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自從陸旭把閆天真從黑名單裏放出來,閆天真就開始一天十幾條地發朋友圈。
她看到路上的花要拍,看到樹上的鳥要拍,就連清晨第一縷升起的太陽都格外吸引她,配圖文字自然是一條比一條酸——
“生命有縫隙,陽光才能照進來。”
“與其取悅別人,不如取悅你。能把困苦的生活活出詩意,把薄情的世界活出深情,這才是本事。”
“在你出現之前,我沒有歸屬感,也很難發自肺腑地去相信一個人,但人活著,總得去相信點什麽,我隻好相信錢。現在我已經擁有足夠多的錢,可是,你在哪裏?”
……
凡此種種,不勝枚舉。其中最過分的一條,是拍了一張閆天真洗澡時,雙腿修長地架在浴缸上,腳趾尖豆蔻誘人,配的文字居然是:“等一個永遠不會回複的人。”
閆天真的朋友圈一改往日的風格,從一個沉默的、生活精致又忙碌的女總裁變成一個嘮嘮叨叨、墜入情網、不能自拔的文藝女青年,似乎還是愛上了一個渣男。
她不會屏蔽功能,也不想學。在她的世界觀裏,事無不可對人言,分組來分組去太麻煩。於是這樣的行為產生的後果直接讓人以為她被盜號,其節目效果比爺爺奶奶輩發的養生類科普、集資建老人院更嚇人。
然而她已經這麽用力了,也仍然沒有吸引到陸旭的關注,反而是業內人士紛紛發來賀電。
“你最近怎麽了?腦癱手術失敗了?”童怡在家養胎,好久沒來公司,對閆天真的生活不大了解。通過朋友圈,她隻能想到這一可能。
閆天真翻了個白眼:“呸!你才腦癱。”
“沒腦癱怎麽能幹出這麽腦殘的事兒?”
“你有事沒事?沒事我掛了。”
閆天真見她沒啥事,氣得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繼續幹自己的工作——審閱新藝人的資料。
她看著看著,突然覺得自己滿桌子的文件資料,又覺得這麽積極努力陽光向上的人設不能不立,於是又順手拍了張圖,快速地發了一條朋友圈:“忙碌中,也在想你。”
童怡掛斷電話看到這條朋友圈,當時就想翻臉,又是一個語音電話打過來。
童怡拍著桌子吼:“剛說完你怎麽就又犯病了?!讓合作公司看到你這副樣子,人家還敢不敢跟我們合作了?你能不能穩重一點?太丟人了!”
“怎麽就不敢合作了?該給人家的錢,該置換的資源,咱一點兒也沒少他們的,怎麽就丟人了?我發個朋友圈還要他們管?這個老板當得多無趣?”閆天真絲毫也不在乎,反而質問她,“之前你說我發朋友圈都少了,說什麽我沒生氣、又孤獨。現在我發了你又不高興,你到底想讓我怎麽樣?”
閆天真就差沒拿股權來壓童怡了,才終於讓她閉上了嘴。
“行吧,既然是為了男人,那我勉強接受。你可記住了,臉都丟到圈子裏去了,這回必須認真!明白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煩。”
閆天真心煩意亂地掛斷電話,回到微信界麵,就看到一兩千條信息。然而置頂的那人卻連半個字都沒有,仿佛死在了茫茫人海裏。
閆天真很生氣。
這不妥。
非常不妥。
她都已經丟臉丟到圈內了,他怎麽還能無動於衷呢?
閆天真鬱悶了一秒,很快又恢複了活力。她從來不在乎丟臉,從小到大,丟的臉還少嗎?臉值幾個錢?
假如丟得臉中臉,能睡得心上人,那也是她血賺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閆天真正準備去陸旭的學校晃一圈,這時,卻在辦公室門口遇到了一個現在不可能會遇見的人。
筆挺的白西裝,裏麵穿著解開了兩顆扣子的白襯衣。領帶挽在手肘,雙手插在口袋裏,懶懶地靠在牆上,一副準備長時間等待的模樣。
看到閆天真這麽早出來,他似乎比閆天真還要驚訝:“你居然這麽早就下班了?”
閆天真看到他也是很驚訝。
“方騰逸,你怎麽回來了?”
方騰逸,影帝,連續三年摘得最佳男演員桂冠。他們公司最頂尖的王牌藝人,沒有之一。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現在應該在棕櫚泉,參加他的電影節。
方騰逸淡淡地說:“有一個新的項目,要親自跟編劇溝通,時間比較緊急。”
“比電影節還急?”
“嗯。”
方騰逸壓低了聲音,點了點頭。
辦公室外,盯著他們的人不少。方騰逸如往常一般,彎起手肘,想要帶著閆天真離開。
然而當他低頭,看到閆天真穿著帆布小白鞋,背著個雙肩包,與往常穿至少十厘米高跟鞋的印象相去甚遠,仿佛不再需要自己的幫扶。
方騰逸覺得自己有些做作,想要收回手。然而閆天真卻不覺得。
她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他的手腕裏,攜著他往外走。
他們關係一直很好,可不能讓公司裏的人看出什麽來。
“想吃什麽?我請你。日料還是法餐?”方騰逸微笑。
“抱歉,今天我有約了。”閆天真也是微笑。
“嗯?”方騰逸暗暗有些驚訝。
她可從來沒有拒絕過自己。
隻要他回來,其他一切她都會扔在一邊。
下一刻,或許是閆天真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想了想,又口風一轉,笑眯眯地說:“確切來說,是晚上還有事。本來不打算吃晚飯了,但是你回來了,那一切就不同了。不過我時間緊急,隻能給你半小時,你想吃什麽?A大後門的食寶街怎麽樣?”
什麽?
方騰逸還沒反應過來,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閆天真拉進了車。
“沒有拒絕我就當你同意了。吃慣了山珍海味,總要換些清粥小菜,才更顯山珍海味的珍貴,對吧?老王,A大。”閆天真坐在後座,不容有他,高高興興地跟司機吩咐。
於是方騰逸在沒戴墨鏡,沒有助理的情況下,一身西裝筆挺,被她拉去了人來人往的A大。
(二)
A大後門,有一整條小吃街,毗鄰電影學院。閆天真第一次見到陸旭,也是在這裏。
為了一會兒能早點見到陸旭,她隻能委屈方騰逸了。
考慮到影帝大人絕對不會讓自己沾上滿身的麻辣燙味,她還是選擇了較為清淡的沙縣小吃,也算是為他著想的表現吧!
方騰逸遮遮掩掩地走進,閆天真倒是半點也不扭捏。
“蔥油拌麵,謝謝!”閆天真點完,坐回角落裏的方騰逸身邊。但是他整個人看上去都不大好的樣子。
“我記得你從不吃主食。”方騰逸皺著眉頭,看著眼前滿滿一盤澱粉類、還多油多鹽的拌麵,卡路裏仿佛在跳舞。
閆天真卻毫不在意,不僅給自己點了一碗,還給方騰逸也上了一碗。
閆天真:“主食確實會令你發胖,但是,它能讓你快樂。”
閆天真自顧自地吃著,方騰逸卻始終沒有動筷子,看著她欲言又止。
閆天真一碗麵很快見了底,她擦了擦嘴,半點形象都不顧。
“我還有十五分鍾的時間,你想說什麽可要抓緊了。”閆天真看了眼表,四兩撥千斤。
原來她知道自己有話要說。
看她吃得這麽愉悅,他差點要說不出口了。
方騰逸剛想開口,閆天真先他一步,問道:“如果我沒猜錯,你是來談續約的事情的吧?”
“我……”
“關於合同的事情你大可以放心。”閆天真趕時間,搶答道,“合同是經過公司法務和市場部反複斟酌過的,互利共贏,隻會讓你的事業更上一層樓。”
更上一層樓?
他的事業已經爬到頂樓了,他想不出來還能怎麽更上一層樓。
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這次回來,並不是為了合約。
“天真,你最近怎麽了?”方騰逸看著閆天真,眼睛裏充滿了擔心。
閆天真喝水,差點被嗆到。
“啊?什麽怎麽了?”
“朋友圈。”
等一個永遠不會回複的人,是什麽意思?
“你談戀愛了?”方騰逸試探地問道。
“啊,那個啊……沒有。”
確實還沒有,陸旭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方騰逸剛鬆了口氣,卻聽她又道:“還隻是暗戀,單相思。”
“你認真了?”方騰逸皺眉。
“大概吧!”閆天真也不知道。
或許各種情緒都來自求不得,一旦求得了,會是什麽結果,她也說不好。不過暫時來說,她也沒別的目標。
所以,至少現階段來說,她是認真的。
“你還有五分鍾。”閆天真提醒他。
她不相信他專程飛了二十幾小時隻是因為奇怪她的朋友圈。為了這麽幾十條酸了吧唧從網上抄來的段子耽誤他賺錢,那實在不是他的風格。
方騰逸卻再也不說話了,隻是又要了一盤青菜,含笑一邊吃一邊給她夾菜,絕口不提合同的事。
氣氛有點詭異。
閆天真看著近在咫尺這張臉,總覺得他跟過去有點不太一樣。
他的眼神就好像在說……千帆浪盡,數你最好。
合同?
他不關心。
閆天真被噎到了,吃不下去了。於是有樣學樣,開始在方騰逸的碗裏放辣椒麵。
“快嚐嚐,特別好吃!我最近發現的美食,就想等你回來了帶你吃,別辜負我的一番心意。”閆天真說得分外真摯,就好像她選在這裏真的是特地為了方騰逸一樣。
方騰逸很想拒絕,但是看閆天真這般熱情,又不好再推辭。吃一口,就嗆得眼淚鼻涕都要出來了。為了維持人設,還隻能拚命忍著。
“來,快喝口水。”閆天真倒了一杯滾燙的水給他。他沒在意,喝了一口,才發現太燙,這下是真的流眼淚了。
他們的動靜不小,很快吸引了店內其他人的注意,就連過路的小姐姐也紛紛側目,猜測著是不是方騰逸大駕光臨,有些篤定地直接拿出手機開始拍照。
方騰逸更加不敢吃了。
“別怪我不仗義,畢竟他們要的是你。你先一個人頂著,我走了。”在小店即將人滿為患之際,閆天真毫不猶豫,選擇腳底抹油,開溜。
閆天真知道自己無法輕易甩掉他,於是故意來了這麽一遭。
人民群眾的力量果然是偉大的,很快,他插翅也難飛,更別說來纏著她了。
閆天真看到的最後一個場景,就是方騰逸被人群包圍,拚命想追上自己,然而卻抽不開身來。那一身筆挺又幹淨的白西裝,一會兒就沾上了好幾個五指印。
“小喬,十分鍾後,你去救一下方騰逸。”閆天真同情歸同情,唯一能做的,就是留給他一個助理,讓他不至於在沙縣小吃待到天荒地老。
閆天真按照自己原先的計劃,來到了男生寢室外。
男生寢室的大門外沒有貼女生勿入,然而女生寢室外,貼了男生禁止入內的標誌。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隻要沒被宿管阿姨看到,就沒事。”但就算真的被看到了,解釋一下就好了。
閆天真今日依然是一副學生打扮,笑嘻嘻地給宿管阿姨也帶了一份水果:“阿姨,我家哥哥就拜托你照顧了。”
那一份天真無邪的樣子,半點不像有鬼心思的怪阿姨。
宿管阿姨也真當她是陸旭的妹妹,格外照顧,眉頭都沒皺一下,笑眯眯地就放她進去了。
閆天真來到陸旭他們寢室的時候,寢室裏沒人,門也沒鎖。她倒是不驚奇。畢竟,他們電腦都隨身帶著,都一窮二白什麽值錢的東西都沒有,總不至於擔心別人偷**吧?
閆天真本想按照《愛情三十六計》裏寫的,幫男朋友收拾收拾房間什麽的,但是她發現,陸旭的寢室特別幹淨,根本輪不到她收拾,於是也樂得清閑,坐在陸旭的位子上,一邊等他,一邊刷朋友圈。
然而她才剛一拿出手機,就發現自己的電話被人打爆了。
“閆天真,你搞什麽名堂!有你這麽做事的嗎?人家方騰逸被你丟在那地方,今晚就上頭條你信不信?”童怡拍著桌子大吼。
“上頭條怎麽了?正好幫我們宣傳電影哪!”
“你說得倒是輕巧。人家往好了寫就是方騰逸顧念舊情,回歸母校,食寶街追憶青春。往差了寫就是談了個電影學院或者A大的小女朋友,就今天那場麵,搞不好男朋友都會被寫出來!”畢竟,圍著他的男男女女都有,每一個都想在他身上揩油。
閆天真滿不在乎地說:“他新劇不就是個青春校園片嗎?實地采景不正好穩住了他敬業的人設?頭條上怎麽寫還不都是看那幾個大V怎麽帶節奏?”
“照你這麽說,你已經想好應對之策了?”童怡不爽道。
“當然。如果我是你,與其在這兒質問我,不如現在就約人家吃個飯打個麻將!”
“你怎麽不去?!”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麽?”
閆天真驕傲地說:“跟我生命裏的陽光去曬月亮!”
嘟嘟嘟。
童怡連話都懶得回,“啪”就把電話摔了。
電話那頭傳來忙音,閆天真毫不在意。
童怡砸完了手機才發現,自己要約打麻將的那些媒體資源都在那手機裏,於是趕忙又讓助理去買手機。一頓操作下來,內心已經把閆天真罵了十萬遍。
閆天真打了好幾個噴嚏,仍然覺得這事兒吧,真不用著急。哪怕今晚讓事情發酵一下,明天再洗白就是了。這個圈子不怕好話題還是壞話題,隻怕沒話題。
閆天真高枕無憂,閑來無事又拍了下陸旭的學習桌,發了一個朋友圈:
“我是不是你最愛的人,你為什麽不說話?”
朋友圈留言,清一色地回了:“是。”
男人、女人,還有遊走在性別界限邊緣各種試探的人,通通給她點讚加調戲。就連被閆天真整得人仰馬翻的方騰逸都給她發來了一條微信私人消息“是”。
……
簡簡單單一個字,沒有表情符號,卻給人的感覺分外認真。
看著對話框,閆天真有些愕然,愣了一秒,然後默默退出,關上了對話框。當作沒看到。
閆天真百無聊賴地趴在陸旭的學習桌上,看見頭頂貼有一張月曆表。這個月已經過了一半。而上半個月,每一天的小格子裏,都滿滿當當地寫滿了小字。
“十公裏;
《切爾諾貝利》《瓦爾登湖》;
19~21百裏灣……”
每一天,他除了上課、做家教以外,還會長跑、讀至少一本書。閆天真突然覺得,跟他相比,自己雖然忙碌,但是沒有時間是真正在和自己相處。而他除了必要的與人交流的時間,其他時間都是在跟自己獨處。跑步、讀書,他有一小時跟自己運動,和自己對話。
難怪他不需要我。
閆天真好氣。
在思考要不要把他的書都扔了,這樣他就隻能刷朋友圈了。
但她想歸想,還是忍住了。
畢竟都是人類智慧的結晶,她得積德。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都是他借來的。
要還。
閆天真的突然造訪到底也沒能等來陸旭,反而把三個小朋友等回來了。
池明亮、杜小偉、許揚打完籃球,吃完飯,正滿身大汗,推開門看到蹺著二郎腿、斜倚在陸旭書桌邊的閆天真,都是一愣。
閆天真卻跟在自己家似的,怡然自得,還笑眯眯地讓他們別愣著,坐。
三個人期期艾艾,聽話地坐下。分明是在自己的寢室,卻尷尬得像個外人,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池明亮尷尬道:“陸旭不在。”
“我知道。”
“他晚上有課,吃了飯就去了。”
“我知道。”
閆天真不瞎,她看了陸旭的日曆,也該知道他的去向了。
“他很晚才會回來,可能……閉寢之前才會回來。”
“我知道。”
“那你……”三人十分驚訝,欲言又止。
“你們是想說,那我還待在這兒幹什麽?”閆天真抱著雙手,含笑看他們。
三人點頭如搗蒜。
“我在等你們呀!”
閆天真笑著把自己的手機放在他們麵前,屏幕上,攤著她的微信二維碼。
“來,把微信都加一下。”
閆天真像在公司對待下屬一樣發號施令。三個小朋友不知道是被她的氣場折服了還是那晚喝酒的樣子令他們臣服,總之,他們完全不會反抗,立馬就把手機拿出來,聽話地加上了。
“然後呢?”池明亮問。
“然後,我給你們半小時閱讀我的朋友圈,你們各自評價一下。”
他們聽完,正奇怪為什麽需要半小時,是不是太多了?但很快,他們發現一點也不多。
他們驚訝地發現,閆天真一天發的朋友圈比他們三個人半年發的加起來還多。還都是一些比較神思古怪的話。一天之內,她的心情變化之複雜,劇情之跌宕起伏,堪比無限流快穿主角。
看完後,三人心情複雜,一時無法成言。
“從你開始。”閆天真指著她最先認識的池明亮。
“嗯……這個……那個……”池明亮猶豫了很久,眼神閃躲,極盡思考。可是窮極他這些年學到的知識,都不知道該怎麽評價。
閆天真皺眉:“你們不是學霸中的學霸嗎?怎麽,詞窮了?”
池明亮臉色一陣青一陣紅,解釋:“我們是物理係的。”
“那又怎樣?”
“我們不是文學係的。”
“所以呢?”
“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評價。”
“照實說,把你們看完之後,最真實的感受回饋給我即可。”
閆天真咄咄逼人,導致三人麵麵相覷,還是不敢說實話。
通過眼神交流,他們明白對方的想法——他們都覺得閆天真戲有點多。但最終為了和平地送走她而不得罪她,池明亮隻能硬著頭皮道:“大概你真的很愛他吧……”
“是吧!你也這麽覺得,對不對?”
閆天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三人被嚇了一跳,再次點頭如搗蒜。
“我就說嘛!”閆天真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義憤填膺地說,“連你們都看得出來我很喜歡陸旭,那他怎麽就睜眼瞎似的,看不見呢?”
“因為……他不看朋友圈的啊!”
啊?
這個世界上,還有不看朋友圈的人嗎?
三個小弟弟雖然不忍心打擊她,但是她一個人在朋友圈演盡了人生無常,愛情的悲歡離合,而男主角確實就是一個不看朋友圈的人。
“他壓根就不知道有這個功能。”
池明亮再次重申。
如果知道的話,每天看著楊薇薇花式自拍,也該知道她心不完全在他這裏了。
三人難得說了句實話,閆天真卻目瞪口呆,被打擊得抬不起頭似的。過了好久才說:“所以,他不是不理我,不是看不出來我喜歡他,而是他壓根就沒看到?”
三人點頭:“你也可以這麽理解。”
不過就算他看,看到閆天真發的那些話,正常人也不會覺得她是在說自己吧?
閆天真感覺很挫敗,求助三個小豬,問他們她怎麽辦?
他們很想跟閆天真說放棄,因為不管怎麽看,兩個人都不像是一個世界的。
但是麵對閆天真渴望的表情,他們又不忍心讓她直麵慘淡的人生。
於是隻能硬著頭皮說:“陸旭是非常認真的人,花裏胡哨的東西對他沒用,假如真的喜歡他,應該像楊薇薇一樣,認認真真,幾年如一日,春風化雨,潤物細無聲。”
閆天真皺眉:“那怎麽樣才能讓他覺得我認真?”
池明亮回憶了一下,說:“當年楊薇薇為了追陸旭,在他們學院聽了三個月的課,你……至少做好半年的打算吧?”
半年?
也太長了吧?
對閆天真這種三天就恨不得睡了他的人來說,人生能有幾個半年禁得起耗?
不過為了改變陸旭對自己玩世不恭的既定印象,閆天真還是聽了三個臭皮匠的話,開始認真學習。
打入情人內心就從進入物理係開始。於是,找他們借了好幾本教材。但是很快她就發現,有的人學習起來像孔子,溫故而知新;有的人像女媧補天,全是窟窿。然而她……全程隻有一個表情:這確定是中文嘛?
仿若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
(三)
從那以後,閆天真開始惡補物理學知識,從最簡單、最基礎的高等數學開始。
方騰逸的正式接風宴上,閆天真吃得很少,一直低頭在看筆記本,那種最普通的、學生用的筆記本。
方騰逸雖然坐在她身邊,卻也看不懂上麵寫了些什麽。
看閆天真的眼神……她似乎也不大懂。
可她就是看得起勁。
到了第二場,KTV裏,閆天真跟幾個頂梁柱喝了幾杯,然後聽他們唱了兩首歌,沒坐一會兒也出去了。
出去前,她輕飄飄地在方騰逸耳邊說了一句:“這裏好吵,我先回去了。對了,歡迎你回來。”
然後她就走了。
方騰逸奇怪:“她幹嗎去了?”
小喬:“學習呢!”
方騰逸:“……”
學習?
她的人生字典裏還有這個詞呢?他認識她十年了,竟然都不知道。
何況,還是在自己回來之後。
有什麽課業是比他這棵搖錢樹更重要的?
方騰逸不懂。
看出了方騰逸的疑惑,小喬繼續說:“聽說她的陽光明天要親自教她微積分,為此她努力學了一個星期,還搞不明白自己究竟要問什麽問題。所以,今晚估計要熬夜了。”
熬夜?
天大的事都比不上她的美容覺,而她居然要為了一道題而熬夜?
還有那個陽光,是什麽鬼?
她的生命裏從來不缺陽光,怎麽,這一道格外不同些?
方騰逸聯想起她這陣子的不對勁,心中有不好的猜想,於是忍不住第二天偷偷摸摸跟蹤閆天真,來到了A大。
樹蔭環繞的A大後門外,有一間便利店。透過窗戶,方騰逸看到閆天真和一個男孩並排坐在一起。
男孩沒讓閆天真等,約好了六點,六點準時到了。
方騰逸站在馬路對麵的樹蔭裏,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卻看見閆天真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不離手的筆記本推到男孩麵前,一雙眼睛閃著光,仿佛全世界的星光都抵不過眼前的人。
然後那個男孩開始給她講題。
閆天真一眼都沒看筆記本,光盯著男孩的臉看了。
而男孩……也一眼都沒看閆天真,光講題了。
講得專心,十分投入。
哪怕男孩這樣無視她了,閆天真的眼睛還是沒離開過男孩。
他給她講了大概半小時,他們麵前的筆記本也沒有翻過下一頁。可見,一道題就足以困住閆天真前進的步伐。
男孩雖然皺著眉頭,但沒有不耐煩。後來或許是真的有事,看了一眼表,便急匆匆地走了。臨走前,還給閆天真的筆記本上寫下了一個公式,讓她好好參悟。
看到這裏,方騰逸大致了解了二人之間的關係。
方騰逸沒再看了,走回了車上,發動了車子。
而便利店裏的閆天真自然是參悟不了陸旭的指點,但看著筆記本上陸旭的筆跡,就已經沉醉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真好看啊……
跟他的人一樣好看。
閆天真心滿意足,正準備回去,剛走到便利店門口,卻見一台黑色的轎跑穩穩停在身前。
“上車。”
車上,方騰逸戴著墨鏡,心情看上去不大好的樣子。
閆天真四下看了眼,發現陸旭已經走遠,這才安心地上了車。
一上車,方騰逸就一腳油門,疾馳前行。經過陸旭身邊時,還特地看了後視鏡一眼。
少年書生,陽光幹淨,卻少了些意氣風發。
隻一眼,他便明白,一個窮學生罷了。她看上他什麽了?
“你不會真談戀愛了吧?”方騰逸裝作不在意,輕描淡寫地問她。
“不可以嗎?”
閆天真也是輕描淡寫的,似笑非笑,讓人摸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什麽。
方騰逸淡道:“你可從來沒對人認真過。”
“就因為沒有,所以想試試。”
閆天真說完,又把雙肩包裏的筆記本拿出來,摩挲著上麵的筆記。嘴角的笑意刺眼,讓方騰逸眼神冰冷。
方騰逸不說話了,隻是把車開得更快了。
城市道路上,他在超速的邊緣瘋狂試探。
“你這樣很危險。”閆天真係緊了安全帶,認真地說。
“哪裏危險?”
“你不怕警察叔叔找你嗎?”
“我沒超速,也沒有違規。”
“可是你讓我不舒服了。”
閆天真皺眉,埋怨地看他。
方騰逸卻無動於衷。
當然不能讓她好過。
因為,稍微好過一點,她就低頭看筆記去了。
“你也沒有讓我好過。”
方騰逸幽幽地說完,閆天真古怪地皺了皺眉頭:“什麽?”
她哪裏敢讓他不好過?
他可是他們家的財神爺,搖錢樹,是要供起來的!
“你可不要冤枉我,我承擔不起。”趕明兒被童怡知道,她一定又會罵得她狗血淋頭,其生氣程度不會亞於他剛回來的時候。
她被罵不要緊,動了她的胎氣可就不好了。
方騰逸看著閆天真半點也不懂的樣子,歎了口氣,然後踩了刹車。
他把車停在路邊,轉回頭,認真地看著她:“閆天真,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閆天真難得見到方騰逸這個樣子。
在她的印象裏,這些年,尤其是他成為影帝的這幾年,他再也沒有發過脾氣。
他對人溫和、謙卑、恭敬,在業內出了名地敬業。雖然偶爾傳些緋聞,但是很快又煙消雲散。他愛惜羽毛,愛自己超過一切,她從沒見過他對別的事情上心。
閆天真不得已,看在他的賺錢程度上,也隻能認真地回答他:“知道啊!”
“那你在做什麽?”
方騰逸特地看了一眼她手裏的筆記本,除了陸旭的公式寫得娟秀好看,其他的東西都跟鬼畫符一般。但就算是陸旭的字跡,寫出來的東西也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
“你這樣浪費時間,可靠嗎?”
這一句可靠顯然是站在公司員工的角度上。
一個不務正業的老板確實會令下屬沒有安全感,但是,閆天真半點不心虛。
她大大方方地點頭,就好像聽不懂他的潛台詞一樣,微笑地說:“成年人,當然是以學業為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