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老師正對一模的卷子進行講解,但角落裏的少年卻是低著頭,看上去有些陰鬱。

沈若譎心髒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要移開視線,但就在這時,被她注視著的少年像是感知到了什麽,抬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沈若譎幾乎是瞬間就收回了視線,垂下眼眸去看卷子上的文字。

“怎麽了?”

重新當回同桌的戌南韶見她這副樣子,低聲詢問。

被他這麽一喊,沈若譎才回過神來。她深吸一口氣,道:“沒事,就是聽得有點累了。”

戌南韶看看她手下的試卷,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文你考得很好,可以稍微放鬆一會兒。”

沈若譎“嗯”了一聲應下。

戌南韶看著她,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猶豫了一會兒,終究是選擇了放棄。他收回視線,沒再說話。

寒風拂過前額帶來的冰涼氣息讓沈若譎瞬間回神。她抹掉額頭上的冷汗,突然有些恍惚。

如果兩個人的身份、能力、性格等一係列東西注定了他們不會長久,那她一直以來的堅持又有什麽意義呢?

如果這份注定可以被打破,那她現在所做的又是為了什麽呢?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鋪天蓋地的雪白得刺眼,一切她所能看到的東西都被它覆蓋。她得不到任何提示和答案。

所以她隻能繼續走下去。

哪怕這是個錯誤的決定。

……

和她預想中的有點不一樣。

陳沢沒有過來找她。

他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裏,專注、認真,好像什麽事都不能讓他從書本中抬起頭看上一眼。

沈若譎看著,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矯情。

明明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傷心委屈呢?

她扯扯唇角,收回了視線。

微信消息不出意外的被“工具人”刷屏,要不是她提前開了消息免打擾,估計這會兒手機都要震動的虛脫了。

沈若譎抿抿唇,在心裏默念了幾遍“好兄弟就是要用來擋刀的”之後,默默按滅手機屏幕。

放學鈴聲響起,早已迫不及待的學生們風似的卷出教室,往校門口一路狂奔。

沈若譎特意放慢收拾東西的動作,等角落裏的那人站起身,也走出教室後,她這才拎著書包遠遠地墜在男生身後。

直到出了校門,鼻間嗅到新鮮空氣,心中的沉悶才消散了些許。

她整整肩上的背包,錯開人群抄小路回家。

隨著距離的減少,周邊景色越來越破敗,仿佛下一秒就會衝出一個人打劫她似的。

這奇特的想法出現在腦海裏的一瞬間,沈若譎就愣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她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雖然這條條小巷年代久遠,和城中心那些建築比起來確實遜色不少,但街裏巷外的不說“路不拾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還是不可能出現的。

這麽想著,她腳步輕快地繼續前行。

臨近拐角,忽地一陣瓦礫碰撞的聲音響起。像是哪家貪玩的小貓踩在房頂上,不小心製造出來的微小聲音。

沈若譎腳步不停地走進拐角。

就在這時,一隻膚色白皙卻修長有力的手從暗角裏伸出來,動作精準且迅速地把她拽進角落裏。

沈若譎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要尖叫出聲,卻在此刻聽見了身後人的聲音。

“是我。”

沈若譎聞言愣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後猛地轉過身,狠狠地伸手打在他胳膊上。

“陳沢!你是不是有毛病?!”她氣得大喊:“你是要把我嚇死才開心是嗎!”

陳沢低著頭任由她打罵。

少年縮在角落裏,不聲不吭的樣子很是可憐。

沈若譎吼完就看見他這副模樣,一時之間竟有些分不清到底誰才是受害者。

她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才從嘴裏憋出來一句話:“你在這裏做什麽?”

她可不記得陳沢回家會經過這種地方。

聽見她的話,陳沢一直垂著的頭顱昂起來,目光似深沉又似平靜地看著她,問:“這就是你要給我的答案?”

沈若譎皺眉:“什麽答案?”

陳沢抬起頭看她一眼:“一模成績出來,你說有事情要告訴我。”

而這個事情是什麽,兩人心知肚明。

見他提起這個,沈若譎心裏的氣頓時消散了不少。她張張嘴想要說什麽,但話在嘴邊繞了繞,最終也隻是道:“答案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我以為我已經表現得夠明顯了。”

說完,她看見少年臉上的不屈,狠了狠心,又道:“還是說……你喜歡我喜歡到就算這樣也要死纏爛打?”

她踮起腳,在少年耳邊輕嗤道:“陳沢,你現在這個樣子……可真無趣啊。”

話落,她退開幾步,眼神似調侃似不屑地看他兩眼。

“……我不信。”

少年抬起頭,臉上表情隱忍,全然沒有了初見時的意氣風發,也不似之前的那種清冷淡漠。

他像是被人拉下神壇,沾染上人間卑劣氣息的神明,掙紮著想從沼澤裏逃出去。

沈若譎攥緊了手,心髒如刀絞般疼痛,但麵上卻是不顯。她依舊用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跟他說話:“不信?陳沢,你在不信些什麽。”

她緩緩後退,聲音卻依舊清晰地傳入少年的耳裏:“陳沢,你還不明白嗎?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當初我不過是見你長得好看,一時興起而已,現在我倦了,不想跟你玩下去了,所以我放手了你明白了嗎?”

“陳沢,我不要你了。”

“陳沢,我不要你了。”

“……”

這句話像是被按下了循環鍵,不留間隙的在他腦海裏播放。

良久,眼前的視線聚焦,他看見女孩兒漸行漸遠的背影,決絕,毫不猶豫。

就像她說的那樣,她不要他了。

冰冷的風穿過條條小巷,卷起積雪帶來的寒意,嘲弄般的在他耳邊不斷呼嘯。

少年看著地上被踩出的一條直線,靜默良久。在某種吆喝聲響起的瞬間,他攥了攥僵冷的手指,轉身離開。

同一時刻,停在下一個轉角的女孩兒,顫抖著蹲下了身。

她雙手環抱住膝蓋,把臉埋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