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來龍去脈,在沈若譎來醫院的路上,接到周黎周警官的一通電話後,就了解得差不多了。
導致這一切事故的源頭是一場車禍。
車禍自然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瘋狂的商業尋仇。
沈立群的公司很早之前就出了問題,由於他的一個錯誤決策,公司的資金鏈斷裂,內部虧損,巨大的漏洞填不上,自然就沒有錢給下層員工發工資。
所以沈立群在公司賬目上做了手腳,先是吞了員工們幾個月來應得的工資,又從合同的隱藏漏洞上迫使員工下崗,底層員工哭訴無門,有些暗自忍下沈立群的無情壓榨,但有些……就像今天的這個開貨車製造車禍的員工小張,房貸車貸老婆孩子……巨大的壓力讓他無法喘息,精神緊繃到極限,最終釀成這場悲劇。
沈立群開車,首當其衝,在大貨車撞過來的瞬間便氣絕身亡。而鄔芹和沈若皖因著坐在後座,受到的衝擊力有稍稍減少,故而避免了死亡的結局。
但鄔芹在災難來臨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保護沈若皖,用自己的身體將人完完全全地給護住,所以沈若皖隻是些皮外傷,而鄔芹……則是成了植物人。
一個對外界沒有任何感知的,隻能苟延殘喘的廢人。
窗邊簾子半遮,落山的太陽吝嗇地收回光線,本就不明亮的房間像是一下子陷入無邊的黑暗。沈若譎伸出手,落在半空中虛虛撫上女人蒼白的臉。
她覺得自己此刻應該說點什麽,但她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要怎麽說,說些什麽才好。
所以隻能沉默。
半晌,她站起身,不甚熟練地幫病**的女人掖了掖被角,眼神定定地注視了她一會兒,而後轉身離開。
她好像有些難過,但又可恥地感受到了一絲釋懷。
像是多年以來積壓在她心上的大石頭,終於被搬離了些許。
“沈小姐。”
剛踏出房門,就有醫生喊住了她。
該是找她商量沈立群和鄔芹兩人處理後續的,沈若譎這麽想。
果不其然,在這個想法落下的下一秒,醫生就開口請她去辦公室商談。
沈若譎點頭應下,在醫生轉身的間隙,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拍了拍臉,努力讓精神集中了些許,這才邁步跟上去。
……
車禍所造成的影響遠比沈若譎想象得多。
光是沈立群之死帶來的一係列財產清算、公司善後問題,就讓沈若譎力不從心。她在商業方麵的天賦一般,這段時間處理這些事情簡直讓她焦頭爛額。不過她對沈立群所創造的這一切都沒什麽興趣,她不爭取,事情的處理就稍微簡單了些。
等她從這件事情裏回過神來,已經是三天後了。
待解決的問題隻剩下鄔芹的醫療費用問題,以及……沈若皖的撫養問題。
沈若譎捏著手裏的一遝文件,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她伸手攔了個車,報出目的地後忽然間想到什麽,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喂……”
話筒裏傳出來的聲音同樣滿是疲憊。
沈若譎頓了下,片刻後遲疑地開口:“阿姨,是我。阿韶……還沒找到嗎?”
雖然這些天她一直在忙家裏的事情,但戌南韶失蹤案件的進展她還是有在關注的。
隻是……距今為止,戌南韶已經四天沒有消息了,這可不是什麽好的兆頭。
“小譎啊……”戌母歎口氣:“小韶他……警方那邊根據監控查到一些線索,但這最多隻能監察到小韶去了一處舊房區,那邊攝像頭本來就少,處於監控狀態的又由於線路老化問題壞了不少,很難再查到些什麽。你說,小韶他怎麽會去那種地方啊……”
戌母聲音沙啞,哽咽著道。
“阿姨……警方那邊有采取什麽措施嗎?”
“他們現在正調查那個舊房區的人員情況,篩選出有可能跟小韶有聯係的人。”
沈若譎不自覺地點點頭。
“小譎你家裏……”
戌母有些遲疑,小譎家裏發生的事情她都聽說了,她想要開口安慰,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而且在人家家裏出事的時候,他們還要這麽麻煩她……
戌母心裏愧疚不已,想要讓沈若譎別管他們這邊的事了,沈若譎卻開口打斷了她。
“阿姨,那個舊房區是哪裏?”
“舊房區?就在平安路附近,我記得那個路口距離你們家還挺近的。這樣吧,我一會兒把位置發你微信上,這樣看得清楚點。”
離她家很近?
沈若譎若有所思。
如果隻說平安路附近的話,她一個路癡是不知道平安路在哪裏的,但要是說她家附近……沈若譎頓時想到了那個路口。
之前她遇見小淮數也是在那裏來著。
思及此,沈若譎恍然,或許這會是個突破口。
不過雖是這麽覺得,但沈若譎出於對淮數的保護,覺得還是由自己去聯係她比較好。
應下戌母的話後,沈若譎看了看時間,讓司機改了目的地去學校。
……
“請假了?”
沈若譎聽到淮數已經請假好些天的消息後,眉頭緊緊蹙起,有種事情逐漸朝著不可控方向發展的慌亂感。
她暗自定了定心,在老師那邊得知淮數具體的家庭住址後,馬不停蹄地打車過去。
人去樓空。
不僅僅是淮數,就連淮數的家人,也一並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若譎深吸一口氣,把這個線索告知了警方。
這件事情有了淮數的“加入”,表麵上看來是更加複雜了,但沈若譎心裏卻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從這個線索入手,他們很快就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隻是依舊需要時間。
接下來地查探她幫不上什麽忙,沈若譎便也不再摻和,隻等警方的下一步消息。
不過除了這件事情,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忙。
沈若譎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昏黃的路燈照在腳下,影影綽綽。
沈若譎垂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這走了好些年的路早已爛熟於心,就算是閉著眼,她依舊能按照著既定的路線前行。
等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她這才心不在焉地抬起頭。
餘光正好瞥見一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