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不可思議,但事情確實就是這樣。

戌南韶的失蹤,確實是人為事件。而始作俑者……是淮數。

城北的雪山並不是一處自然景象,而是人為製造的用來吸引消費者的一種商業手段。

故而雪山的山腳下有一條完整的產業鏈,吃飯、住房、觀賞等應有盡有。

山腳下的一切統稱為白雪街,白雪街的繁華遠超他們想象,所以找到戌南韶的時候已經是在他失蹤後的第七天。

任誰都沒有想到,在那一扇莊嚴肅穆的大門後麵,會有那麽令人觸目驚心的一幕出現。

走廊裏刺眼的白色燈光落入密密麻麻的包圍圈裏,循著縫隙打在屋內站著的少女身上。

淮數被這突如其來的燈光晃得眯了下眼,下一秒,死寂的白色充斥整個房間,照亮了屋子的全貌。

處於眾人視線中心的少女不慌不忙,嘴角甚至還揚起了一抹笑,好像自己精心準備的寶藏終於被人發現了似的,臉上的笑純真,像個單純的,因為能夠與夥伴分享自己快樂源泉的孩子般。

她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後方的陰影裏:“學姐,你終於來啦。我都等你好久了……”

女孩兒說話的尾音拉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若譎,像往常一樣撒嬌抱怨。

這副模樣落在沈若譎的眼裏,明明該是讓她心軟憐愛,但對於現在的沈若譎而言,隻有不寒而栗。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是對上她的眼神,沈若譎吸了口氣,默默地往前邁了兩步。

途徑警察的包圍圈時,周黎拽了她一把。

眼神裏的擔憂和不讚同很是明顯。

周黎的擔心她很清楚,也知道現在的淮數很危險,但沈若譎還是拂開了他的手,微笑著搖了搖頭。

至少,淮數是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的。

這一點她能確定。

見她這麽堅決,周黎也隻好放開手,但那隻手順著滑落的軌跡落在身後的時候,卻是暗暗做了個手勢,讓周圍的人警戒,一旦有什麽不對的情況立刻行動。

與此同時,沈若譎那邊的情況倒沒有這麽緊繃。

淮數一改先前靦腆的羞澀模樣,拉著她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像是要把這幾天沒見過的份一次性說完,又像是……把接下來不能說的時間都給補上。

沈若譎沒有打斷她,直到她眼底的情緒染上一絲滿足,她這才看著眼前的女生,緩緩開口:“你是說……你一直在等我來?”

所以,這一切都是她設計好的一場局是嗎?

從她無知地把門票遞給她,這場以戌南韶為中心的陰謀就開始布下了是嗎?

像是知道了她心中所想,淮數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分不滿:“隻是我沒想到,學姐你竟然讓我等了好久哦,要是再晚兩天的話,我就要沒錢付房費啦!”

女孩兒甜膩的聲音充斥整個房間,落到沈若譎的耳裏卻隻覺惡寒。那隻被女孩兒柔軟身軀抱住的胳膊也隨之微微一顫,汗毛根根豎起。

“你……”吐出口的嗓音沙啞,沈若譎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看向淮數的眼神逐漸沉寂:“戌南韶呢。”

她平靜地把自己的胳膊從女孩兒手裏抽出,陳述事情一般問道。

聽到“戌南韶”三個字被提起,淮數眼裏的笑也淡了幾分。

她收回手,很是配合地打開了裏側的小隔間。

不等他們看見裏麵的情況,淮數就先一步開了口:“學長,沈學姐來了呢,你要不要出來看看?”

話音落下,裏麵傳來一些細小的動靜。

沈若譎心下一緊,正要抬腳進去,卻在看見淮數臉上神情的時候下意識頓住。

她的眼睛依舊盯著隔間看,但令沈若譎感到毛骨悚然的卻是她臉上的笑。

她最大限度地勾著唇角,像不顧一切地小醜,眼裏的瘋狂、不甘肆意燃燒,在她的周圍凝成一場狂暴的風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空氣擠壓到爆炸。

沈若譎沒來由地突然慌亂。

心髒急促的像是要蹦出來似的,腦中思緒繃緊,不等她思考到底是哪裏不對勁時,手臂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住,她整個人都不受控製地往後倒去。

熟悉的溫暖席卷而來,身後鉗製住她的少年低聲怒吼:“你不要命了!”

許久沒有聽到過的聲音依舊熟悉,帶著幾分後怕。

沈若譎被他吼得一愣,剛想要說些什麽,就在看見眼前一幕的時候閉上了嘴。

“咣當”一聲,事實證明她的第六感沒錯。

如果那個時候不是陳沢及時出現拉了她一把,恐怕這會兒那把水果刀掉落的地方就不是地下,而是血淋淋地捅進她身體裏了。

沈若譎無意識地喃喃一聲。

她抬起頭,對上淮數那雙平靜到甚至有些可怕的眼睛,仿佛這裏發生的所有事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難言的顫栗感從脊背處爬上來,沈若譎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一步,退出少年帶有暖意的懷抱。

“淮數……”

“我隻是想試一下。”

淮數打斷她的話,笑著說出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來。

直到淮數被兩名警察壓著路過她的時候,沈若譎這才從那個平靜的笑裏回過神來,深深地看她一眼,而後急促地跑進隔間。

眼前的一幕再一次衝擊了她對淮數的認知。

隔間的空間很小,陰暗潮濕,四周都被密封著,除了門口以外完全沒有任何能夠透光的地方。

光是在門口站著就能感受到裏麵的窒息感,仿佛隻要進去,再一出門就隻有被逼瘋這一個答案。

而最令她感到淮數可怕的,是被關在門內的……三個人。

凜凜寒冬,身形消瘦的男生卻衣著單薄,整個人正不住地發抖。

他整個身子都被綁在那張已經發了黴的木質椅子上,唯一能夠活動的頭顱卻死死地低著,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清,但那種猶如實質的死氣卻讓人在看他的第一眼就感覺得到。

曾經眉眼含笑的溫潤少年,身體被惡意磋磨,靈魂被戴上枷鎖,一夕之間,從天堂到地獄,不複當年。

“阿韶……”

麵色蒼白的少年身子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