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閆天真和方騰逸重逢十年來,第一次不歡而散。

當然,是方騰逸單方麵覺得不歡而散,於閆天真而言,她覺得自己笑臉相迎,說盡實話。就算聽上去像是鬼話連篇,但是那就是事實,信與不信是他的事。

她沒有對他有所隱瞞,就不是自己的問題。

回到家,臨分別之際,閆天真還恬不知恥地從懷裏拿出一份合同,跟他說:“續約的合同已經做好了,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跟法務聯係。當然你也可以直接找我,但是,最後還是要問法務。所以,不如你們先碰一碰?”

言下之意就是我很忙,沒確定的事情不要煩我。

“難道我的事情不算是公司頭一等的大事,跟你約時間成了浪費了?你真的有那麽忙嗎?”

閆天真家樓下的道路兩旁,法桐樹聳入雲霄,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斑駁樹蔭裏,方騰逸的臉上表情晦暗,有些生氣。

閆天真一片赤誠,笑著說:“你的事對公司而言當然是頭一等的大事,但是我的忙也是真的。我相信,你的忙隻會比我更甚,所以我們互相不浪費時間,多好啊?”

方騰逸不再說話。他微笑了一下,目送閆天真上了樓,然後就離開了。

直到聽到豪車的轟鳴聲開出很遠,閆天真微笑的嘴角才放下。

雖說閆天真在娛樂圈有千麵女王的稱號,但實際上她對人就一張臉,笑,不管麵對誰都笑臉相迎。

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

就算轉過背她就彎下嘴角,隻要在見你的時候是笑著的,你就永遠也猜不透她在想什麽。直到被她賣了,你還心甘情願地幫她數錢。

閆天真回家之後,開始研究陸旭的筆記。並不是因為她喜歡高等數學,而是因為她約陸旭的過程簡直可以用坎坷來形容。因為投入了巨大的心力,於是也更認真地對待。

她拜托三個幫手,為自己設計了一道題,一道新手很容易弄混淆,而老師教授時,費盡唇舌,對學生來說,也隻能意會的數學題。然後她花了整整一周,都搞不明白自己的問題核心點在哪裏,隻得拜托那三個小朋友幫她寫了演講稿,她背下來。這一背,就花了她兩小時。

這一個多星期的努力總算換來了陸旭的側目。他在得知她的困難之後,雖然有所懷疑,但涉及專業知識,便沒有拒絕,很快答應為她解惑。

然後,他的目光就在她的……筆記本上停留良久,盡量以一種簡單明了的方式為她解答。

她當然還是一頭霧水。

但這道題設計得十分精妙,稍不注意,就會被帶偏。就算學生理解不了,當老師還不能嫌棄學生蠢,因為他完全能明白閆天真不懂的點。

二人圍繞這道數學題在微信上整整說了三天。

當然,除了“早安、晚安、為什麽”這三個詞是閆天真說的,其他所有的話都是三個神助攻打好了發過來,閆天真複製給陸旭的。

不管如何,閆天真一門心思求學補課的模樣贏得了陸旭的好感。

陸旭大概率覺得這是一個在外住宿、家世良好、不知人間疾苦的白富美,終於有一天浪子回頭開始認真學習了,於是答應她,周末會抽一整個下午的時間來教她。

不求她期末考試能拿高分,隻求她能夠低空飛過。

為了周末下午,閆天真認認真真地努力。

提前一個星期,她就開始早晚敷麵膜,每天一次全身SPA,力求見麵那天,身上的香味是根種在皮膚上的、由內散發著的體香,而不是市麵上隨處可聞的香水味。

三個臭皮匠對她這種做法十分不讚成。

池明亮:“你應該好好看看書。”

許揚:“這是《高等數學一百問》,一周時間可以背下來了。”

杜小偉:“還有十張模擬試卷,把這些弄明白,才能把認真學習的人設站穩!”

“……”

閆天真抱著這些書,認認真真地感激了一下。

旋即在內心翻了個猛大的白眼。

她要能弄懂這些,當年至於考電影學院嗎?一牆之隔的A大它不香嗎?

奈何老天爺隻給了“臉麵”這碗飯吃。

至於腦子是什麽?

她非常驕傲地承認——沒有!一點兒也沒有!

閆天真把書和試卷還給了他們,笑著說:“靠臉,足夠了。”

閆天真滿以為陸旭對自己的改變是因為自己美貌的頭像和每天的早安晚安,殊不知,吸引他的還真如三個小朋友說的那般,純粹因為他們在學術上的交流。

那些結合了三個人智慧的“造假”。

星期天下午,閆天真開心地隨陸旭來到了圖書館。

剛一坐下,陸旭就開始跟她講題。

她佩戴了耳麥,在三個小朋友的同聲傳譯下,她能精準地和陸旭你來我往地對答,卻寫不出一個完整的公式,讓陸旭對她既佩服又疑惑,稱她是有天賦卻沒有基礎的人,應該學習起來很容易,於是給閆天真布置了補習計劃。

計劃清晰明了又精準,除了線上交流、線下講課,甚至還布置了家庭作業。他還答應閆天真,每天抽出一小時守著閆天真寫作業。這下,閆天真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所有作弊手段都沒辦法繼續用了,如果想要繼續跟陸旭交往,就隻能硬著頭皮自己上了。

夜晚,趁陸旭去做家教,閆天真請三個幫手吃飯,池明亮問她:“數學最高考過幾分?”

閆天真認真地想了想,說:“九十八。”

池明亮鬆了一口氣:“還好,不算低。”

“滿分一百五。”閆天真補充。

“……”

池明亮噎了一下,還是覺得能補救:“至少及格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初一的事情了,初二開始,就沒及格過。”閆天真認真地告訴他們。

他們震驚了。

“那你是怎麽考上A大的?”三人目瞪口呆。

迄今為止,他們還認為閆天真是A大的小學妹。就算在酒吧見過她社會豪邁的一麵,卻因她平時一張天真純善笑嘻嘻的臉,半點都沒有懷疑過。

再加上她能自由出入A大、圖書館、寢室之類的地方,想當然地認為她對他們了若指掌,隻是因為也是這裏的學生。

閆天真無比認真地回答:“大概是鈔能力吧!”

嗯,她賺的錢有一大半拿來扶持科研項目,熱衷公益事業,A大的榮譽學員頭銜拿了不少。尋根究底,她也不完全算是在騙人。

池明亮點頭:“確實,有些人擁有平時學習不大好,但考試起來超水平發揮的超能力,能理解、能理解。”

三個臭皮匠腦筋直,自我說服了一會兒,半點沒想歪。

閆天真突然覺得三個小孩直白得有些可愛,叫臭皮匠實在有點侮辱,不如改叫“三隻小豬”算了。

於是四人的微信群又換了個名字:天真和她的三隻小豬。

周日下午,到了約定的時間,閆天真一改往日清純,穿了一件深V露肩的小碎花連衣裙,既性感又可愛。不會太成熟,與校園格格不入,又對與近距離接觸自己的人帶有若有似無的視覺衝擊力,簡直完美。

閆天真扯掉了上麵的標簽,踩著七厘米的小細高跟鞋,步伐穩健地來到了A大圖書館。

靠窗的位子,隻有陸旭一個人坐著。那是三隻小豬給閆天真的福利,確保沒有人會來打擾他們。

陸旭穿著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正在看書。遠遠看去,陽光灑在他的肩頭,為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暖意融融的金色。他整個人沐浴在陽光裏,感覺皮膚更加白皙了。

那握筆的手,感覺纖細又有力,好想摸……

或許是感受到閆天真如狼似虎的目光,陸旭皺了皺眉頭,抬起頭來,閆天真迅速閃身,躲進了書架後。

透過縫隙,閆天真看到陸旭望了這邊一眼,見沒有人,沒在意,又繼續看書了。

閆天真吞了一口口水,拿出小鏡子,重新補了粉,塗了口紅,噴了香水,脫掉了外套,露出小吊帶,才又走過去。

一路上,閆天真的連衣裙,以及她標準的模特一字步伐吸引了不少人的關注。但她嫣然娉婷地往陸旭身邊一坐,連陸旭也不自然地愣住了。

他皺著眉頭看了她好幾眼,沒說話。

閆天真也不像以前一樣,跟個話嘮似的,這回隻是坐在他邊上,用手撐著下巴,對他眨眼睛:“抱歉,我來晚了。”順便,用手在領口,拎著裙子,扇了扇風,特地提醒對方,自己是個34D。

陸旭眉頭皺得更深重了,問她:“你不冷嗎?”

閆天真搖頭,拍了拍領口,道:“這裏的暖氣開得好足,我有點熱。”

圖書館的暖氣是挺足的,但是窗邊卻是整個圖書館最冷的,所以陸旭就算是在室內,仍然穿了高領毛衣。不一會兒,閆天真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小臉蛋不如剛來時那般紅潤了,但沒辦法,為了美,隻能打腫臉充胖子。

陸旭歎了口氣,直接把自己的外套拿給閆天真:“穿上。”

閆天真咬著牙,搖頭:“熱。”

外套閆天真也有,雖然穿吊帶是挺冷的,但是穿上羽絨服就不像話了。與其大汗淋漓,她不如毛骨悚然。

“你這樣我沒法講課。”陸旭不得已,隻能脫了自己的毛衣,扔給閆天真。

沒法講課?

為什麽?

因為自己的身材嗎?

閆天真正猶豫著,聞到白色毛衣上獨屬於陸旭的香味,心神一陣恍惚,再看到他穿在裏麵的白襯衫,喉結隨著他的說話若隱若現,更是一陣**漾。舍不得他換回去,於是聽話地就把毛衣穿上了。

“在討論分段函數的連續性時,在函數的分段點處,必須分別考慮函數的左連續性和右連續性,隻有函數在該點,既左連續,又右連續,才能得出函數在該點連續。你聽明白了嗎?”

“嗯……左臉好看,右臉更好看。”

“什麽?”陸旭皺眉。

閆天真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不是說你的臉不對稱,我的意思是,你的臉從哪邊看都有不一樣的美感,我……我開玩笑的。”

眼見陸旭的臉越來越黑,閆天真不敢說話了,趕緊低頭,隨手指了一個點,說:“那這個是它的,呃……該點嗎?”

“……”

陸旭望著閆天真真誠發問的臉,很想問她是不是沒有認真聽?但是看她的樣子又不像,好像就是認真思考過後,還是不明白的樣子……

這是閆天真的另一項技能。

無論多離奇、多不可思議、多假的話,從閆天真的臉上看去,完全不覺得那是假的。一如她的笑容,能透過人心,讓人發自內心地去相信她。

陸旭不厭其煩,跟閆天真說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第三十遍講完,陸旭熬不住了。

“我去趟洗手間。”

“嗯,好的。”

陸旭走後,閆天真一個人,開始無聊了。百無聊賴看了眼微信,發現三隻小豬蹦躂得歡。

池明亮:“怎麽樣,做完題了嗎?”

許揚:“有沒有露餡?”

杜小偉:“他有沒有生氣?”

生氣?

怎麽可能。

麵對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就算講了三十遍對方還不懂,他也依然是溫柔而有耐心的。這或許是他長期做家教,麵對各式各樣問題小孩造就的好脾氣。

閆天真剛想回複,卻看到陸旭的手機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微信提示音,而是強提醒。

閆天真內心奇怪,好奇什麽人會讓陸旭設置強提醒,但是忍住了好奇。

過去,她最討厭的就是男人翻自己手機的行為。雖然也沒什麽好避諱的,但那是私人物品,容不得他人染指。但很快,陸旭的手機又連續響了好幾聲,甚至還來了一個電話。

閆天真沒忍住,偏頭過去看了一眼,屏幕上劃過一串名字:薇薇(愛心)。

閆天真的無名火噌的一下就起來了。

分手了還“薇薇”?

分手了還“愛心”表情後綴?

更加過分的是,最頂上一條消息顯示——“你答應給我的錢還少四千,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錢?

什麽錢?

分手了還談錢?

閆天真手一抖,哪知他手機沒上鎖,直接就看到了全部的消息。

原來楊薇薇在美國一邊工作一邊聯係了一家學校,一邊努力讀書一邊鑽研項目,過得窮困潦倒,吃不起飯穿不起衣,捉襟見肘,她想到了被自己刪掉的陸旭,然後把他加了回來,短暫聊天後,就希望陸旭能夠看在在一起過的份上,加以幫扶。

嗬。

嗬嗬。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時給楊薇薇他們談的傭金裏包含食宿,比照市場價格還要高出三分之一,衣食住全是按照五星的標準。如果這還窮困潦倒的話,那陸旭這種風裏來雨裏去當家教的小孩,是不是得羞憤而死?

閆天真看了一下,發現陸旭給她轉了兩萬六。

不算多,估計是因為還了她四千元酒錢,剩下的都打給楊薇薇了。

閆天真望著對話框裏,楊薇薇弱小無辜惹人憐愛的頭像,本來想直接替陸旭把她丟進黑名單裏。但轉念一想又不對,於是讓助理小喬發了他們完整的食宿報告來。

閆天真直接轉發到陸旭手機,然後用他的手機轉發給楊薇薇。

楊薇薇起先發了一個“?”,但閆天真很快也回了一個“?”。

再然後,楊薇薇發了一句震碎閆天真三觀的句子——“不想給錢就不給,為什麽拿這個當借口,汙蔑我?”

借口?

汙蔑?

清清白白的賬單,一分錢一分貨,絕無作假。

楊薇薇還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再然後,閆天真發過去的消息就被對方拒收了。

哦,陸旭又被拉黑了。

哼,自己理虧,還拉黑別人,這種把戲她閆天真早八百年前就不玩了。閆天真打開了發現頁,把陸旭的朋友圈功能放了出來,然後立即在他的封麵上放上了自己的照片,連個性簽名都改了——“我喜歡的樣子你都有。”

有心人點進他的朋友圈,就會以為封麵頁上笑容甜美、純真可愛的閆天真,就是陸旭喜歡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她就把朋友圈又默默地關閉了。

陸旭假如一輩子不看朋友圈,或許他一輩子都不會發現,他的封麵頁上掛著她的照片。

順便,她還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真真(愛心)(愛心)。

兩個,要比楊薇薇多一個。

陸旭微信的變化很快引起了三隻小豬的注意,接連發來了一堆的:???

閆天真直接用自己的手機回複了他們,請他們保密。

池明亮震驚不已,立即打來微信語音。

“你這是侵犯他人隱私!”

“是啊!”閆天真供認不諱,“可是陸旭不會發現的。”

“如果發現了呢?就算他不看朋友圈,別人也會看,他……”

“我可以賠錢。”

“這是錢能解決的嗎?!”

“怎麽不是?”

他們公司大大小小上百個藝人,侵犯他人隱私、肖像,這種事件每天都在發生。她有一整個律師團隊專業處理這種事,一告一個準。大不了就是賠錢嘛!反正她有錢。

掛斷語音,閆天真看到陸旭的壁紙圖片還是楊薇薇,覺得不舒服。想直接進入相冊把她的照片都一鍵刪除,永不恢複,但是又覺得這麽做不妥,於是想了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辦法。

“啪”的兩聲脆響,兩台手機摔在地上,裂得粉碎。

閆天真拿著書本,一臉蒙地站在原地。

“抱……抱歉,我剛有個很著急的問題要問你,沒想到會把手機掃下來……”閆天真裝作無辜,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兒,似乎被嚇傻了。那演技,誰看誰豎大拇指。

剛回來的陸旭愣了一秒,迅速走過來,拿起兩台手機。

他和閆天真的,都摔碎了。不僅僅是屏幕壞了的那種,直接就黑屏了,再也打不開。

沒錯,閆天真為了戲做充分,連自己的也一塊兒犧牲了。

她看到陸旭一臉木訥地盯著自己的手機,一副既不是傷心,也不是遺憾,而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說實話,有些心疼。

“我賠你,最新款,512G內存的!”

閆天真十分愧疚,說出的話也是直擊要害,直接提出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但是於陸旭而言,手機壞了顯然不是最傷心的。

最傷心的是,那些逝去的回憶,可能真的再也找不回來了。

“你……你別哭啊……”閆天真慌了。

陸旭眼眶有點紅,這是在他醉酒那晚,唯一一次見他眼睛裏有淚水的樣子。

但是陸旭最終還是沒有讓那眼淚落下來。

“抱歉,改天再給你補課。”陸旭拿起手機,匆匆收拾了東西,轉身就走。不管閆天真在他身後怎麽喊,都視若無睹。

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連自己的白毛衣還在閆天真身上都忘了。

顯然,他急匆匆地去找人修手機了。

(二)

閆天真有一個星期沒有見到陸旭。

這一周裏,她白天忙著工作,晚上忙著應酬,而陸旭始終沒有回她信息。雖然過去他也不怎麽回複,但是隻要是涉及學習的,他知無不言,並且十分專業。然而這一周,就連約著一起去圖書館的消息也石沉大海了。

閆天真問過三隻小豬,他們很明確地告訴她:“陸旭手機壞了,還沒買。”

“徹底壞了嗎?”

“壞了,開不了機的那種,修不好了。”

唔,好的。

雖然一早知道答案,但閆天真懸著的心這才真正放下。

星期一下午,閆天真終於閑了一點,隻是被幾個女總裁拖來喝下午茶。

女人們聊工作聊八卦之餘,唯一的樂趣就是比拚誰還沒離婚。像閆天真這種連婚都沒結過的人是完全插不上話的,於是找了個借口便要溜。

“閆總,幹嗎去?”

“我得先找個人結一次,才能加入你們的討論大軍。”

大夥兒一聽閆天真想結婚,那沒道理留她呀,便讓她快去。於是閆天真直接殺進了城中心,親自去手機專賣店,給陸旭買了一台款式最新、內存最大、價格最貴的手機,然後去了陸旭學校堵他。

為了節約時間和金錢,陸旭總是趕在飯點前到食堂,找個不需要排隊的窗口,隨便吃一點。有時候是一根玉米,有時候幹脆就是水果加酸奶,買了就走,在出校門的路上就解決了。閆天真去了A大食堂,沒遇見他,隻能在他們寢室樓下等他。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

冬日的雪夜,陸旭從共享單車上下來,就看到閆天真坐在寢室門口的台階上。

她穿著一件軟軟的白毛衣,外麵套了件羽絨小背心,針織的毛線小白裙,光著腿,外加一雙雪地靴。她背著雙肩包,雙手環抱膝蓋,整個頭埋在膝上,隻露出凍得通紅的小鼻尖。

天空飄著雪,而她的世界一片安靜,直到陸旭的雙腳出現在她眼前。

“你在這裏幹什麽?”頭頂傳來陸旭的聲音,閆天真又激動又委屈。

“這還看不出來嗎?”閆天真可憐巴巴地說,“當然是在等你啊!”

“等我?”

閆天真點頭,想站起來,卻因為坐太久,腿麻了。陸旭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才讓她免於與雪地親密接觸的命運。

“謝謝!”閆天真伏在他的懷裏,沒有很快離開。

陸旭見她這個樣子也不忍心很快推開,隻等她自己慢慢站穩了才鬆開雙手。

陸旭:“你等我幹什麽?”

“賠你手機!”

閆天真說完,立即從雙肩包裏掏出新買的手機,塞在陸旭手裏。

“一個星期聯係不上你,猜到你的手機可能還沒修好,於是給你買了一個新的。既然修不好了就換一個,好不好?”閆天真癟著嘴,既內疚又期待地看著他,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認真道歉之後,滿眼等待著糖吃的小女孩。

陸旭感覺到她的手指冰涼,腳上的雪地靴也都被雪水浸濕,不忍拒絕,但是又不得不拒絕。

“不用了,我自己會買。”

陸旭說完轉身就要走,閆天真忙拉住他:“不行,手機是我摔壞的,我必須賠!”

“本來就想換了,隻是一直沒時間,你隻是恰巧碰到了而已。”

陸旭的手機上大學的時候買的,用了快四年了。一直磕磕碰碰,出現各種問題,但是因為還能用,所以也沒想著換。但按道理來說,確實該換了。

“我不管,反正是我摔壞的,你不接受我就不走了。”

閆天真拿著手機,站在雪地裏。天上,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下,灑在二人肩頭。

宿管阿姨看著二人拉拉扯扯,適時地催促了一句,陸旭這才想起,他已經耽誤她太多時間了。閆天真見他猶豫,直接把手機塞回他懷裏,然後說了句:“好冷,我先回去了。”然後就匆匆跑開。

這一次,陸旭沒有再拒絕,隻是看著閆天真蹦蹦跳跳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閆天真回家後,立馬笑眯眯地給宿管阿姨發了一個感謝的表情:“謝謝阿姨照顧,我家哥哥繼續拜托您啦!”

沒錯,為了追到陸旭,她連宿管阿姨都加了微信。

宿管阿姨也笑眯眯地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讓她快回寢室休息去。

其實,在陸旭回來之前,閆天真一直待在宿管阿姨的小房子裏,吹著暖氣看著電視,半點委屈都沒受。托了看門大爺的福,她早一步收到消息,才跑出來,做出一副在雪地裏等待已久的模樣。幹這種事的小姑娘不少,隻不過宿管阿姨收到的閆天真送的水果是最大的、最多的,沒錯都是精心挑選。再加上閆天真本來就長得可人,誰能對她說個“不”字?

也隻有陸旭了。

閆天真成功送出了手機,愉悅不已,高高興興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閆天真是被快遞員的敲門聲吵醒的。

往常快遞都會由管家統一收取,然後在特定的時間交給助理小喬,最後有價值的才會到閆天真手裏。今天一大早,著實讓她有些摸不著北,甚至還有點小起床氣。

但是很快,她就不生氣了。

快遞員給閆天真送來一台手機,跟她昨天買給陸旭的那台一模一樣,隻不過他的那台是黑色,而這一台是粉色。

誰送的不言而喻。

閆天真趕緊給陸旭發消息,打了一個“?”號,問他手機是不是他送的?

陸旭的回答仍然很簡短:“是。”

“為什麽?”

“抱歉,我沒有花女人錢的習慣。”

……

這怎麽就是花女人錢了呢?

手機明明就是她砸的,賠人家一個手機,哪裏有問題?

但很快她想明白了。

陸旭送她的這台機身是粉色,比他那台黑色的少了幾百元錢,差價的幾百他當作她對他的賠償。而剩下的那大幾千,他大概知道閆天真不會收,於是以另一種方式如數奉還。

他還真是有骨氣啊!閆天真想。

經此一遭,閆天真看著桌上的手機,認真反思了一下自己,她陡然發現,自己活了三十年,好像也沒花過男人的錢。

收到的禮物不少,但她還回去的肯定比收到的要多。

世事永遠如此,別人都知道她從不欠人情,所以大大方方地送,她也大大方方、絕不拖泥帶水地還。

如此算來,陸旭倒是第一個為她花錢的男人。

雖然過程不是那麽磊落,但是陸旭卻像他的名字一樣,光明而無所畏懼。

(三)

雖然上周剛換過手機,是一台與閆天真外形不符,但內心相符的黑色手機,但閆天真看著陸旭送的粉色手機,還是高高興興地換上了。

這是她從來沒有幻想過的顏色,甚至還有那麽點惡心。但是換上之後,卻止不住地嘴角上翹,心情很好的樣子。

半天沒回消息的閆天真很快收到了來自童怡的關心:“市場部幾個小姑娘找你找瘋了,你幹嗎呢?”

“換手機。”

“又換?!”

“對啊!”

“為什麽?”

“別問,問就是有錢,想換就換。”

“……”

童怡無語。

過了會兒,想起好久沒見了,便約閆天真一起喝咖啡,閆天真欣然前往,還不忘帶了本書,等咖啡之餘還順便練習了兩道題。

絕口不談童怡大肚子的事兒。

童怡作為閨密,很覺得失落。看著閆天真詭異的行為,問她:“忙什麽呢?”

“學微積分。”

“什麽分?”

“微積分。”

“……”

童怡沉默了半晌,問她:“‘微’是什麽牌子?最新流行的?法國的還是意大利的?”

閆天真絕倒。

在童怡眼裏,積分隻有一個意義,那就是會員積分。買東西,成為金卡鑽石黑卡,然後兌換禮品和停車券之類的。至於微積分……什麽玩意兒啊?

閆天真想了想,說:“微積分不是什麽牌子,而是我通往男神心裏的橋梁。”

……

童怡目瞪口呆。

等她聽閆天真說了最近的遭遇之後,恨不得拍案而起,戳著她的腦袋問她:“你是不是腦袋有包?是嫌公司的小鮮肉小仙女不好看,還是嫌公司股價太高,想給它來點波瀾?三十歲了,跑去學微積分,乘法口訣表還記得背嗎?”

“不會背。”閆天真一本正經地說,“乘法口訣又不能讓我追到陸旭,我為什麽要會?我們得學點有內涵、有層次的東西,而你……太膚淺。”

“……”

童怡又氣又好笑。雖然覺得她不務正業,但見她這個高中數學都沒及過格的人為了一個男人可以認認真真學習微積分,還是比較放心。

至少這一次,她認真了吧?

閆天真結束和童怡的約會後,就準備繼續去糾纏陸旭。但她剛一走進A大的校門,就覺得氣氛有些詭異。

人來人往的法桐大道上,所有看見閆天真的人,先是被她的五官吸引,然後皺了皺眉頭,思索了一番,向周圍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麽,然後得到對方肯定的答案後就捂著嘴,對閆天真投來或嘲笑、或看不起、或鄙夷的目光。

閆天真被人注視習慣了,倒是不在意別人怎麽看自己,但是那些“同情”是什麽鬼?

她是需要別人同情的人嗎?

誰有資格同情她?

閆天真無視那一路的注目禮,大搖大擺、渾不在意地走進了圖書館。

還是那個靠窗的位子,陸旭已經在那兒了。閆天真正要過去,卻突然被幾個女生給攔住了。

“還敢去煩陸學長?”

為首的女孩大波浪,長耳墜,大冬天的穿了件露肩的一字形毛衣。在A大這樣學習氛圍濃厚的地方,其格格不入程度比閆天真還要大。

雖然來者不善,但是,再飛揚跋扈,再高高在上,在閆天真眼裏,也隻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姑娘。

閆天真毫不避忌,微笑地說:“是啊!”

“你配嗎?”女孩鄙夷地看著她。

“怎麽就不配了?”閆天真不懂。

“你在夜店上班!”

什麽?

閆天真掏了掏耳朵,不明白她的意思。

“姐姐,人要自重。”她再次提醒。

“嗯?”閆天真還是不明所以。

“你肯定比他大!”

“大又怎麽了?”閆天真絲毫不退卻,反而更進一步,與女孩們麵對麵地站在一起,將她們每個人從上到下地掃視了一圈。

她帶著審視的目光,居高臨下,半點不落下風,讓她們這些有著年輕活力的小姑娘發自內心地感到害怕,甚至,覺得自己還不如她。

閆天真:“比身材、比皮膚,你們樣樣都不如我,更遑論腦子和手腕?可以說,除了年輕……你們一無所有。還問我配不配?我倒想反問你們一句,你們,又有什麽資格跟我說話?”

閆天真雖然不知道她們是怎麽知道自己的年紀的,但是麵對這樣的場麵,她可從來沒輸過。

“你……”小姑娘們麵紅耳赤,又半點都反駁不了。

閆天真微微一笑:“你看,連你們自己也這樣認為,說明我說到你們心坎裏去了。就憑你們還有一點自知之明,我原諒你們了。你們的陸學長還在那邊等我,麻煩讓讓,謝謝!”

閆天真說完,直接推開她們,從她們之中穿了過去。

那不管不顧又穩如泰山的模樣,讓那些小姑娘們也很蒙。

照理說,一個靠撒謊混進A大,黏著陸旭撒嬌賣萌的阿姨被揭穿之後,怎麽都該是丟盔棄甲、落荒而逃的架勢才對,怎麽她完全不是?

就好像她從來沒有打算隱瞞一樣。

閆天真確實沒打算隱瞞,隻是陸旭沒問過,她也沒必要說。

她像個沒事人一樣,拿出了一張卷子,上麵有她認認真真做的題,雖然錯漏百出,但是陸旭應該是感受到了她的努力,沒有說什麽,直接開始講題。

於是整個圖書館裏,看著二人的不少,指指點點的也有,但是就是沒人敢去打擾他們。

一來因為捕風捉影的人太多,沒有人知道真實性;二來,那個位子,就是屬於陸旭他們幾個的,其他人跑過去多嘴,都不大合適。

連陸旭都沒說什麽,他們外人有什麽可置喙的?

於是一直到他們講完這張卷子,閆天真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直到回去後,問了三隻小豬,他們才支支吾吾地發給閆天真一個校園帖。

A大的八卦公眾號上,赫然一行醒目的大字:八一八學神裝富擺闊的白富美新女友。

Oh,八卦,是閆天真愛的。

他們的圈子不怕壞話題、潑髒水,隻怕沒話題。

而當她成為八卦的女主角,她陡然覺得,心態又不一樣了。

帖子一開始,是陸旭的朋友圈封麵,閆天真的大頭像擺在上麵,笑得十二萬分陽光。緊接著,便是幾張閆天真和陸旭在一起學習的照片。便利店、圖書館,陸旭雖然被打碼,但是從他的穿衣和坐的位子就看得出來是誰。

後麵跟著幾張過去路人偷拍到的閆天真開豪車的照片,那是她跟陸旭還不大熟時,在A大裏恬不知恥追著陸旭遛彎的照片。

那時的她長發大波浪,跟現在清純小馬尾截然不同,還戴著墨鏡,有心人是從她的手鏈上看出的端倪。她一直戴著一條銀色的手鏈,細細的,不仔細看看不大出來。

就像陸旭,可能到現在都沒發現她手上戴了什麽,而那個八卦帖子上卻清清楚楚。

再然後,就是她在酒吧,為了陸旭喝酒的照片。雖然照片裏閆天真氣場迫人,但配圖文字卻是:氣氛組工作人員,跟楊薇薇一個級別的,靠賣笑為生。

於是,帖子最後的總結就是:神秘女自稱是A大大二的小學妹,實則根本查無此人。而豪車的所有人也都不是女人,她應該是給人當三順便弄了台車開開。陸旭因情商被騙,實在令人惋惜。

閆天真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帖子,覺得自己有點冤。她收回對那個女生說的,她一無是處這種話,八卦帖,她寫得風生水起,風起雲湧,堪比八卦大V公眾號。閆天真決定讓人事組去接洽一下,做點外包給她。

至於這個八卦帖……閆天真也不打算解釋,反而準備加大宣傳。

看陸旭這個樣子,顯然還沒人敢把帖子明目張膽地發給他,而他本人也忙,發了估計也不會看。要讓陸旭注意到這個帖子,那麽帖子一定要更加勁爆才行。

很快,閆天真自己找了幾張最醜的照片,不乏年輕時候又村又土的樣子。還有幾張從各處搜集而來,偷拍陸旭和閆天真在一起的照片,一起打包發給助理小喬,囑咐她出動專業的八卦組,務必把這個帖子寫得風生水起,人人喊打。

要讓人們明確知道陸旭和自己在一起,但是又八不出她是誰。隻能猜測她是一個外來無業遊民,專門坑騙無知學神少年。

無疑,帖子又在A大掀起了一場風暴。

第二天,閆天真大陸旭八歲、非A大學生,疑似整容的帖子一出,整個A大都沸騰了。

閆天真無法再直接走到陸旭的麵前,因為,那些曾經隻是圍觀她、對她指指點點的女生開始主動出擊了。

閆天真當然不怕,並且,還選了一個陸旭的必經之路停下,故意被眾人圍在中間,一副動彈不得的樣子。之前找過閆天真麻煩的人見閆天真今天特別軟弱可欺,還以為是因為她被人扒了十八層皮,徹底老實了,正欲耀武揚威,卻不想還不等自己說話,閆天真自己倒下了。

坐在地上,眼睛一紅,就開始流眼淚。她梨花帶雨地看著四周圍觀的人群,誰見誰憐。

正在女孩們奇怪閆天真奇怪的舉動時,隻見一個淺藍色的身影迅速穿過人群,將跌坐在地上的閆天真扶了起來。

原來是陸旭來了。

“學長,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那是怎樣?”

女孩十分氣惱,卻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她盛氣淩人,而閆天真弱不禁風,擺明了自己在欺負她的樣子。

她百口莫辯。

事情鬧得這麽大,陸旭自然也是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包括閆天真的扒皮帖。

“陸旭,我是不是給你帶來麻煩了?”閆天真軟軟地、柔弱地靠在陸旭的肩膀上,沒有動手動腳,隻是悄悄問他。

那一副可憐兮兮又無助的模樣,是陸旭從沒有見過的樣子。

陸旭眉頭一緊,搖了搖頭:“……不。”

“陸學長,你別聽她的!她在騙你,她……”

“夠了。”

陸旭打斷她:“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不需要你們幫忙。”

陸旭說完,不管周圍的人說什麽,直接牽著閆天真的手,把她拖出了人群,一直到學校後麵的湖邊,沒有人的地方才停下。

一片清冷的湖麵,隆冬的雪景凋零,岸邊是將融未融的殘雪。

閆天真體力沒有陸旭好,一路跑來已經氣喘籲籲。陸旭轉回頭,看著眼淚還沒徹底幹,眼眶和鼻尖通紅的閆天真,陡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對不起,我……”閆天真剛想要解釋,陸旭直接打斷了她。

“不必道歉。”

嗯?

閆天真愣住,直直地看著他。

“我沒問過你的年紀,也沒問過你是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你不算對我說謊。”

帖子他看過,其中對閆天真的髒水他幾乎都知道了,他不生氣。

其一,因為確實是他漠不關心,導致沒有問過她。其二,確實,他跟她什麽關係都沒有,他無須生氣。反倒是閆天真,她是因為他的關係,才被學校裏的人扒皮,翻了個底朝天,底下那麽多惡毒的詛咒全部都是因為他。

“雖然你這麽說了,但是我還是想道歉。”閆天真認真地說,“對不起,給你造成困擾了。”

“是我該向你道歉才對。”

閆天真再次愣住。

陸旭:“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不需要承受這些。”

他大概能想到,這其中有多少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讓人那麽憤怒。

閆天真聽到這裏,徹底地柔軟了。

“謝謝你維護我!”閆天真由衷地說。

雖然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的,但是陸旭的挺身而出是她沒有想到的。她最多想在陸旭那裏留下一點她是因為他才被扒皮的印象,卻沒有想到陸旭會把一切都承擔下來。

陸旭搖了搖頭,苦澀地說:“我隻是不想自己後悔。”

“嗯?”

這下,閆天真聽不明白了。

陸旭解釋道:“曾經她也是因為我受了委屈,但是那個時候我不在她身邊。”

這也是她跟他說分手的原因之一。那時的他學業繁忙,陪她的時間很少,她總是因為他被別人罵,他卻無能為力,於是隻能加倍對她好。但是後來再對她好又如何呢?

她還是受傷過。

這一刻,閆天真才知道,有些人嘴上說著前任已經死了,搞不好心裏的墳頭還是粉紅色。但陸旭不一樣,他的前任始終站在那裏,不離,不棄。

墳頭長草?

不存在的。

閆天真有點生氣。

她最討厭別人對自己的好是因為另一個女人。

就在閆天真即將發火的當下,陸旭突然從兜裏掏出一盒煙,還有一隻打火機。在閆天真想象不到的畫麵裏,陸旭用食指中指夾煙,然後點燃了它。然而他剛抽了一口,就嗆住了,大力地咳嗽起來。

“別抽了,你學不會的。”閆天真看不下去,把煙搶過來,深吸一口,然後吐出煙圈,動作嫻熟而嫵媚,與陸旭的青澀全然不同。

陸旭看著她,皺眉:“我記得你不抽煙。”

“戒了。”

“能戒煙的人,心都挺硬。”陸旭低頭,黯然地說。

“想起你的小女朋友了?”閆天真似笑非笑。

陸旭不說話,就是默認。

閆天真陡然不想再裝小白兔了。

“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不要想別人,這很沒有禮貌。”

“還有,不要把她跟我比。”

閆天真俯下身,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地說:“她跟我,沒的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