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月過去,寒冬去了,初春來臨。陸旭和閆天真的約會持續而穩定地進行著。陸旭按照清單列表裏的攻略,帶閆天真去了那上麵所有的地方,從冰雪皚皚,一直到迎春花開。
列表上隻剩下最後一個,體育公園邊上的環球遊樂場。
也就是閆天真臥室裏曾擺放著的那個走馬燈——那就是環球遊樂場的產物。
十年前,那裏還是情侶必去的打卡地。但是現在,因為年代久遠,設備有些老舊,更新換代不及時,已經淪落到了榜單最後,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擠出榜單。
陸旭約閆天真的這一天,恰是方騰逸拍完電影回國的這一天。
“真真,晚上想吃什麽?”方騰逸一下飛機,就給閆天真發消息。
這兩三個月,方騰逸一直在跟閆天真打太極。眼看合同就要到期,各項工作安排沒有後續合同,無法及時處理,整個公司上上下下都心急火燎。隻有他,始終不跟任何人談判。
他隻跟閆天真談。
然而閆天真一談工作,他就裝死,岔開話題。聊到最後,閆天真發現自己除了知道他每天吃了什麽,見了什麽,跟什麽人鬧了不愉快,又跟什麽人成為好朋友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以外,其他任何關於工作上的進展都沒有。她十分生氣。
“你終於舍得跟我談工作了?”閆天真立即回複他。
雖然是星期天,休假日,但是公司利益高於一切。她立刻通知助理小喬,讓總裁辦的助理們協助法務部,並且做好準備一起去見他。
“我一直都很在乎你,下飛機第一件事就是約你。”方騰逸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緊接著來了一句,“我隻想見你一個人。”
“……”
集合的通知還沒有下達,就被緊急叫停。
為了公司的未來,無奈,閆天真隻能答應他。
“穿好看一點。”方騰逸提醒她,然後很快發了一個地址來。
莫奈花園。
閆天真知道那裏,一位享譽世界的米其林三星主廚開的餐廳,排隊基本都在三個月以後,可見方騰逸在三個月以前就已經準備好了。
“抱歉,今天不能去遊樂場了。”閆天真發消息告訴陸旭,“我有點事,可能要忙到很晚。”
“沒關係,我可以等你。”陸旭回複閆天真。
等?
遊樂場這種地方,不都是白天去玩,晚上就關門了嗎?
“遊樂場為了吸引遊客,修改了營業時間,一直到十點。周末還有煙花表演。”
“這樣啊……可是估計十點也不行。”
跟方騰逸談判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都是千年的王八,誰都知道對方不好啃,閆天真還真沒有把握會忙到多久。
在閆天真的堅持下,陸旭沉默了很久,才回複她:“我在你吃飯的地方等你,如果結束得早,我們就去。如果晚,我就離開。”
閆天真同意了。
“如果結束得早,八點應該可以離開,超過八點你就回去吧!”
“好。”
閆天真把莫奈花園的名字發給了他,然後他就沒有再回複。
不知道為什麽,隔著屏幕,閆天真好像都能看到陸旭很失望的樣子。
他會失望嗎?
隻不過是拒絕了一次約會而已,不至於吧?
閆天真雖然當下苦惱,但與整個公司的效益相比,那還是公司比較重要。
很快便將這一個小插曲拋諸腦後了。
晚上七點,莫奈花園。
閆天真穿著一身高定晚禮服,像走紅毯一樣娉婷而妖嬈地走了進去。
門口,有著裝整齊又帥氣的服務生帶領入座,但方騰逸卻沒給他們這個機會,主動就上來,挽起了手。
就像過去那樣,兩個人極默契地往裏走。
整個餐廳除了工作人員,隻有他們兩個人,就連方騰逸的經紀人都在外麵,沒有跟進來,私密性極好。
庭院裏,春花燦爛,燈光柔美,樂聲悠揚,燭光恰到好處地點綴在餐桌上,將閆天真的臉映襯得美豔絕倫。
方騰逸亦是如此。剪裁得體的西裝,精致的領結,就連手上戴著的手表都是他所有手表裏最貴的一塊。之所以知道最貴,是因為那還是閆天真送的。據說這塊表每停滯一段時間,再重新走時間,之後都需要送回工廠保養一番。
他就戴過一次,她送給他的時候。
今天是第二次。
“需要這麽正式嗎?”閆天真不明白。
簽個合同而已,需要這麽浪漫和鄭重嗎?
過去又不是沒續簽過。
就算是第一次簽約的時候,他也不曾這樣上心。
方騰逸沒回答,隻是揚起手,示意服務員倒酒。
服務員身後的小推車上擺了五六瓶酒,都是醒好了的。閆天真隨便挑了一種,服務員倒了淺淺一杯,讓她先嚐。
方騰逸微笑地:“品品看喜不喜歡,不喜歡的話,還有別的選擇。”
閆天真哪裏有心情喝酒?公司上上下下都在等著方騰逸簽合同,陸旭還在等她去遊樂場,她實在沒有心情。
“甘甜不澀,是我喜歡的。”就它了。
方騰逸點頭,算是同意了。
服務員倒了兩杯,酒杯碰撞,方騰逸品酒一般淺嚐了一口,而閆天真卻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幹了,你隨意。”閆天真豪邁無比,把方騰逸當成工作上的客戶去攻略。
方騰逸微笑地:“飯都沒吃,就幹了?真真,在我麵前,你不需要這麽拚。”
閆天真差點一口紅酒噴出來。
要知道,她麵對誰都可以不拚,唯獨麵對方騰逸,不可以。
方騰逸是她的搖錢樹、財神爺,看到他就像看到寶貝金疙瘩,怎麽能不哄著、供著?
隻要他肯簽約,別說空腹幹一杯了,一瓶她都願意!
“不要這麽戒備地看著我,我不是來跟你談合約條款的。”
方騰逸輕笑地說完,閆天真更加緊張了。
“那你是來幹什麽的?”她實在想不通,方騰逸磨磨嘰嘰不肯簽約的原因,除了條件不夠好,分成不夠多以外,還能有什麽原因?
方騰逸沒有直接回答。
他收起了舒展的背部,從靠坐在椅子上的姿勢直起。他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撐在桌上,盯著閆天真的眼睛,含笑問她:“真真,我們多久沒有這麽一起吃過飯了?”
吃飯?
不是去年才吃過嗎?
“沙縣小吃那次不算。”不等閆天真回答,方騰逸搶先開口。顯然那次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陰影,直接讓他不想去回憶。
“呃……那是挺久了。不過不是我不願意,是你忙呀!”
“不,不是我,就是你。”
“什麽?”
“每次跟你吃飯,你都帶著一大堆的人,助理、公關、營銷,甚至還有各路導演、演員。真真,這不好。”
“哪裏不好?”閆天真愣住,“我這是給你介紹資源!全是圈內最頂尖的,你不領情也就罷了,怎麽好像還……”還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她對別人可從沒這麽好過。
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
“可是真真,我想要的不是這些。”
“……”
方騰逸一口一個真真,讓閆天真全身起雞皮疙瘩。再加上這個氛圍,怎麽看怎麽詭異,就好像……他不是來談生意的。
而是來談戀愛的。
閆天真喉頭一堵,忙喝了一口酒,壓了壓驚。然後才說:“可是我能給你的隻有這些。”
這一句,表示閆天真大概知道了方騰逸想要什麽。
但是她直接拒絕了。
不等他說出口,這是給雙方留餘地。
方騰逸表情一滯,但也隻是一瞬間,很快又恢複了悅色,仿佛並不著急。
見他這麽輕鬆,閆天真覺得更糟糕了。
顯然,他不準備放棄。
閆天真頭痛,又道:“這個圈子千變萬化,可以說是瞬息萬變。你今天認識的資源在明天可能就什麽都不是了。所以,為了維持自己的地位,你不能鬆懈,要持之以恒,精益求精,力爭上遊……”
說到後來,閆天真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在方騰逸微笑的目光中,閆天真泄氣了。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她的氣勢已經弱了下來。
“我們能給你維持地位所需要的一切。但……好吧,看你的表情,這些似乎都不是你想要的。你說,你究竟想要我幹什麽?”
與奓毛的閆天真不同,溫柔燭光中,方騰逸始終嘴角含笑,溫文爾雅。他不疾不徐地從桌下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擺在桌上,推到閆天真這邊。
他溫柔地對她說:“收下這個,我們就續約。”
閆天真愣住。
大提琴手在一旁拉著悠揚的曲調,但再是舒緩也拯救不了閆天真內心的震撼。
這個盒子裏是什麽,她就是再木訥也該明白了。何況,她還不是一個木訥的人。
這個圈子隻適合人精、也隻有人精能混得開。
而她是人精中的人精。
悠揚的琴聲一直從庭院內傳出,從小盒子出現開始就進入了**部分。這傳到牆外邊的陸旭耳朵裏,他似乎有所感應,拿出手機,給閆天真發了條消息。
“結束了嗎?”
閆天真沒有回複。
陸旭等了一會兒,發現已經到了約定離開的時間。
但是不知怎麽的,他沒有離開。
他仍然站在路燈下,靠在開滿了鈴蘭花的花牆邊。
他在等她。
十二點的鍾聲敲響,閆天真和方騰逸才驚覺時間的流逝。
這頓飯足足吃了有五小時。
頭一小時,閆天真在考慮要不要拿盒子。後來想也沒想,把盒子揣進了兜裏,但是也沒打開看裏麵究竟是什麽。
她不想知道。
她收下,隻是為了安撫住方騰逸。
但是在方騰逸看來,她收下,就是表示自己還有機會。
往後的四小時,二人氣氛融洽,聊了聊家常,國內、國外的見聞。
主要是方騰逸在說。
方騰逸長在了閆天真的審美點上,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令閆天真心馳神往。不,不僅僅是閆天真,他這張臉,讓全世界的女人都為之瘋狂。
再加上他屬於天賦型選手,演技在學校裏也一直拔尖。經過這些年的磨煉,他已經從一顆耀眼璀璨的鑽石,蛻變成了鋒芒盡斂,卻更加沉穩有力的黑曜石。
他說話的方式、語氣,讓人如沐春風,聽了耳朵就會懷孕。
他侃侃而談,將這些年自己喜歡的、不喜歡的通通告訴了閆天真。
閆天真微笑地聽著,卻幾乎不說自己的事。
“你有特別喜歡的地方嗎?”終於,方騰逸意識到一直都是自己在說話,而很少給閆天真說話的機會,突然問她。
閆天真想了想,說:“大概有吧!”
“大概有是什麽意思?”
“就是很喜歡,但是又不確定是不是長久地喜歡。”又或者說,那是屬於別人的,不是她的。
“哪裏?”
“雪鄉。”
陸旭的家鄉是閆天真這些年走過的這麽多個地方裏記憶最深刻的。
所謂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大抵就是這個意思了。但是她卻沒有直接說出那個地方的名字。在她的記憶裏,那裏就是雪的故鄉,於是,用雪鄉來稱呼也不算錯。
方騰逸暗暗點頭,算是記下了。
“有機會我帶你重新去玩一次,不帶任何工作的。”
方騰逸將雪鄉理解成了旅遊勝地,以為閆天真隻是因為某種原因去了那裏采景,因此而喜歡。
閆天真也沒有解釋,笑著點了點頭,說:“好啊!”
她一直言笑晏晏地陪著他吃完飯,離開時,走到門邊,才問他:“方大影帝不知道有沒有空,能不能賞臉跟我走?”
“去哪?”
“我家。”
閆天真站在燈光下,笑容比鈴蘭花還要開得燦爛。
初春的天氣乍暖還寒,她的身上披著方騰逸的衣服,衣服下,酥胸若隱若現。
方騰逸吞了一口口水,然後就曲起了手腕——這是不拒絕,並且欣然前往的意思。
閆天真笑著就把手搭了上去。
就像來時一樣。
不遠處的陸旭看到這一切,表情沒有什麽變化。
隻是在看到方騰逸的臉的時候微微驚訝了一下。
他知道閆天真的世界很豐富、很多彩,但是沒有想到竟然多彩到這個地步。
他或許不認識新晉小鮮肉,但是方騰逸那張臉卻怎麽都不會不認識。
那是上至八十、下至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人。
曾一度是楊薇薇以及自己母親的夢中情人,而他……現在正挽著閆天真。
陸旭驚訝過後,便轉身離開了。
身後傳來共享單車的清脆鈴聲,閆天真下意識回頭,望向陸旭剛剛所在的位置,什麽人都沒看到,但是看到了兩張飛揚的門票。
那是環球遊樂場獨有的門票。
絹絲質地,綁在手腕上,就像情侶手環。而現在,它們被綁在莫奈花園的花牆上,隨著鈴蘭花瓣一起在霓虹璀璨的夜空中飛舞。
陸旭……他聽到了?
最終,閆天真還是沒有帶方騰逸回家。
車行駛到一半,閆天真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心裏不舒服,於是說要下車。
方騰逸有些錯愕:“在這裏?”
“嗯。”
“已經十二點了,能有什麽事?”
“私事。”
“……”
見閆天真對自己沒有一句實話,方騰逸一直溫文爾雅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寒霜。
閆天真接著說:“真的有事,很著急。而且……假如你不想在我家看到十幾個法務,還有市場部的同事的話,你現在最好停下。”
方騰逸沒聽懂,閆天真再次解釋。
原來閆天真還準備了B計劃。
那就是假如今天吃飯時搞不定方騰逸,就會把他引誘到家裏去。而此時在閆天真的家裏,聚集了法務部所有的同事,他們每個人都帶著電腦,嚴陣以待,從九點一直等到了現在。就連方騰逸的經紀人都被“綁架”在那裏,他就算是插翅也難飛了。
閆天真:“方大影帝,我認為,你在餐廳裏避而不談,一定是覺得那裏談合同不方便。於是我在我家款待你。但是現在,我大概知道你的訴求了,你給我時間考慮,行嗎?”
閆天真舉起手裏的盒子,雖然沒打開,但是她明白,裏麵裝著的東西沉甸甸的。
是她此生都消受不起的東西。
但是消受不起歸消受不起,方騰逸帶來的利益卻如此誘人。
實在令她無法拒絕。
她隻能拖延。
方騰逸沒有堅持,於是遂了閆天真的心意,在一個路口把她放下。
然後閆天真就拿出手機,一邊給陸旭打電話,一邊招手攔出租車。
陸旭沒有接電話,微信語音也始終無人應答。
閆天真更加確定他看到了剛剛那一幕。
她迫切地想要見到他,跟他解釋一下了。
不是因為她需要,而是因為,她不想再破壞他的愛情觀了。
楊薇薇做的事情,她不想重蹈覆轍。
方騰逸沒有很快離開,他坐在駕駛座上,從後視鏡裏看到心急如焚的閆天真。
她穿著細跟尖頭高跟鞋,身著華貴露肩的一字晚禮服,在深更半夜看不見一個人影的街道上獨自打車。
怎麽看怎麽危險。
方騰逸雖然在氣頭上,但不得已,又把車開了回去。
“我送你去。”
方騰逸下車,直接以閆天真不容拒絕的語氣,連拖帶抱地將她塞上了車。
或許是閆天真沒來由地一通抽風,讓車裏的氣氛與之前相比稍顯不同。
這一刻,他們不像是老板和雇員,更像是吵架的情侶。
而吵架的原因,顯然是閆天真“出軌”。
“去哪裏?”
方騰逸一邊說,一邊解開了領結,鬆開了兩顆襯衣紐扣。現在的他看上去又A又欲,誰見了都會尖叫,然而閆天真卻根本沒拿正眼看他。
她隻是盯著手機,淡淡說了句:“A大。”
陸旭到A大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一點。
他正在還車,突然被一道刺眼的燈光照射住,他直起身,還沒來得及睜開眼,便見一個身影逆著光向他飛奔而來,下一刻,就落在了他的懷裏。
大紅色的緞麵衣裙,是他平日裏連摸都不敢摸的華貴料子,現在卻一頭撞進了自己懷裏,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正是閆天真。
“陸旭,你別誤會,我沒讓他去我家!”閆天真趴在陸旭懷裏,抬起頭,撒嬌似的對他說。
陸旭很是錯愕。
刺眼的燈光關閉,露出方騰逸阿斯頓馬丁的車標。方騰逸坐在車上,向陸旭打了個招呼。
陸旭更加錯愕了。
影帝方騰逸,開著豪車,送閆天真來找他,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
他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裏,算是定力極強了。若換成楊薇薇,現在早就尖叫著衝上去要簽名了。
然而更讓他驚訝的還在後頭。
在方騰逸冰冷的近乎要殺人的目光裏,閆天真突然捧起了陸旭的臉,然後把自己的頭湊了過去。
她的唇輕輕點在了陸旭的唇上,輕柔、溫暖、如羽毛一般,帶著閆天真身上的體香,衝入他的鼻腔,將他全身包裹,就像陷入了一個溫柔的陷阱裏。
陸旭驀然睜大了眼睛,想要推開她。
然而下一刻,閆天真卻祈求似的,用方騰逸聽不到的聲音,輕聲對他說了三個字:“幫幫我。”
感受到了閆天真的無助,然後,陸旭就不敢動了。
緊接著,閆天真用舌尖撬開了他的雙唇,將舌頭探了進來,卷、舔、吸吮,忘情親吻,比陸旭接過的任何一次吻都要來得深入、來得**。
陸旭站在那裏,呆立著,一動不動。
他一邊感受著方騰逸殺人般的目光,一邊享受著閆天真柔情似水的身體,兩相較勁,讓陸旭失去了自我。
直到阿斯頓馬丁的轟鳴聲響起,絕塵而去,他才從天堂和地獄的交界脫身。
陸旭推開閆天真,閆天真愣了一會兒,才從剛剛的接吻中回神。
她看著陸旭帶著晶瑩反光的嘴唇,陡然伸出了手,想去幫他擦掉嘴角的**,然而陸旭卻如驚弓之鳥般彈開了。
“你……你這樣不對!”
“哪裏不對?”
“哪裏都不對!”
陸旭像是被點炸的鬥雞,臉紅到脖子根,整個人開啟了自我保護模式。
看著這樣純情又害羞的男孩子,閆天真格外開心。
她收回手,放棄了幫陸旭擦拭的想法,帶著炫耀似的衝陸旭笑了笑:“放心,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哪裏會不對。”說完,她用自己的拇指,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那上麵,是她和陸旭糾纏時的**,如今已經不分你我。
“今天晚上謝謝你!”
“謝什麽?”陸旭不解。
“謝謝你幫我解圍。”
閆天真說的每一句話,都讓陸旭感到困惑,但是閆天真也並不打算解釋。
“你等了我一晚上?”閆天真結束了上一個話題,一句話,將他引回了他們之間的事情上。
陸旭點了點頭:“嗯。”
“為什麽?”
“擔心你。”
“隻是因為擔心?”
“嗯。”
畢竟,平時閆天真回他的消息都是秒回。
今天一整晚都沒有回消息,著實令他擔心。但後來,在看到閆天真的約會對象是方騰逸之後,就釋懷了。
跟影帝在一起,不回消息才正常吧?畢竟,一個在天上,而他……雖然不說在泥濘,但是,他隻是芸芸眾生中,最普通的那一種。
“你一點都不普通。”似乎看出了陸旭心中所想,閆天真直接開口,一本正經地說,“跟我們比起來,你才是天上最璀璨的星星。”
閆天真一本正經,收起了過往所有的玩世不恭。
陸旭看到這樣的閆天真,陡然心也跟著停滯了一下,但是很快恢複正常。
他沒有再問閆天真關於方騰逸的事情,於他而言,閆天真的世界是神秘的,他並不是那麽關心,他隻關心他們之間的事情。
閆天真覺得這樣挺好。
不用花費心力去解釋關於她的事,這對她來說節省了大部分的力氣。
她越來越喜歡陸旭了。
“你還想去遊樂場嗎?”閆天真問陸旭。
陸旭:“你想嗎?”
“想。”
閆天真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去。”
(二)
第二天,兩個人約好,在閆天真下班之後去遊樂場。
下午,陸旭早早就結束了學校裏的事情,到閆天真公司樓下等她。
閆天真工作的地方是A城的CBD,絕佳的工作環境,隻可惜路況不太好,陸旭在非上下班高峰期坐地鐵過來,都人滿為患。
閆天真讓陸旭到樓上來等她,陸旭拒絕了。
在西裝革履的世界裏,他一個T恤牛仔褲的學生實在不搭調。
他在門口隨處找了個花壇,就著樹蔭看起了書。
閆天真下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陸旭在陽光下看書的樣子——
人來人往的辦公大樓前,陸旭專心致誌,目不轉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周遭的一切都跟他沒有關係,一如當年她初見他時一樣。
閆天真不自覺地就把這幅畫麵拍了下來,存在了手機裏。
她希望陸旭能一直這樣,肆無忌憚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用為紅塵名利所左右。
閆天真看夠了,才走過去,在陸旭麵前停下。
陰影覆蓋在書本上,陸旭這才抬頭,旋即一愣。
閆天真一身職業OL裝,恨天高,除此以外包也沒帶,實在不像是要去遊樂場玩的樣子。
陸旭皺眉,問:“你好了?”
果然,閆天真搖了搖頭,抱歉地說:“還有一點事情,一份很重要的合同沒有落實,可能還要一會兒。怕你一個人在樓下無聊,於是來帶你上去。”
“沒關係,這裏挺好的。”
春末初夏交接之際,在沒有陽光的地方並不算熱,他怡然自得。
但是閆天真卻不想就此放過他。
“我都親自下來請你了,你就跟我上去嘛!不然我豈非白跑一趟?”要知道,從來都是別人來接她、請她,她還是頭一回自己下樓來接“客”。
陸旭拗不過她,隻能收起了書本,背起雙肩包,跟閆天真上了樓。
閆天真沒有帶著陸旭走總裁通道,而是大搖大擺地帶著他在公司晃了一圈,尤其在會議室門口待了好一會兒。
會議室裏,左邊坐著方騰逸和他的經紀團隊,右邊是閆天真公司的各級總監,都是為了合同在努力。
昨天的鴻門宴改到了今天,而陸旭的出現無疑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告訴方騰逸:鑽戒我收到了,但是我還不能答應你,因為我還有小奶狗,割舍不下的那種。
“你在裏麵等我,我很快回來。”
閆天真把陸旭帶到自己的辦公室,然後就回了會議室。
會議室裏,人們對此見怪不怪。
陸旭的形象很好,白白淨淨,是市場上少見的書生氣。但,也僅僅是好而已。
這些年,閆天真身邊出現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好看,要論外形,陸旭還排不上號。且方騰逸坐鎮,還有哪個男人夠看?
隻有方騰逸對陸旭格外留意。
閆天真已經是第三次因為這個男人而冷落自己,她玩了大半年,還沒玩夠?
還要多久?
算了,多久都沒關係。
他可以等。
“昨天問你的問題,有答案了嗎?”閆天真一回會議室,方騰逸就當著所有人的麵問她。
閆天真愣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方騰逸會這麽大大咧咧地就說出來。雖然沒有說具體原因,但是將鍋全部都甩給了她,這讓她騎虎難下。
“方大影帝,你在威脅我嗎?”閆天真湊近了他,在他耳邊小聲說。
“你可以這樣認為。”
閆天真被他一句話堵住,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明明她的曖昧對象還在對麵的辦公室裏坐著,為了節目效果她甚至還打開了百葉窗。方騰逸隻要長了眼睛,就能看到陸旭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看書,並時不時向二人拋來疑惑的目光。而方騰逸卻當沒看見,還糾結她的答案?
閆天真當場就想翻臉。但這時,方騰逸卻又話鋒一轉,從容優雅地拿來了簽字筆,在合同上瀟灑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雖然你可以那樣認為,但,我並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誤會。”
方騰逸俊秀飄逸的簽名躍然紙上,閆天真接過來一看,半點沒有敷衍作假,他真的把名字簽好了!
閆天真立刻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並且丟給了法務蓋章。
平日裏要走一堆流程的合同在遇到方騰逸時,就等同於沒有流程,所有股東審批簽字一條龍,不拖泥不帶水。
眾人心中的石頭落了地,該忙的都忙去了,會議室裏隻剩下方騰逸和閆天真。
方騰逸看著閆天真,認真地捋了捋她的頭發,說:“真真,我是真的想重新追求你,而不是給你壓力。我會等你,一直等到你說願意的那一天。”
方騰逸說完,戴上墨鏡,倒數第二個走出了會議室。
閆天真落在最後。
她一直愣在當場,手撐著桌子。被八千萬少女視作夢中情人的人表白,她非但沒有覺得開心,反而一副很惱火的樣子。
就差沒拿手砸桌子了。
陸旭發現了閆天真的不對勁,想去看看。但他剛合上書本,就發現閆天真已經恢複如常。她拿著剛簽好的合同,如沐春風般地走進來,就好像剛剛的不對勁是陸旭的眼花一般。
“你沒事吧?”
“嗯,我能有什麽事?”
“剛剛你好像……很生氣。”
“有嗎?”閆天真笑著搖了搖頭,“不會、不可能、不存在,小仙女怎麽會生氣呢?”
閆天真故作輕鬆,陸旭還是覺得不對。
“方騰逸惹你生氣了嗎?”
“瞎說。他可是我的搖錢樹,我怎麽會生搖錢樹的氣呢?你會跟錢過不去嗎?”
閆天真一副開玩笑的樣子,陸旭卻一本正經地搖頭:“我不會跟錢過不去,但是假如我不想做的事情,我就不會做,多少錢都一樣。”
閆天真愣了一下,展顏而笑:“那是你還沒長大,等你加入我們的世界,你就懂了。”
搞定了頭等大事,雖然過程有點惡心,但絲毫也不影響閆天真要去遊樂園玩的心情。
“你等我一下,我換個衣服就好。”閆天真走到裏間去換衣服,執掌公司命運的合同就被她隨意地放在了桌上。
又因為著急,沒放穩,關個門的震動聲都足以讓它掉落。
長達一百四十多頁的合同,密密麻麻的小字,就像是一本書,“啪”地落在地上。
陸旭見了,沒帶任何想法,隻是單純地想把合同撿起來。然而攤開的合同末尾,瀟灑飄逸的簽字卻吸引了陸旭的目光。
周南。
雖然潦草而豪邁,張狂而不羈,但是陸旭還是可以確定,那兩個字是:周南。
周南這個名字,隻在陸旭的生命裏出現過一次。
在雪地裏,閆天真說,那是毀掉了她信仰的男人,她唯一一個承認的前男友,卻連父母去世的消息都不敢告訴的前男友。
也是被刻在她床頭走馬燈上的那個人的名字。
周南也在這裏?
他們還有聯係?
陸旭很驚訝。
但是驚訝歸驚訝,他並不想窺探太多,畢竟這是一份合同,是閆天真公司的商業機密,他這點道德修養還是有的。
陸旭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卻看到了工工整整的幾個大字:星光娛樂與方騰逸之經紀合約。
方騰逸就是周南?
周南就是方騰逸?
雖然證據確鑿,但陸旭還是沒有辦法相信,他們是同一個人。
“你沒看錯,方騰逸的本名,就叫周南。他是我的前男友。”
閆天真走出來,看到陸旭的表情,大概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換上了一身蓬蓬裙,雙肩包,圓頭豆豆鞋,戴個小帽子,看上去跟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差不多,正是去遊樂場的好裝束。
她為這次約會也算是煞費苦心。
然而陸旭的臉色卻變得很難看。
從閆天真嘴裏確認了方騰逸就是周南,陸旭心中的疑惑總算得解。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在麵對方騰逸的時候,閆天真的態度是回避的。雖然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微笑,但是眼睛裏,卻沒有一絲愉悅。
甚至,她還故意當著方騰逸的麵親吻自己。
她是為了拒絕他吧?
明白了這些之後,更大的疑惑卻接踵而來。
他不理解。
明明他們曾經相愛,明明他們已經決裂,卻可以像沒事人一樣共事。閆天真還能一口一個“爸爸”“祖宗”“寶貝金疙瘩”地喚他。
為什麽?
“因為這就是娛樂圈啊,沒有真情實感,隻有利益。”閆天真告訴陸旭,“我對他的喜歡、愛,都葬送在過去,但是這不妨礙我們一起賺錢。”
“他知道你過去真的很愛他嗎?”
“知道。或許也不知道。但是為了各自的顏麵,也隻能裝不知道。”
隻要過去那段時光,被她曲解成年少輕狂不懂事,她不在意。
隻要方騰逸後來補償了她,她就可以在他麵前單方麵地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還債也好,父母雙亡也好,糾結過去並不能讓她過得更好。相反,利用他過去的一絲愧疚,換來的才是更大的利益。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熱氣騰騰的恭維,和冷冰冰的互相看輕。她不想再被看輕。於是收起一身傷痕,斂去一身驕傲,對著曾經有負於自己的男神點頭哈腰。
可是那又怎樣呢?
再是親近,再是愛過,經曆背叛之後,他連她父母去世的消息都不配知道。
他隻知道每年她都回家了。
他一直以為她父母雙全,事業有成。
所以才能肆無忌憚地送給她一隻鑽戒,問她還願不願意嫁給他。
雖然,閆天真至今連盒子都沒打開過,但是她知道,那裏麵就是鑽戒。
“那後來你跟他……”
陸旭欲言又止。
“你是想問有沒有睡過?”
陸旭臉紅了一下,到現在還是沒辦法接受她的直接,沒辦法如她一般灑脫,直來直去。
閆天真高深莫測地一笑:“你猜?”
陸旭臉色一沉:“我不想猜。”
(三)
陸旭拒絕了陪閆天真去遊樂場,還說那裏不適合她。
閆天真很生氣,自己全套衣服裝備都換好了,他卻爽約了?還直接掉頭就走,喊都喊不回來。
閆天真畢竟當著全公司員工的麵,到底要臉,無法做出死纏爛打的行為,隻能放任他離去。
然而他們明顯鬧不愉快的樣子卻還是被有心人看出來,很快就傳到了方騰逸的耳朵裏。
方騰逸很快發來消息:“真真,他惹你不開心了?”
“……”
閆天真收到這條消息,更是火冒三丈。這公司裏有多少人收了方騰逸的好處,她再清楚不過。但是,自己跟誰好、跟誰吵架,真的不想他過問。
他過去也從來不過問,最近是抽了什麽風了?
“真真,他比你小八歲,你們不合適。”
“怎麽就不合適了?”閆天真忍不住回複。
“他沒有陪伴你走過來時的路,他無法與你榮辱與共。”
“……”
你倒是陪了,但是她寧願沒有。
假如隻是單純的上下級,她會更加開心。
“謝謝關心,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閆天真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順便預祝他新劇大賣。
公事公辦的話語,讓對方沒有再回複。閆天真鬆了口氣。
接下來兩個星期,陸旭都沒有主動聯係她。要知道過去,每到周五,他都會發來新的遊玩約會地,問她想不想去。閆天真沒有意外的,當然回複想。
然後他們就會約著一起出去玩。但是這周,他沒有再發。
她一麵覺得陸旭的生氣沒有緣由,一麵又有些心虛。
她隱隱約約地覺得,難道自己傷害他了?卻又不肯承認。
畢竟,他也沒問過自己,周南還在不在自己身邊。
三個小豬都說陸旭肯定生氣了,但閆天真覺得不可理喻。
“假如我是楊薇薇,那他發脾氣有理由。可我是誰?”
“他雖然每周都跟我約會,帶我出去玩,卻永遠發乎情、止乎禮。甚至連約會地點都是按照列表上一個不落地走下來,這是男朋友對女朋友的態度嗎?他難道不應該精心做準備,親自設計每一次約會的獨特地,然後才帶我去?”
“他對楊薇薇肯定不這樣。”
“何況,我們還不是男女朋友。”
閆天真一股腦地在群裏發了一大堆的消息,惡人先告狀一樣控訴了一番。
在她的認知裏,陸旭還沒有資格跟她發脾氣。雖然是她先喜歡他的,但陸旭從頭到尾都沒有接受過自己,又有什麽理由生方騰逸的氣呢?
作,真作。
從來沒有哪個小鮮肉在她麵前這麽作過。
“可是……陸旭從來沒有帶楊薇薇出去玩過。”池明亮的一句回複讓閆天真徹底蒙了。
……
什麽?
怎麽可能!
那楊薇薇那些娃娃都是在淘寶買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