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年初一,閆天真起了個大早。但是這個“早”隻是對她而言,陸旭已經不在房裏。

房間裏的火盆已經換了新的,火炕也再次變熱。顯然陸旭比她還要早地起來,給她換了新的火盆,又重新燒了火炕。

閆天真在暖意融融中起床,心也跟臉蛋兒一樣暖暖的。

她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她起這麽早隻是因為聽見窗外喧囂,人聲鼎沸。小孩子們玩爆竹,挨家挨戶討喜錢,這是城市裏看不到的景象。她喜歡這種隻有在過年時候才有的熱鬧氛圍,看多久都不會膩。

直到陸媽媽叫她吃飯。

初一的早餐還是豬肉餡兒的餃子。陸旭知道閆天真不吃芹菜,所以特地準備了一份新的,一小盤,不多,擺在麵前,特別有心。

“謝謝!”閆天真一邊滿足地吃著,一邊不動聲色地靠近陸旭,湊在他耳邊,小聲地說。

“我媽包的。”陸旭有些不自然,躲開了些。

閆天真不覺得有什麽,不僅沒害臊,還衝陸媽媽微微一笑:“謝謝阿姨!”

經過一晚的相處,陸爸爸也對閆天真改觀,和顏悅色的。

在商場上習慣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閆天真憑借出色的職業技能,把二老哄得高高興興的,但又不顯假,就好像他們真的是認識了很久、像真正的家人一樣。

陸旭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閆天真,發現她真是一身好本事。她能跟陸爸爸談承包魚塘,也能跟陸媽媽談村口七姑媽的表侄子快三十歲了該結婚了。

閆天真半點都沒有被冒犯的意思,連連附和:“是啊,三十歲擱您這兒孩子都上小學了。”

“可不是嘛,我就是二十二歲生的陸旭!”在閆天真這裏,陸媽媽得到了在陸旭那兒永遠也得不到的讚同,對她更是覺得相投,恨不得當場就讓他們倆原地結婚。

“你覺得小閆怎麽樣啊?”陸媽媽問陸旭。

陸爸爸、閆天真也都齊刷刷地看著陸旭。

閆天真裝純良,聽不懂的樣子,接了一句:“陸阿姨,您在說什麽呀?”

陸媽媽一副“包在我身上,你小姑娘不用操心”的樣子,然後轉頭,問陸旭:“問你話呢!”

閆天真的目的達到了,陸旭卻是門清的。

他不忍揭穿閆天真,隻能裝矜持,板著張臉說:“我去洗碗。”

然後就把幾人吃好、喝好的碗筷杯子都拿走了,得洗好一會兒。

陸媽媽安撫閆天真:“他麵子薄,你別擔心。”

“嗯,我知道的,謝謝您!”陸旭是什麽人,閆天真第一眼見他就看了個七七八八。這一通接觸下來,她早就有主意了。

或許是陸旭提前跟陸爸爸、陸媽媽說,讓他們不要問閆天真家裏的事情,所以陸爸爸、陸媽媽都沒有開口問。

問她在這個本應該和家裏人一起度過的節日裏,她為什麽會一個人在這裏?

他們特意避開了這個話題,在陸旭去洗碗後,隻問閆天真:“你的新年願望是什麽?”

陸旭一邊洗碗,一邊聽著屋那邊三人的對話。

閆天真說:“我希望能和家人一起過年、吃火鍋。”

陸父、陸母都有點尷尬,不知道該怎麽回。

就連陸旭洗碗的手也是一滯。

很快,就聽閆天真又道:“願望昨天已經實現了,今天又繼續幸福著呢!你們就是我的家人哪!”

陸旭聞言,不自覺地嘴角一笑。陸父、陸母也很快發出爽朗笑聲。

他雖然在洗碗,但眼前似乎都能看到閆天真的笑臉,那種幹淨、純粹又豪爽的大笑,仿佛世間一切陰雲,都能在她的笑聲中煙消雲散。

吃完早飯,一家人要去拜年。

雖然陸家多了個女娃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村,但是若帶著閆天真一起去,性質就全然不一樣了,那和新媳婦進門有什麽區別?

“你們去吧,我在家裏等你們。”正在二老猶豫之際,閆天真率先開口。

“那你午飯吃什麽?”

“阿姨做了那麽多好吃的,我隨便吃哪一個都很好呀!”何況早餐吃得那麽飽,少吃一頓也無所謂。

雪地中,她站在大門邊,笑眯眯地揮手,目送他們三人離開。

但她越是笑著,就越是讓人放心不下。

陸旭剛走出門沒幾步,就又折返了回來,邀請閆天真一同去。

“不太好吧……”厚臉皮如她,也知道這不太好。但是陸旭卻沒有容她拒絕,直接牽著閆天真的手,拽著她離開了。

陸父、陸母見狀也沒說什麽,一行四人帶著禮品去了親戚家。

陸旭的二叔過去是老幹部,後來兒子考上大學,跟著兒子去城裏享福了幾年,住不習慣又回來了。他雖然已經不再是村裏的幹部,但在村裏威望極高,平日裏習慣了被眾星捧月,對誰家的事都了如指掌。

“你就是電影學院那個小姑娘吧?”陸二叔把閆天真當作了楊薇薇。

閆天真也沒否認:“嗯,我是A市電影學院的。”

雖然這樣的身份在十年前,但是也不算說謊吧?

陸旭很詫異。陸父、陸母卻鬆了一口氣似的,感激地看著閆天真。

原來,當年陸爸爸去城裏治病,頗受楊薇薇照料。回來後,他和陸媽媽逢人就誇她,把她吹上了天,言談之間更是將她當既定的媳婦來看待。

原來整個村都知道楊薇薇。

怪不得陸旭對她難以釋懷。

男人就是這樣,當她將一個女人帶回家,就說明將她當作了自己的責任,更是當成了家人,這種分手對他的打擊與離婚無異。

陸爸爸、陸媽媽也不是不想在親戚麵前解釋,隻是大過年的,也不好在閆天真麵前多提,因為,就連他們都搞不清楚,他們究竟是為什麽分手。

陸旭的二叔給了閆天真一個見麵禮。閆天真摸了一下,還挺厚的。

“薇薇啊,以後要經常回來看看,好嗎?”

閆天真笑著就應下了:“好的。”

回家路上,閆天真把紅包還給了陸旭。陸旭沒有接。

“給你了你就拿著吧!”

“這是給楊薇薇的,不是給我的。”閆天真一改笑嘻嘻的模樣,義正詞嚴地說,“等以後他知道我的名字了,再封一個給我,到那時候,我才會收。”

不是她嫌少,也不是她不在乎這點錢。

隻是名頭不一樣,意義就不一樣。

她可以為了他們在大家麵前和顏悅色、裝作不在意,但是內心裏,她還是有那麽一分小小的驕傲。

陸旭把紅包收下,與閆天真並排走在雪地裏。

冰雪將停,風光霽月,沒有受到城市汽車尾氣汙染的天空澄澈如洗,空氣清新怡人。閆天真一改往日嘰嘰喳喳的形象,安靜地走在陸旭身邊,享受此時的寧靜。

但是陸旭卻不大習慣這種感覺。

幾次想開口,卻在低頭的一瞬,看到閆天真舒緩的表情,又不忍打擾這一刻的安靜。

“你想說什麽?”最後,還是閆天真先開了口,“你好像一路上都有話想說的樣子。”

陸旭沉默了一瞬,很快回答:“你為什麽不解釋?”

“解釋什麽?”

“跟二叔說你不是楊薇薇,說你叫閆天真。”

“我不在乎二叔叫我什麽,他高興就行。”

“為什麽?”

“因為,假如告訴他我不是楊薇薇,他一定會失望的吧!他連紅包都準備好了,顯然,那不是給我的。”

“……”

陸旭又是一默,片刻後苦笑:“你還真是能屈能伸。”

“這有什麽的?”閆天真擼起袖子,笑道,“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什麽牛鬼蛇神沒見過?比這委屈的事情可多得去了,我要是在意,早就死了幾萬回了。”

陸旭一邊往前走,一邊聽她說,眼睛卻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她。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啊,有了!雖然吧這句話俗氣,但卻是真理。”她走在雪地裏,手舞足蹈地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我就是這麽成為人上人的。”

看著閆天真開心得像個孩子,用滿不在乎的語調說著那些撕心裂肺地過往。

他很明白,她說得越是輕鬆,那些過往就越是傷人,畢竟,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孩要長成參天大樹,一定紮根許久吧?那些地底的陰暗日子,她一個人是怎麽熬過來的呢?

陸旭繃著臉,嗓子眼裏卡著塊石頭,上不去也下不來。

閆天真知道他在替自己難受,可是大過年的,風景又美,人又好,她可不想在這時候掃了大過年的喜慶。

閆天真接著道:“我再告訴你一個道理,一個在二十歲時就明白的道理。”

“嗯?”

閆天真一本正經地說:“千萬不要低頭,因為……雙下巴會出來。所以,別擔心,我好著呢!”

陸旭瞬間被她逗樂了,想笑又要維持高冷人設。

“你就笑一笑嘛,你明明就很想笑。”閆天真停下步子,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被這麽一盯著,陸旭卻是真實地笑不出來了。

“回去吧!”

“不回,你剛剛明明就是笑了。”

“那就當我是笑了吧!”

“我想看你笑。”

“……”

閆天真不依不饒,甚至直接上了手。

陸旭的嘴角被閆天真扯出來一個詭異的弧度,他笑得很勉強。

閆天真無奈,咧開嘴,燦燦爛爛地一笑,說:“看到沒有,我這個才叫‘笑’,是見過世間大風大浪之後,依然保留的初心。而你……還沒長大就已經不會笑了,真是可惜。”

陸旭想到閆天真這些年經曆的,知道她不容易,不想在大過年的時候還給她不痛快。

於是聽了她的話,笑了一下。

隻是這一下,就讓閆天真欣喜若狂、受寵若驚。

“好看,真好看!”

就像她初見陸旭時,他對楊薇薇露出的笑容一樣,那麽、那麽的好看!

她想,自己再努力一點,就可以讓他重新變回那個陽光、積極的陸旭了吧?

她相信會有這麽一天的。

(二)

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閆天真在陸旭家裏待到了年初六。

這六天裏,除了必要的走親戚,每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偶爾跟鄰居家的小朋友玩玩鞭炮,偶爾去河裏鑿冰炸魚,總之什麽荒唐事情都做了。

閆天真流連忘返,但再遲,也遲不過初八。

初八是公司複工的日子,回去的路上還要花費一天,她不能再耽擱了。

陸旭親自把閆天真送回了鎮上,她的車還停在那裏。這一路都是冰天雪地,她怎麽來的他不知道,但是路上的路況一定不好。他過去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便說什麽都不放心她再自駕回去。

陸旭想幫她開回去,卻被她拒絕了。

“我隻做有把握的事情,你就放心吧!”

陸旭還是不同意。

最後無奈,閆天真隻能妥協,買了張商務座的高鐵票,一路躺回去。

陸旭這才放心。

陸旭拎著閆天真的行李箱和手提包,一直把她送上了站台。

站台上,火車還沒到站,閆天真剛拿出煙和打火機,想抽根煙,就被陸旭摁住了。

“為什麽又開始抽了?”陸旭皺眉。

“這不是因為要跟你分開了,舍不得嘛!偶爾一次,沒關係的。”

麵對閆天真的打趣,陸旭已經習以為常,並且不會覺得反感,隻當作沒有聽到。

“抽煙不好。”他不由分說,直接把她的煙給摁滅了,還把她那一盒煙都搶過來,扔進了垃圾桶,旋即拿出了手機。

閆天真正奇怪他拿手機幹嗎,很快,微信就收到了他一條信息:來自小旭旭的轉賬。

“煙錢。”陸旭認真地說。

“我還缺那點錢嗎?”閆天真意外地看著他。

“你不缺,但是那並不意味著我不需要給。”

在陸旭的堅持下,閆天真收了錢,收完還嘟囔著:“下次給我錢記得不要用轉賬,給我發紅包,我會覺得舒服一點。”

“……”

陸旭一般都是轉賬,一目了然。發紅包這種方式,還真沒有發過。

“記住了嗎?”閆天真問。

陸旭:“……記住了。”

火車很快進站,穩穩地停在了站台裏。

陸旭幫閆天真把行李都拿上車了,才準備離開,沒想到閆天真也跟了下來。

“你怎麽下來了?”陸旭皺眉。

“你什麽時候來看我?”閆天真問。

“什麽?”

“你不會以為把我送回去就完事了吧?你什麽時候回A城,你會來看我的對吧?”

陸旭想了想,淡淡地說:“有空了可以。”

“有空是什麽時候?”

尖銳的口哨聲響起,列車長已經在催促大家上車,時間已近發車點。

陸旭急於擺脫她,隻能答應:“改天會去的。”

“改天是哪天?”閆天真急於確認,不想放過他。

閆天真:“成年人的世界,都說改天就是時過境遷,下次就是音信全無,我可不想再被你敷衍。”

“我沒有敷衍你。”陸旭認真地說,“我說改天,就一定會有那一天。”

“好,我相信你。”

得到了陸旭肯定的回答,在列車門即將關閉的一瞬,閆天真這才上了車。

陸旭心頭狂跳,被她這一番操作嚇得不輕。但好在,她還是上車了。

麵對車窗裏,依依不舍向自己揮別的閆天真,陸旭不知道怎麽的,也抬起了手。

他說了再見,就一定會再見麵。

回到城市之後,閆天真有好一陣沒緩過來。

脫下了軍大衣棉褲,重新換上絲襪和高跟鞋的日子過得那麽的不真實。就連給員工發開年紅包時,她都好幾次沒站穩,差點摔倒。

這是穿著高跟鞋能跑馬拉鬆的她從未有過的窘況。

下午,要出外景,閆天真要過去確認細節。大棚裏沒有暖氣,道路也結冰,助理小喬有些擔心。

“閆總,要給您拿幾雙新鞋嗎?”小喬很快給她準備了多雙國際一線品牌的最新款高跟鞋圖片,以供選擇。

“我電話確認過了,都是現貨。”

閆天真興趣寥寥地掃了幾眼,想了想,說:“給我買條秋褲來。”

“什麽?”小喬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閆總,您能再說一遍嗎?”

“秋褲!”

小喬嚇得眼鏡都掉了,再三確認過後,確定閆天真要的是“秋褲”之後,找遍了公司倉庫都沒找到,最後隻能臨時去買了。

閆天真換上秋褲、牛仔褲,上身一件羽絨服,腳上一雙軍靴後,把全身包得像個饅頭,這才肯上車。

小喬連連回頭,總覺得總裁有哪裏變了,卻又不敢說。

最後還是閆天真看出來了,問她:“我不過是穿了大家都會穿的秋褲,有什麽值得驚訝的嗎?我不照樣還是美得慘絕人寰的嗎?”

“美則美矣……”

“然後呢?”

“就是多了點土……煙火氣。”

小喬硬著頭皮說完,差點還說出真話。本想承受來自時尚達人閆天真的怒火,沒想到閆天真卻很高興的樣子,一邊看資料一邊哼著小曲說:“我也這麽覺得。”

桐鄉之行對閆天真的變化除了穿著上的,還有心理上的。

閆天真過去從不期待下班,但是最近,特別期待下班。不誇張地說,從上班開始,就在等下班,因為隻有在晚上六點多,吃完晚飯,在天光漸漸隱去,陸旭陪父母散步的時候,他才會給自己發消息。

倒不是他故意不回,隻是隻有在那個點,他才會散步到村口的大榕樹下,在開闊的廣場上,那裏才有信號,然後就會跟閆天真聊幾句。

閆天真會把每天見到的新奇事物發給他,告訴他大城市裏今天又發生了什麽。陸旭會給她拍一拍田野、雪原、飛鳥禽畜。

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美,但是,卻不是毫無聯係的。

她惦記他的家鄉銀裝玉琢、十裏飄香。

而他……知道她惦記,於是會分享給她。

而他自己,似乎也有一點惦記著她,否則,他不會每天傍晚都跑去那棵榕樹下。

看消息、回消息已經成了他的日常,成了他規律生活中的一部分。

(三)

2月底,高校陸續開課,A大算是開學最晚的那一批。閆天真一算日子,還有十餘天才能見麵,心情有些沮喪。

這時候,讓她更加沮喪的事情來了。

方騰逸團隊不肯簽續約合同,說他本人對合同還有異議。

閆天真搞不懂了。

他們家給出的條件是全行業最寬鬆、最人性化的,沒有之一。對方騰逸的管束更是少,可以說是給足了他自由,讓他可以放開了手腳施展。分成自然也是讓業內咋舌的,他沒道理不跟他們家續約。

“方騰逸說稍後會親自飛一趟A市,再跟您麵談合同條款。”方騰逸的經紀人在片場,如履薄冰地接著閆天真打來的問罪電話,點頭哈腰,一副嚇得不輕的樣子。

可就算是這樣,也沒能壓得住閆天真的怒火。

閆天真怒吼:“請你記住,你的工資是我給你開的,在外人麵前,你當然要幫他說話,但是在我麵前,你應該直言不諱!什麽叫作他稍後來跟我麵談?你連方騰逸要什麽都搞不清楚,我八位數地供著你,憑什麽?搞不定他你就別來上班了!”

閆天真憤怒地掛斷電話,心情難以平複。

麵談?

談什麽?

合同上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有條款連差旅用度都一應俱全,全部都是最高級別的待遇,他方騰逸還想要什麽?!

閆天真把自家的經紀人罵得狗血淋頭,心情仍舊難以平複,轉頭就給方騰逸去了一個電話。方騰逸正在拍戲,拍到一半,他看到經紀人急急忙忙地跑過來,還做了一個切頭的動作,知道對方是閆天真。

雖然很想喊停,但這不是他的人設,於是繼續拍片。但誰承想,閆天真直接讓小喬聯係了導演,導演賣了她一個麵子,請全劇組的人喝奶茶,於是給了閆天真跟方騰逸通話的機會。

她這麽心急火燎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還真是她的風格。

方騰逸笑了笑,脫掉手套,接起了電話。

“喂?”好聽的男聲從電話那頭傳來,閆天真一改怒容,變臉就像翻書一樣,陡然從急風驟雨變成了風和日麗。

她用甜得發膩的聲音向他問好:“大忙人,想讓你接個電話真不容易。”

“怎麽會?平時給你發微信總不見你回,現在輪到我晚接一會兒電話都不行?到底是你比較忙,還是我?”

“我那是真沒信號。”

“是嗎?”方騰逸也是微笑地說,“我也是認真地在拍戲。”

“好吧,知道你忙,算我理虧。你說吧,到底要什麽才肯續約?”

“跟我吃頓飯。”方騰逸想都沒想,開口。

閆天真一愣:“什麽?”

“跟我吃飯。”

“沒問題,想吃什麽都可以,你選地,我買單,吃幾頓都沒問題。”

“好。”

“那現在可以簽約了?”

方騰逸卻搖了搖頭:“吃飯的時候再說。”

“……”

方騰逸不等閆天真再開口,便掛斷了電話。像要比導演還要負責一樣,調動全場,讓那些奶茶才喝了一半的人重新返工。

“馬上就要天黑了,早點拍完,早點結束。”

方騰逸在片場幹勁十足,不知道的都以為他敬業。然而事實上,他隻是私心地想早點趕回A市,才好去見閆天真。

閆天真被方騰逸這一番操作氣得吃不下飯,接連推掉了中午和晚上的應酬,隻想癱在家裏翻白眼。

她回到家,剛脫了鞋,手機就響起一聲特別提示音:是陸旭給她回消息了。

陸旭:“我到A市了。”

陸旭的消息無疑讓閆天真精神一振。她一看時間,才七點多。雖然酒不足飯也不飽,甚至還有點餓,但是與喜歡的人相處同一片城市的天空下,就激動得想作妖。

閆天真不急著回消息,而是迅速地洗了澡,換上潔白的真絲浴袍,頭上裹著一層厚厚的退燒貼,然後她才給陸旭發消息。

“抱歉啊小旭旭,一直病著,沒看到你的消息。現在到哪兒了?我去接你吧?”

配圖是她擺拍十分鍾、修圖半小時之後的“傑作”。又颯又欲又惹人憐,活脫脫一副快病死了,想要垂死病中驚坐起,卻沒坐得起來的表情。

陸旭一見,果然就上當了。

“怎麽這麽嚴重?去醫院了嗎?”陸旭一定很著急,這一點從他回消息的速度就看得出來。

閆天真反而不那麽快速地回複了,有氣無力地發語音:“去了。”

“醫生怎麽說?”

“讓我好好吃飯,多運動。”

“那你吃了嗎?”

“……沒有。”

“為什麽不吃?”

“不會做……”

“……”

那邊沉默了一下,又問:“助理呢?”

“助理下班了,她的自由時間,我怎麽好意思占用?”這一句要是被小喬聽見,她一定恨不得給閆天真兩個大嘴巴子。

平日裏自己的二十四小時恨不得被她拆成四十八小時來用,現在居然說什麽助理有自由時間?

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她的良心不會痛嗎?

當然不會。

閆天真不僅良心不痛,還特別開心。

因為陸旭聽了之後,立馬就說:“你在家等我,我四十分鍾到。”

閆天真開心得想跳舞。

等再見陸旭,他比之前黑了點。

“你怎麽曬黑了?”閆天真驚訝。

陸旭滿不在意地說:“家裏事情多,在外忙得多了就黑了。再說了,黑點好。”黑點,站在閆天真麵前,就不會那麽像小白臉了。

陸旭拎著大包小包,好幾十包食材走進閆天真家。

“放哪裏?”陸旭雖然來過閆天真家裏一次,但是那次的心態很爆炸,根本記不清閆天真家裏的構造擺設。他隻記得她家很大、很大。

閆天真指了指廚房,說:“那裏。”

閆天真見他吃力,想要幫他拿點東西,但是陸旭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大大小小幾十包的東西就被他兩手拎了進去。

他來到廚房,把東西一點一點地拿出來,洗幹淨,然後擺在冰箱裏。

閆天真這才發現,都是他從老家拿來的食材,有肉、有菜還有雞蛋。

“都是我媽讓我帶的。”感受到閆天真的視線,陸旭一邊整理,一邊說。

“都是阿姨讓你準備的?”

“嗯。”

“你就沒想帶給我?”

“……沒有。”

“你還真是毫不掩飾。”閆天真噘嘴,雙手撐著下巴,趴在吧台前麵,看著陸旭忙碌。

陸旭見狀,從沙發上拿了兩毛毯來,一條給閆天真墊在身下,一條墊在手肘下,才又繼續去廚房裏忙碌。閆天真原先不理解他要幹什麽,直到他雙手把自己托起來,在身下墊好了毛毯,她才反應過來。

“謝謝!”閆天真頭一次在近距離接觸陸旭的時候臉紅了。

從脖子一直到耳後根都在發熱。

陸旭本人卻對她的反應一無所覺。

陸旭雖然說話冷漠,但是做的事情卻毫不含糊。他把閆天真的冰箱塞得滿滿當當,弄得規規整整。不僅把這一頓飯做了,還把後麵的都給做完了冷凍起來。

“都是做好的肉,你吃的時候熱一下,放一點青菜就可以。能吃很久。”

閆天真吃得心滿意足,根本停不下來,嘴裏一邊塞滿了東西,一邊給在廚房忙碌的陸旭比心心,漸漸都忘了自己還在裝病,吃得比過年時候還要歡。

陸旭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模樣,不僅沒生氣,還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了一絲絲笑意。

其實她也是個孩子。

雖然平時一副金剛鐵甲,刀劈不入火燒不侵的模樣,但是,她的內心裏,始終就像個等糖吃的孩子。

隻要給她一顆糖,她能回報你最幹淨、純粹的部分,無關利益。

吃完飯,閆天真要求陸旭再陪自己玩會兒電動。

陸旭沒反對。

雖然客廳裏有很大的電視機,但是怎麽會有臥室裏的投影儀好玩呢?

閆天真表麵上拉著陸旭打電動,但實際上,又想對他毛手毛腳。

陸旭有備而來,又因為了解,知道她是什麽德行,自然不會讓她如願。

“這個又跑又跳的,你把衣服脫了,才施展得開。”

“不必。”

“這個需要手腕靈敏度,你穿那麽多,玩得多不舒服呀!”

“不會。”

“這個要到**來,才看得清。”

“不要。”

不管閆天真怎麽作妖,怎麽引誘,陸旭都不為所動,並且把閆天真拿出來的所有遊戲一一通關,仿佛閆天真說的那些前提都是屁話。

他用行動啪啪啪地把閆天真的臉給打爛了,讓一向巧舌如簧的她都一時語塞,找不到別的話說了。

空氣一時間有些凝固,閆天真有些累了,便索性躺在**,不說話,隻靜靜地看著他。

陸旭玩完最後一個遊戲,再次毫無意外地通關之後,氣氛便有些詭異起來。

“還玩嗎?”陸旭問她。

“沒的玩了。”

“那我走了。”

“別……”閆天真下意識脫口而出,卻找不到留下他的理由。

“還有事?”

“沒有了。”閆天真泄氣且誠實地說,“但是我不想你那麽快就走。”

閆天真仿佛看不到時鍾上顯示的一點,愣是把五小時的陪伴說成了“那麽快”。

“真的就很快,我都還沒看夠,你就要走了。”閆天真賴在**,伸出雙手,拖住陸旭。

陸旭幾次被她拖到**,又直挺挺地觸電似的站起。但她不死心,依舊耍無賴。

最後是陸旭投降了。

陸旭知道閆天真其實也累了,她躺在**,雖然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但好幾次,他都分明聽見了她的哈欠聲。

她這麽不想他走,可能真的隻是因為孤獨吧!

他看了眼手表,說:“再陪你半小時,等你睡著了我就走。”

閆天真感激地一口答應:“好!”

閆天真努力入睡的時候,吸引陸旭目光的是床頭一盞古舊的燈。

不是說它的外形古舊,而是它身上由內而外散發的年代感,就像是十年前的玩具拿到現在,一眼就能夠看出,它雖然被精心保存,但仍是抵擋不住歲月的侵蝕。

那是一個旋轉木馬造型的走馬燈,上麵有公主、有鯨魚、有飛馬、有大象、有麋鹿,甚至還有美人魚,非常夢幻。而它的底座上還刻有一行小字——ZN & YTZ Forever。

周南,他記得這個名字。

原來是前男友送的燈。

陸旭打開開關,發現燈已經不會亮,也已經不會再轉動。它已經壞了,一如他們逝去的愛情。

“為什麽還不舍得扔?”陸旭問。

“因為……”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錯。再者……

“約定的遊樂場,回不去的旋轉木馬,不僅僅代表著前男友而已。”

她曾經跟父母也約好了,等她畢業那天,要帶著最愛的男朋友見爸爸、媽媽,一家人一起去環球遊樂場玩。

這個提議還是周南提出來的,在他送這隻燈給她的時候。

她非常感動,然後,他們就真正地在一起了。

但那些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燈代表的是一家人。

“我已經不喜歡周南了。”

“但是,我還是想跟爸爸媽媽一起去遊樂場……”

“我想他們了……”

許是太困,閆天真喃喃說完,沒多久就睡著了。

陸旭盯著她的側顏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渾然不覺,時間已經悄悄逝去。

陸旭走前,給她蓋好了被子,還在床頭放了一杯水。

還下意識拍了一張走馬燈的照片,然後,才關燈離開。

(四)

開學以後,大四下學期,陸旭的課業不忙。他早早準備好了答辯、寫完了論文,也沒有實習。他雖然有更多的時間做家教賺錢,但是也會抽出時間陪閆天真玩。

不是去他常待的圖書館,也不是隻有他才感興趣的科技館,而是那些女孩子才會喜歡的地方,比如,做陶藝、摘草莓、看風車。

閆天真去過一次、兩次、三次,便發覺不對勁了,顯然這不是鋼鐵直男會去的地方。

閆天真立即求助三隻小豬。

“陸旭最近轉性了?他為什麽會主動帶我去……約會?”閆天真斟酌了一下措辭,覺得他們雖然沒有明確關係,但是他們的相處模式,就是在談戀愛!

池明亮最先回複:“你不喜歡嗎?這是A大情侶約會榜上,最受歡迎的。”

緊接著,池明亮甩過來一個鏈接,閆天真看了一下,陸旭還真的是按照排行榜上的推薦來帶她去玩的,連順序都沒有錯。

她數了一下,上麵總共有二十個必去之地。他們已經去了三個,按照他每周約她一次的頻率看,在畢業之前,他們能解鎖全部的遊玩地。

“他這麽上心……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意識到這一點,閆天真心裏小鹿亂撞,開啟了怦怦亂跳模式。

三隻小豬也各種鼓勵她——

池明亮:“陸旭這顆頑石終於開竅了!”

許揚:“恭喜小仙女守得雲開見月明。”

杜小偉:“見者有喜,是不是該發紅包?”

嗯,不錯。

閆天真不差錢,又心情好,隨手就甩了個賊大的拚手氣紅包。三隻小豬拆開,直接就嚇得紛紛打了回來。

對閆天真來說,隨手給的紅包,卻是他們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池明亮顫抖地打字:“給個五塊二、六塊六、八塊八意思意思就好,給這麽多,我們消受不起。”

杜小偉也是驚訝:“你不會給陸旭發紅包也這樣吧?”

閆天真:“有什麽問題?”

“千萬別!”三人統一回複。

池明亮:“陸旭的原則是不花女人的錢。”

許揚:“他最討厭小白臉。”

杜小偉:“你應該依靠他,讓他覺得被需要,就像那個誰一樣。”

楊薇薇嗎?

為什麽總是把她跟楊薇薇放在一起比較?

她才不想跟她一樣。

閆天真賭氣地回複他們:“我就喜歡小白臉,黑一點都不行!”

閆天真有自己的行為模式,陸旭有他自己的原則,她能理解。陸旭不願意花女人的錢,可以,但是這樣做的前提是不能損害她的利益。

這一天,陸旭帶著閆天真去粉紅娃娃屋夾娃娃。娃娃屋裏人滿為患,閆天真穿著高跟鞋,行動不便。陸旭去換籌碼,囑咐她在星戴露的娃娃機前麵等他。

閆天真照做。等他走了,就開始觀察起這個地方。

這是“情侶必做圖鑒”中排第四的地方。閆天真沒來過,但是她發現這裏很熟悉。粉紅色的靠枕、鑰匙包、叮當貓的女朋友……各種各樣粉色的毛絨玩具,跟在楊薇薇寢室裏見過的如出一轍,顯然楊薇薇那一床的玩具都出自這裏。

尤其店門口那個巨大的粉紅豹,不知道花費了陸旭多少錢才夾回去。

閆天真想到這裏,心裏就有點堵。

“阿姨,麻煩讓讓。”

阿姨?

這裏怎麽會有阿姨?

閆天真一開始沒當她在說自己,也沒打算讓。等身後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意識到,那個小姑娘真的是在叫自己。

“阿姨,你擋著路了。”

“……?”

閆天真在一臉呆滯中下意識地側身,小女孩不耐煩地道了句謝謝,然後就攜著男朋友走了。

等那一對小年輕情侶走遠了閆天真才反應過來。

阿姨?!

叫誰呢?!

閆天真十分憤怒。

她低頭看自己,一雙緞麵暗紅色高跟鞋,白色連衣裙,再搭配一個與高跟鞋同色的鏈條小包,幹練簡潔又顯身材,典型的約會裝。一頭如瀑的黑發上卡了時下最流行的珍珠發卡,怎麽看都是二十出頭的妙齡少女,怎麽就成阿姨了?!

閆天真開始格外注意別人的眼光。

粉紅娃娃屋裏,她無疑是臉蛋最完美、身材最無敵、最吸引眼球的那一個,但是美得特別有攻擊性,這是這個屋子裏其他女孩子身上所沒有的。就像陡然一抹大紅色出現在粉紅娃娃堆裏,這個大紅色再是美豔好看,也與四周的一切格格不入。

被青春少艾包圍的閆天真很想走,但是無奈,陸旭換了滿滿一箱子遊戲幣來,她想走都走不了了。

“你想要哪一個?”陸旭望著幾十上百台的娃娃機,也有點蒙,不知道從哪一個開始。

閆天真雖然待得尷尬,但見陸旭興致高昂,也不好拂他臉麵。

“那一個。”閆天真隨手一指,指了個奓毛的粉色的獨眼龍毛球玩具。

雖說是隨手指來的,但她很確定,那是楊薇薇學習桌上、**沒有的一種。大概是因為醜吧!

陸旭有點驚訝,但還是點了點頭,說:“好。”

夾娃娃的過程快速而沒有懸念。或許是因為很久沒抓,欠缺手感,頭三個硬幣都差了不少。再然後,陸旭就是一個硬幣一個,從無失手。

閆天真別的都不要,就隻要這個獨眼龍,整個娃娃機都被她夾空了她才罷休。

反正都是夾娃娃,她必須跟楊薇薇夾的不一樣,讓陸旭永生難忘。

“剩下的硬幣怎麽辦?”陸旭皺眉問她。

她掃視了一圈,又指著角落裏無人問津的粉色變形章魚怪說:“就那個吧,那個好看。”

“……”

天地良心,那玩意兒如果叫好看,又怎麽會開業三年了都沒夾出去兩個?

“你確定?”陸旭狐疑地說。

“確定。”

陸旭無奈,隻能捧著一大堆粉色獨眼龍,在眾人驚異的目光裏,帶著閆天真走向角落,然後開始投幣。

周圍人的眼光仿佛在說:“這倆一定是托。”

托不托的無所謂,他們愛怎麽想怎麽想。

閆天真隻知道,經過今天,陸旭一定能洗刷掉所有關於楊薇薇在粉紅娃娃屋的記憶。因為她的出現,足以讓陸旭留下陰影——他會在時尚教母的熏陶下,忘記什麽是好看,什麽是可愛。

他想起粉紅娃娃屋,記憶裏隻會剩下獨眼龍和章魚怪。

到飯點,陸旭照例帶閆天真去吃飯。是一家私房菜館,因為口味好、環境好,又經濟實惠,所以人滿為患,需要排隊,門口甚至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閆天真穿了一天的高跟鞋,想馬上坐下,於是提議去附近的一家私房菜。

到了私房菜門口,陸旭才發現,雖然同為私房菜館,但閆天真說的這家私房菜人均極貴,抵得上他一個月的工資。他有些猶豫。

“放心,我請。”閆天真毫不在意,拍了拍陸旭的肩膀,大膽往裏走。

私房菜隱蔽在古色古香的胡同口,會員製,要不是閆天真有會員卡,他們還進不去。

陸旭背著裝滿了四個大袋子的章魚怪和獨眼龍,內心忐忑地跟了進去。

或許是習慣了請客吃飯,閆天真在點菜的時候半點沒含糊。為了給陸旭好好補補,什麽好吃的都上。

陸旭目瞪口呆地看著閆天真,除了呆滯,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倒是很想阻止她,但是看到閆天真眉飛色舞的樣子,又覺得不好意思,於是由著她點菜。

兩個人,點了六個菜,一個湯,外加兩份頭盤。這已經是閆天真壓抑了洪荒之力之後的結果,但也足足超過人均一倍有多。

結局……結局當然是吃不完。

閆天真絲毫沒覺得浪費,叫來了服務員,輕描淡寫地說:“打包。”

服務員顯然是認識閆天真的,從沒見她本人打包過,有些驚奇。

“閆總,請問您要打包什麽?”

“當然是全部。”

“所有的嗎?”服務員一驚。

桌子上,有幾道菜是吃得差不多了,隻剩一個底料的。

閆天真認認真真地點頭:“全部,包括這些,我好回去煮麵。”

陸旭從老家拿了一些幹麵條,是陸媽媽親自做的。閆天真想念得緊,又不會煮鹵肉,看到這些底料,便有了主意。

服務員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照做了。

閆天真指揮著他們打包,陸旭借口上了個廁所,回來的時候剛好打包完成。

閆天真正想買單,但服務員卻告訴閆天真,已經買過單了。

“你買的?”閆天真錯愕地看著陸旭。

“……嗯。”雖然很肉痛。

“說好了我請的,你這是犯規。”

閆天真說什麽都不肯讓陸旭出錢,要把錢還給他,但是陸旭也堅定地不收。

他不明白,跟楊薇薇出去,從來都是他買單,不管去哪裏都是。

怎麽閆天真就格外在意了?

“是我約你出來玩的,就應該我出錢。不管去哪裏,都是。”

在他的認知世界裏,男人如果變得不像男人,那這個世界女人也就不是女人了。

最終還是閆天真敗下陣來,妥協了。

“那以後我約你出來的時候,一定要讓我買單。”

“嗯。”

知道陸旭不會讓自己花錢,於是閆天真主動提議坐地鐵回家。

回去的路上,陸旭一直把閆天真從地鐵口送到家。

四十多隻章魚怪和獨眼怪擺在客廳一隅,倒是別有一番風味,將她家原本高冷孤寂的色調裝點一新,連原本醜陋的模樣也變得不那麽猙獰了。

“我就說我眼光還不錯吧!”閆天真擺完最後一隻娃娃,心滿意得地拍了拍手。

陸旭也點了點頭,說:“好看。”

“你說我們這算不算約會?”閆天真陡然轉頭,問他。

陸旭愣了一下,沒說話。

“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閆天真又乘勝追擊,拿著隻章魚怪指著他的臉。

“為什麽這麽問?”

“不然你帶我去那些網紅打卡地幹什麽?”根據三隻小豬的情報網,那分明就是情侶必去打卡地。

“我……”

陸旭驀地一下,臉就紅了,表情有些僵硬,似乎沒想到閆天真會這麽問。

畢竟,他們出去玩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怎麽這回突然就說起這個了?

“你明明就是在跟我約會,又不承認喜歡我,為什麽?”

陸旭看著閆天真,好幾次欲言又止。

但是閆天真並沒有如他擔心的那樣刨根問底。

她像是突然又不介意他的答案了。

“算了,我現在不逼你,等你真正愛我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說愛我了。到那時候,我們再以情侶名義交往吧!”

而現在,假如能快樂,那就這樣一直快樂下去。

管他是以什麽名義呢?

陸旭沒有回答,隻是鬆了口氣,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地淺淺一笑。

這一笑,就讓閆天真愣住了。

她已經好久沒在陸旭臉上看到過笑容了。

就算是在過去幾次約會裏,陸旭也隻是僵硬地杵在那,她讓他做什麽,或者攻略上讓他做什麽,他才會去做。

一切都是僵硬而機械的,隻有剛剛那個微笑,是發自內心的。

一個微笑,就折磨得她一晚上睡不著。腦海裏,她把所有和他在一起的場景都想象了一遍,甚至連情趣內衣都準備好了,仿佛他已經穩穩落在了自己的手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