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狐疑地盯著那道黑影看了兩秒，隨後才推門進去。
她關上門轉身，看見那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的沈若皖，突然間頓住。
“你……”
沈若譎上下打量他一眼，眼底是說不出來的複雜。
沈若皖是在車禍當天被她送回來的，但前兩天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善後問題上，早就把一個人在家的沈若皖拋之腦後，忘得一幹二淨。
她隻顧得給人找合適的福利院了，這會兒突然看見他，這才想起家裏並沒有照顧他的人。
而據她所知，沈若皖是沒有點亮廚藝這一項技能的。況且他也沒有手機，外賣也是點不了的。所以……沈若皖這兩天到底是怎麽捱過來的？
隻是還不等她開口詢問，腦子裏突然閃現的那道黑影卻是給了她思路。
“剛從家裏出去的人是誰？”
剛看見那道黑影的時候她還沒反應過來，這會兒細細一想，她家再往裏就沒人家了，所以那道黑影隻能是來進來她家的。
隻是……現在還會來她家的，會是誰？
沈若譎下意識地想要思考，但沈若皖卻是開了口。
“一個大哥哥。”沈若皖怯怯地開口。
似乎覺得自己的解釋有些不太全麵，他又開口補充道：“我一個同學的哥哥。”
沈若譎頓時明了。
應該是跟沈若皖玩得好的一個同學，找人來照顧他兩天。
隻是沈若皖什麽時候有了這麽一個要好的同學，那同學又是怎麽知道她家發生的事情的……沈若譎不想，也懶得再去思考。
反正沈若皖沒有在家餓死就好。
她盯著眼前那收斂起一身傲氣，垂著頭盯著腳尖，正努力縮小存在感的小男孩兒，看了好一會兒，心裏卻是毫無波瀾。
她前半生所受的苦，至少有一半都是來自眼前的這個人。隻是一場車禍，兩人的世界天翻地覆，猝不及防地發生了一些不可逆的變化。
他沒了依靠，所以隻能褪去乖張，費盡心思地來討好她。
隻是可惜……她對以德報怨沒有什麽感想，所以收養沈若皖這件事她必然不會去做，更何況她還未成年。
作為他名義上的姐姐，沈若譎最後為他做的一件事就是找好了福利院。
而她今天過來，也是為了這件事。
“收拾東西去吧。”沈若譎看著他，一臉淡漠。
沈若皖聞言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惴惴不安地喊她：“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沈若譎絲毫沒有惻隱之心，語氣依舊冷漠：“我已經幫你找好了地方，你會有新的監護人，隻要你乖乖的，就什麽都不需要擔心。”
似乎從她的話裏察覺到了什麽，沈若皖不住地搖頭，臉上的淚水不停地往下掉：“不，不要，你不能丟下我……”
沈若皖快步跑到她麵前，伸手抓住她的褲腿，昂頭看她。
“媽媽說了……”
“沈若皖。”
沈若譎麵無表情地打斷他。
不用他接著說下去，沈若譎就知道他要用什麽理由來勸阻，或者說是威脅她。
無非就是之前鄔芹給他傳輸的，有什麽事情就來找她，她是姐姐有責任照顧弟弟……這種傳統又腐朽的惡臭思想而已。
她垂下眼眸，嗤笑一聲：“沈若皖，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你懂嗎？”
她語氣嘲諷，絲毫不在乎麵前的人還隻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
“可是……”沈若皖囁喏一句：“你要把我送去哪？去姑姑家嗎？還是去找舅舅，我……”
“都不是。”
沈若譎突然開口打斷他。
麵上是沈若皖所看不懂的嘲諷神色。
樹倒猢猻散，能跟沈立群搭上關係的又有幾個好貨色？這種時候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又怎麽可能擔起沈若皖監護人的身份？
她閉了閉眼，聲音突然有些無力：“去收拾東西吧，該走了。”
院外的風忽地變得猛烈，大門“咣當”一聲響，本就情緒不穩的沈若皖身子一抖，白著臉抬頭看了沈若譎一眼，瑟縮著往臥室走。
腳步聲漸漸遠去，沈若譎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
去福利院辦完手續，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月上樹梢。
昏沉的光亮穿過玻璃窗，落在柔軟的棉被上。
淺色係的屋子沉寂了許久，好一會兒才發出木板咯吱的聲音。
沈若譎從被子裏探出頭來，眼睛無意識地盯著天花板，回過神來後開始整理鬧鍾混亂的思緒。
車禍後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不管處理得好與不好，現如今也隻剩下最後一件，也是最為重要的一件事——鄔芹的醫護問題。
根據醫生所說，她現在這個情況最好是去市中心的醫院保守治療，說不定還能有恢複的可能。
但先不說市中心醫院的費用有多高，就現在這個醫院，她手裏的這麽多年來積攢下的錢，也不過能撐個半年時間。
她跟鄔芹的關係雖然不好，她也想過要跟她一刀兩斷，斷絕母女關係……但直到現在，沈若譎發現，這點曾經讓她無比痛惡的血緣關係終究是她的牽絆，鄔芹終究還是生養了她的母親。
她做不到就這麽放棄她。
可她的醫療費用……沈若譎隻覺腦海中的思緒又開始暴動，剛有所緩和的線條再次糾纏成團，頭疼欲裂。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床頭上的小燈，把所有的事情都拋之腦後，閉上眼任自己陷入沉眠。
有什麽事，明天再想好了……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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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沈若譎揉了把臉，拿起手機看了看消息。
戌南韶的下落依舊沒什麽進展，淮數跟這個案件有什麽關係也尚未明確，昨晚被送去福利院的沈若皖哭鬧了一夜……
似乎沒有什麽是好消息。
沈若譎苦笑一聲，正要先起床洗漱，就接到了一通備注劉醫生的電話。
她趕忙接起。
劉醫生的聲音聽起來很是興奮：“那個，小沈嗎？我這邊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不等沈若譎開口問，劉醫生就自顧自地解答：“是這樣的，我們醫院這邊今早跟一個慈善組織達成了合作，具體內容我就不細說了，簡單點就是如果你同意的話，你母親可以轉到市中心去跟進治療，並且現階段醫療費用全免。”
轉市中心？費用全免？
沈若譎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得暈頭轉向，頓時有些不知該作何反應。
但很快，她就冷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