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醫生的話裏有個詞語很是關鍵。
現階段。
也就是說,醫藥費現在是免費的,但是後來就不是了。
這麽想著,沈若譎也這麽問出了口。
那邊劉醫生帶著笑意的聲音隨之響起:“小沈你還真是敏覺,我正要跟你解釋呢。”說著,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是這樣的。慈善機構會依據每個被資助者的情況來製定反哺計劃,小沈你這邊要是同意被資助的話,除了我前麵所說的那些,還有一點就是,資助最長能持續到你大學畢業,這段時間你母親的一切費用都無需你擔心。但是資助結束後,你就要根據合同上所簽訂的規則進行‘反哺’。這也是慈善機構的一種延續方式嘛。”
“類似於一種貸款?”
沈若譎指尖抵著下巴,問。
“這個……”劉醫生把這兩者對換了一下,隨後同意似的點點頭:“你要這麽說的話也沒問題,不過這個可比單純的貸款好多了不是嗎?”
沈若譎應了一聲。
確實好了不少。
事實上,如果是單純的被資助,沈若譎是會懷疑這件事情的真假,或者會不會有陷阱的。
畢竟她這邊才剛顯露出資金不足,就有這麽一個所謂的慈善機構找上門來……事情太過於巧合,那可就不是真的巧合了。
但現在這樣的話,白紙黑字,隻要她能確定合同上沒有隱藏條款或者漏洞,具有法律效應的它就會成為她心裏最踏實的保障。
隻是……
“‘反哺計劃’是什麽?”
這兩個字在劉醫生的話裏提到了很多次,但他始終沒有明確的點名她所需要做的事情是什麽。
沈若譎垂下眼眸,指尖點著下巴思考。
下一秒,劉醫生爽朗的聲音響起:“這個我也不知道的,畢竟我隻是一個傳話的嘛。而且根據那邊所說的,隻有預備簽訂合同的人,也就是你,才能知道的。所以隻能等你什麽時候有空過來一趟,跟慈善機構的負責人親自商談一下吧。”
沈若譎想了想,最終應了下來。
如果不是別有目的,那這件事情,大概率是會達成合作的。
掛了電話,沈若譎就忍著胃痛先去洗漱了一番。
她這幾天有太多事情要忙,不僅是作息,就連飲食也是不規律的,所以胃痛是必然的,她也不怎麽驚訝。
隻是剛在沙發上坐下,胃部的**感就讓她臉色一白,像是被人給捅了幾刀一樣疼。
她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打算點個外賣。
但她正準備下單,視線卻突然在某處頓住。
她坐在沙發上愣了一會兒,而後艱難地捂著肚子起身,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廚房門口。
她確實沒看錯,料理台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個餐盤,裏麵的小菜還冒著熱氣,像是剛做好不久。
而另一邊,砂鍋還在被小火溫煮著,沈若譎遲疑地揭開蓋子,骨湯的香味頓時撲了滿鼻。
沈若譎手裏拿著蓋子,看著眼前的一幕,難得地陷入了迷茫中。
這些東西……大概率不會是她夢遊的時候做的,而她又沒有請保姆……所以,隻剩下一個可能了。
昨天見到的那道黑影。
也就是沈若皖口中的那個同學家的大哥哥。
或許是他還不知道沈若皖已經不在這裏了,所以照常做了這麽一頓飯?
但為什麽他做完就走?湯煲下還開著火,總不可能是讓沈若皖來關的吧?
簡直是越想越亂。
沈若譎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蓋好鍋蓋後重新坐回沙發。
但她等了一會兒,等到骨湯完全煲好了也沒等到那個所謂的大哥哥。
沈若譎盯著眼前的三餐一湯沉默了下,最終懷著滿腹疑惑把它們解決了一部分。剩下的放入冰箱等著晚上再熱熱吃好了。
反正她不吃也沒人吃了。
不能浪費。
在她胃痛逐漸緩和的時候,窗戶突然發出一陣細微的聲響。
但這聲音實在是太微不足道,很容易地被外麵呼嘯的風聲給遮蓋住。
聲音響起的下一秒,一直隱在房屋陰影下的高大少年往下壓了壓帽簷,把手裏拿著的小白瓶子揣進兜裏,而後一聲不響地轉身離開。
隨著他的轉身,一身若有似無的歎息在這狹小的角落裏蔓延開來。
沈若譎用筷子扒拉了下碗裏的菜,不起眼的白色粉末被她挑到了明麵上來。
忽地,她輕笑一聲。
唇角上揚起弧度,眼淚卻是順著臉頰滴落到桌上。
什麽大哥哥啊,連止疼藥都藏不好……
臨近傍晚,沈若譎接到了班主任的電話。
大致的意思就是要沈若譎堅強,問她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
沈若譎一一回答,最後在電話即將掛斷之際表示自己再過兩天就會回學校。
再過兩天,手裏的這些事情應該都處理完了吧。
沈若譎想了想,把屋裏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
她看著這個她曾經最想逃離的地方,忽地輕笑一聲。
她實在沒想到,這幾個月來,沈立群不過是表麵看起來風光而已,實際上就連房子都在她們不知道的情況下做了抵押,現在……
他辛辛苦苦忙碌了一輩子,到頭來又得到了些什麽呢?
沈若譎嘲諷地扯扯嘴角。
正收拾著,突然一張卡片樣式的東西從書裏掉落出來。
沈若譎疑惑地低頭看了眼,而後彎腰把它撿起。
……煙火大會?
沈若譎腦子蒙了一瞬,然後突然間想起,這個好像是她不久前跟淮數約定好的,要一起去城北的那處雪山上去看。
隻是現在……
沈若譎沉默一會兒,幹脆眼不見心不煩,打算把它重新夾進書裏。
但是電光閃石間,她突然響起淮數曾經說的一句話。
她說:學姐,你說那座潔白無瑕的雪山,能不能把山腳下的一切肮髒事都給覆蓋住呢?
當時的沈若譎不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當初是怎麽回答的了。
隻是現在,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觸碰到了真相。隻要戳破那一層膜,一切都將無所遁形。
她盯著門票上麵的時間看了許久,末了打出一個電話。
“周大哥,我好像知道戌南韶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