沢的分數不可能就這麽定住,距離高考還有半年多的時間,他們還會有二模三模四模……她知道,以陳沢的學習能力,七百多分不過是時間問題,屆時,全國最好的幾個學府都會任他挑選。
可她……
那些被刻意忽略掉的差距,終究是浮上了水麵。她再也不能懦弱地選擇逃避。
有些事情,是該好好想想了。
為她,也為了他。
……
從一樓走上四樓,沈若譎第一次走得那麽安靜,連喘息的間隔都沒變。
她盯著窗外開始融化的積雪看了一會兒,然後才轉身往教室的方向走。
“……你怎麽這麽糊塗!”
一聲怒吼穿過虛掩著的辦公室門,傳入沈若譎的耳裏。
沈若譎下意識地頓住腳步。
好像是李碌的聲音。
像是要驗證她的想法,裏麵憤怒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是個有分寸的孩子,我一直這麽認為。所以你跟她之間的事情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是太過分,我不會去插手你們之間的事情。但是現在……你看看,你看看你現在的狀態,你,你簡直要氣死我!”
沈若譎聽著,確認這聲音確實是李碌的同時又隱約察覺到什麽,她皺皺眉,按下那突然加速的心跳。
她猶豫著往前湊了一步,然後就聽見了另一道聲音。
一道她永遠都不可能聽錯的熟悉聲音。
“老師……”
“你還知道我是你老師!”
李碌氣急敗壞地點了點麵前的少年,重重地哼了一聲:“你當真要為了她放棄清北?”
陳沢默了一會兒,沒點頭也沒搖頭,隻是道:“如果神不眷顧她的話。”
“什麽?”李碌不理解。
但陳沢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看了看時間,禮貌地說了句:“謝謝老師的關心,如果沒什麽事的話,那我就先回去上課了。”
李碌:“……”
他被氣得肝疼,哆嗦著手指了指門口:“你走你走!這兩天別讓我看見你,看見你一次我就罵你一次!”
能讓向來恪守規則的李班主任說出這句話,可見他的生氣程度了。
但陳沢也隻是笑笑,陳述事情般回他:“今天周六,沒有李老師您的課,下次再見應該就是周一了。這兩天我確實不會出現在您的麵前礙眼。”
李碌:“……”
他瞪陳沢一眼,怒道:“快給我走!”
陳沢低著頭,安靜地轉身。
在臨近門口的時候,他默默地把那句話補充完整。
他想,如果神不眷顧她,那他就把神取而代之,做一個……隻為她折腰的神。
他聆聽她的願望,他為她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隻要是她所願,哪怕再難實現,他也毫無畏懼。即便是傾盡他的所有。
他推開門,清冷的風吹過來,走廊空空****。
……
蔣殊坐立不安地待在位置上。
他小心翼翼地往旁邊看了一眼,忍著顫意,努力平穩自己的聲線:“那個,沢哥……要不我還是跟譎姐換回來吧,她,她肯定是鬧著玩呢,一會兒下課就會回來的……”
感受到周邊幾乎要凝成實質的低氣壓,蔣殊簡直欲哭無淚。
他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背景板罷了,為什麽這兩位神仙打架,卻要他遭殃啊!
蔣殊抽抽鼻子,忍住眼裏的淚意,哭唧唧地給沈若譎發消息。
【工具人:譎姐!算我求你了,你快點跟我把位置換回來吧,沢哥這無差別的冷氣攻擊我實在是承受不來啊!】
【工具人:譎姐!救救孩子吧!】
蔣殊哭訴完,反手就是幾個小人跪在地上哀嚎的表情包甩過去。
無意間點到他頭像的沈若譎:“……”
【橘橘譎:你這什麽奇葩網名?】
蔣殊長歎一口氣。
【工具人:在你們的眼裏,我就是一個隨叫隨到的工具人罷了,根本沒人真正的在乎我的感受嚶嚶嚶。】
【橘橘譎:……】
那邊靜了一會兒,正當蔣殊等不及,反手就要投送幾個表情包的時候,新消息來了。
【橘橘譎:認知挺清晰。】
這下輪到蔣殊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氣,手放在鍵盤上,字字珠璣,句句泣血的一大段話剛打出來,沈若譎又是一條消息發了過來。
【橘橘譎:你再忍一下,下課他應該會來找我,到時候我倆談一下就沒事了。】
蔣殊感動死了,一連好幾個“譎姐牛逼”發過去。
沈若譎默默地點開右上角的三個點,在“消息免打擾”的選項上,按下了開關。
她垂著頭,視線不知道盯著什麽地方看了好久,最終還是沒忍住扭頭,往她最熟悉的那個角落裏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