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閆天真從原先住的酒店搬出來,找了一個離陸旭近的公寓住著。
閆天真的簽證是公務簽,由陸旭所在的學校發出邀請,新媒體項目交流,為期半年。她除了每周一要跟國內公司開早會外,工作時間相對自由。而交流項目每周也就兩次,除了聽大講座,就是茶話會,反正她隨身帶著翻譯,也沒什麽壓力。
她其餘的時間,都留給了陸旭。
陸旭空閑時間不多,有時候甚至早午飯都不吃,隻吃一頓宵夜。閆天真就開始給陸旭做飯。一開始隻會簡單的家常菜,還做得不怎麽樣。到後來跟小喬她們一塊兒研究,竟連包子都會包了。
閆天真孜孜不倦地對陸旭好,有時晚了就留宿。麵對健康、充滿活力的閆天真,陸旭一開始還會堅持送她回家,時間久了之後,好像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他每天下課回來,都能看到閆天真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做好一桌菜給他吃。這讓他的室友都羨慕不已。
要知道Elena曾經是風雲人物,短短月餘,裙下之臣排隊能到倫敦。可她自從跟陸旭在一起,就再也沒穿過暴露的衣服。從前要麽黑長直要麽大波浪的她每天紮了個可愛的丸子頭,像個小學生。她每日這樣出入陸旭的寢室,洗手做羹湯,活生生地把一個歐美獨立女性變成了日本小媳婦。
人人都羨慕陸旭,日子久了,就連陸旭自己都有些羨慕自己。
他回想起剛來英國的時候,風吹在臉上那些刻骨的涼意,還有街道上空無一人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他陡然有些害怕。
從前沒覺得那是孤獨,可是自從閆天真出現,他知道,自己怕是再也忍受不了那種孤獨了。
他想一直喝到她做的湯,吃到她做的菜,晚上抱著她一起睡。
他不想再在凜冬時分,孤身一人。
Elena和陸旭出雙入對的事情很快傳遍了學校,就連沉迷實驗室的王崢崢都有所耳聞。
一開始她不相信這是真的,可當她看到Elena在實驗室外麵,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時,她才相信,空穴來風。但是她確信,一定是這個女人糾纏陸旭,而不是正在交往。
從那以後,她對Elena的印象極為不好。
畢竟,王崢崢是獨立女性的代名詞,她最討厭的,就是倒追男人的女人。
她對Elena的行為,頗為不齒。
一日,王崢崢從實驗室出來,偶然遇到陸旭和閆天真。她發現路上的人都在看他們。
陸旭拎著一包食材,顯然剛從超市出來。他脫了研究服,穿著尋常衣物,沒什麽可以詬病的。但,他身邊的閆天真就比較誇張了。
她竟然當街拿著兩根竹簽……在織圍巾。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年代,還有人會織圍巾嗎?
還是在大街上?!
而Elena絲毫也不在意別人的眼光,織著織著就把圍巾在陸旭的脖子上繞了一圈,好像覺得不夠長,又收回來,繼續織。
假如王崢崢沒有看到陸旭眼睛裏有星星的話,她不會這樣生氣。但她分明看到,在Elena繼續低頭織圍巾的時候,陸旭一直盯著Elena。而他不提東西的那隻手放在她的身後,既不摟著,卻也不離開,仿佛小心翼翼護著她,怕她沒看路而摔倒。
這樣的他眼裏好像再也容不下旁人了,兩個人親昵的樣子,好得就像一個人,根本就沒有別人插足的餘地。
王崢崢忍不下去了。
她幾步走到了陸旭麵前。
“好巧,在這裏遇到你。”王崢崢用英語跟陸旭打招呼。
陸旭愣了一下,點頭:“師姐好。”
閆天真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對著她微笑。
王崢崢近距離把閆天真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並且用英語跟她打招呼,詢問她的名字。
這種簡單的英語對話閆天真應付得來,從容回答,但很快,就有些吃力了。
“你是哪個學院的?”王崢崢說英語的速度比外國人還要快速。
“嗯?”閆天真聽不明白。
王崢崢高深莫測地笑了一下,然後又用中文問她:“你是我們學校的嗎?你是哪個學院的?”
閆天真這才明白過來,大大咧咧地一笑,道:“哦,我就是過來旅遊的,不占學籍。”
“這樣啊……”王崢崢一副十分驚訝的樣子,好像還有點不理解。
“夏令營?”
“嗯……你可以這樣認為,反正都是過來玩的。”
“那你是跟那些六歲的孩子一起上課嗎?”
“呃……偶爾也有些孩子。”
都是一些政客富商的小孩,雖然年紀小,但見識廣博。
她是通過關係好的學院導師舉薦,經過學院的領導審批之後,短暫地參觀遊覽,也算是文化交流。學院還能以此獲得一筆不小的捐款,互利雙贏,十分穩妥。隻是她不想太高調,怕捐款變成了讚助費,就變了意味。
王崢崢得知Elena隻是來夏令營的,又暫時放下了心。她很忙,又用英語跟陸旭說了句什麽,就準備走了。
閆天真聽不大明白,隻聽到了一個單詞。
Delay。
閆天真雖然別的記不住,但經常出差坐飛機的她卻知道,Delay,晚點、延誤。還有一個意思,耽誤。
“你在說我耽誤陸旭了嗎?”閆天真問王崢崢。
王崢崢驚訝了一下,還以為她聽不懂,卻沒想到被人當眾拆穿。
陸旭也有點擔心,依照閆天真的性格,指不定會跟她吵起來。
就在他正在努力找台階給兩個人下的時候,閆天真突然彎起了眼睛,微微一笑:“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我給他拖後腿了。畢竟,他英文這麽好,我英語這麽差,但是有什麽辦法呢?誰讓我喜歡他呀,隻要他不趕我走,我就會努力地學習,拚命地追趕。”
“師姐,你英語是怎麽這麽好的呀?有沒有秘訣,能不能傳授給我?”閆天真虛心求教,完全看不懂王崢崢眼裏鄙夷的樣子,一下就打破了三人之間的尷尬。
麵對閆天真的刻意抬舉,王崢崢也再說不出討厭她的話來,匆匆扔下一句:“陸旭的英語也不錯,你問他吧!”然後就悻悻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閆天真輕鬆地哼著歌,繼續織圍巾,半點沒有因為剛剛的小插曲而感到不爽。
陸旭覺得閆天真在某些事情上,真的很天真,忍不住開口:“其實,你沒必要這樣。”
“沒必要哪樣?”
“沒必要這麽天真。”
閆天真更加不明白了:“雖然我名字叫天真,可是我並不天真啊!你究竟在說什麽呀?”
“學姐。”陸旭提醒她。
沒必要對王崢崢那麽低三下四。
閆天真“哦”了一聲,終於明白了。然後就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說:“我不是因為天真而低三下四,我隻是不想給你找麻煩。”
“什麽?”陸旭不明白。
“你當我聽不出來那女人嘴裏的諷刺嗎?就算聽不出來,我也能看見她眼裏的輕視啊!”
畢竟,她不僅不瞎,還是個火眼金睛的人精。
那個女人情緒都寫在臉上,她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閆天真微笑:“我隻是不想給你找麻煩而已。”
就因為看得懂,看得明白,她才知道,這個女人身上所擁有的底氣和沉穩,都是從自身由內而外散發的,她的地位一定也很高。
“你在國外一個人,能多一個朋友就是少一個敵人。我無法成為你學習上的助力,但至少,我希望不要是阻力。”
“我希望你能夠平平安安、順順利利、開開心心地完成學業,然後……”
然後,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閆天真繼續往前走,卻發現陸旭沒有跟上。
她奇怪地回頭,就見陸旭表情複雜地看著自己。
“你怎麽了?”
“天真……其實……”陸旭看著閆天真,似乎有話想說,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怎麽了?”
“我……”
陸旭明明有話想說,但是最終又沒說出口。
閆天真安慰他:“那等你想起來再說。我們今晚吃什麽?我們再去買點炸雞好不好?突然就很想吃垃圾食品了。”
假如自己不做飯,這裏還真是除了炸雞,什麽都不好吃。
本地的炸雞還不行,麥當勞肯德基都很怪異,反倒是印度人做的才勉強能夠入口。
陸旭歎氣:“我回去給你做。”
“那多耽誤你的時間哪!”
“不耽誤。”
“嗯?”
“為你,不算耽誤。”陸旭說完,臉一紅,就快步走了。
閆天真其實沒太聽清,很想他再說一遍,但是接下來,不管她怎麽央求,陸旭都閉緊了嘴巴,堅決不開口了。
夜裏,吃完晚飯,陸旭在寫論文,閆天真則捧了本新概念英語在看。
這是她的翻譯推薦給她的,她隨身攜帶。
一般遇到不會的,她會自己查,實在查不到了,才會問陸旭。
陸旭寫著寫著,發現身後沒有閆天真追劇的聲音,才發現她竟然在看書,還是英語書。
“你在幹嗎?”陸旭奇怪。
“學英語啊!”
“……”
學英語?
按照閆天真這種,出行會配兩個頂級同聲翻譯,互相糾錯的人,她還需要學英語?
“公司的新片審完了,總得做點別的有意義的事情吧?”何況,她可不想以後再麵對王崢崢時,隻能覥著臉去恭維。或者哪天她忍不住了,難道還要派翻譯去吵架?那可不是她的風格。
陸旭歎氣:“你不要勉強自己。”
閆天真賭氣:“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認為我學不好?”
“不是。”
“那是什麽?”
“我隻是怕你累。你不需要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閆天真斬釘截鐵地搖頭:“我不累!我隻是很後悔,後悔自己在算計著要給你做好吃的,走細水長流溫暖你胃繼而奪走你心的路線,卻忘了要好好學英文!嗚嗚嗚,我太給你丟臉了,你不要嫌棄我!”
閆天真說著說著就演起來了,陸旭見怪不怪,再次歎氣,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背:“我不嫌棄你。”
“嗯?”閆天真眼眶紅紅的,眼淚眨眼就來的功夫過了這麽多年都沒落下。
陸旭雖然知道她有演的成分,但看到眼淚,還是會心疼。
“我會就夠了。”陸旭看著她,認真地說,“今天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她羞辱你。以後我就是你的耳朵、你的聲音,你要是想吵架,我幫你。”
閆天真驀地睜大了眼睛,突如其來的表白式話語讓她有點緩不過神。
她直勾勾地盯著陸旭看,妄想他能再說點什麽,更加直觀表白的話語,但陸旭很快又恢複了一本正經的樣子,坐回學習桌旁,繼續寫論文去了。
閆天真陡然覺得看見了希望的曙光。
她和陸旭,應該隻差臨門一腳了。
她很想開口,問他是不是喜歡自己了?
他們這樣曖昧的關係,是不是男女朋友了?
但是,她忍住了。
她不急,比起過去快餐式的愛情,來得快又去得快,她更喜歡現在這樣慢慢的生活。
就像歌詞裏唱的那樣——
慢慢地喜歡
慢慢地親密
慢慢聊自己
慢慢地等他說愛她
慢慢和他走在一起
慢慢地陪他,慢慢地老去
……
(五)
然而自從王崢崢出現,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好像開了加速器,想慢都慢不下來。
開春之後的一個周末,學聯組織活動,去法國玩。閆天真正好有工作上的事情必須去一趟法國,便報了名。陸旭本來沒興趣,但看到王崢崢的名字也赫然在列,於是臨時跟導師請了假,加入了隊伍。
一大早,一行十餘人乘火車去倫敦,然後轉乘歐洲之星,兩小時就能抵達巴黎。然後就是全天的自由活動。
閆天真今日一改往日清新裝扮,也不同於剛來英國時的性感火辣風,而是一種高級質感。高跟鞋、包、珠寶、手表,乃至身上的外套,都看上去價值不菲。但,你乍看上去又看不出牌子,整個人從田園蘿莉變成了職場大鱷,任誰都不敢欺淩的那種。
這讓曆來以氣場壓製他人的王崢崢也有些驚訝,一路上沒怎麽跟她說話。
直到到了酒店,發現陸旭和閆天真隻訂了一間房,還是大床房,王崢崢這才坐不住了。
她發房卡的時候忍不住輕飄飄地在他耳邊說了句:“豔福不淺哪!”
陸旭聽不懂,沒在意。而閆天真則挽著陸旭的手臂,笑眯眯地接過房卡,說:“謝謝師姐!”
辦理完入住之後,大家就分散各自行動了。
陸旭是臨時計劃出行,還有一部分的課業沒完成,於是幾乎沒出門,在房間裏埋首寫畢業論文。
閆天真則盛裝出席了由傅煜陽主演的新片的首映禮,並見了幾個業內的同行。
除此之外,她還見到了一個久違的人,一個她幾乎都想不起來的人。
楊薇薇。
首映禮結束後,閆天真看到傅煜陽在後台休息室裏,楊薇薇正在給他換衣服。
傅煜陽在楊薇薇麵前,肆無忌憚地脫掉了西裝外套、長褲、襯衣,露出八塊腹肌的完美身材。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楊薇薇,而楊薇薇卻一直眼神閃躲,回避著他的眼神,十分害羞的模樣。然後迅速地拿出T恤、牛仔褲給他穿好。末了,還拿出了鴨舌帽、墨鏡、口罩,一件件給他穿戴好。
那一副細心關切的樣子,閆天真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你們要出去?”閆天真推開門,走了進去。
“閆總?你不是去吃飯了嗎?”傅煜陽一驚,站直了身體,然後下意識地和楊薇薇劃清界限,拉開了距離。
楊薇薇沒有生氣,反而更加自覺地退後了一步。
還真是聽話啊……
閆天真心想。
閆天真沒有想要阻止他們出去,遇到這種事情,一般她也懶得提醒。不過對象是傅煜陽就不同了,依照傅煜陽的智商,她真的……不得不提醒。
“現在是你風頭最盛的時候,你小心一點,畢竟……智商是硬傷。”
這半年,傅煜陽在美國拍戲的時候不知道鬧出多少岔子,還好專業團隊素質過硬,才讓他沒有暴露在公眾麵前。
閆天真聽了不少,但是覺得沒鬧出大亂子也就算了,現在正是他事業上升的關鍵期,他還是要更加懂得收斂才是。
當著楊薇薇的麵,傅煜陽有些尷尬。這話要是換成別人說,按照他的暴脾氣,他早一拳過去了。但,說他的人是閆天真,是他老板,他總不至於把自己的飯碗砸了吧?
雖然智商是他的硬傷,可抵不過他情商高啊!
傅煜陽躥到閆天真身邊,挽住她的手,靠在她的肩膀上:“姐,雖然我智商不高,但是我能給你演出來!隻要我在公眾麵前保持住高冷小狼狗的形象,就不算給你丟臉,對吧?”
傅煜陽撒嬌賣萌的樣子讓人討厭不起來,閆天真翻了個白眼,推他:“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閆天真受不了他,推開了他。
臨走前,她又看了眼楊薇薇。對方卻始終低著頭,不敢跟她對視的樣子。從她的角度,她隻能看見她的嘴角是微微笑的。
配合她的小白裙,宛若一隻乖巧、順從、柔弱的小白兔。
嗯,麵對這麽一個小可愛,足以滿足男人對自尊心和虛榮心的一切幻想。
她的段位,又精進了。
閆天真走後,傅煜陽立即收起滿臉嬉笑,快步走到楊薇薇身邊。
楊薇薇雙肩顫抖,似乎有些害怕。
傅煜陽緊張地說:“你別害怕,閆總雖然嚴厲,但心是好的。”
楊薇薇抬起頭,微微一笑:“我不是怕。”
“不怕?那你是……”
“我隻是激動,以及感恩。”
“感恩?”傅煜陽皺眉,更加不懂了。
楊薇薇大力點頭,憧憬地看著閆天真離開的方向:“我一直以為暗中培養、幫助我的是方導,還有你,但是其實,這一切都是因為閆總吧?”
“閆總?你認識她?”
“嗯。有一晚她喝醉了,我把她帶到寢室住了一晚,她曾說過會報答我。我一直以為是玩笑,我也不知道她就是閆總。但現在想來,她才是真正暗中幫助和栽培我的人吧?我真的很感激、很感恩!因為她,我的人生截然不同了,我不僅擁有了值得期待和驕傲的事業,我還擁有了……你。”
一句話,既點明了自己的後台是閆天真,又誇獎了傅煜陽。
傅煜陽內心一軟,對楊薇薇的好感又深了一些。
他重新戴上鴨舌帽、墨鏡、口罩,便挽著楊薇薇,走了出去。
好不容易來趟巴黎,不好好逛逛怎麽行?
就算現在他被記者盯得緊,那又如何?
反正,星光娛樂的人會搞定。就算員工搞不定,那不是還有閆天真在最後頂著嗎?
傅煜陽有恃無恐,心情倍好。
閆天真的心情其實也不錯,並沒有因為楊薇薇的出現而受到影響。
夜裏,因為新項目好評如潮,大家一開心,就多喝了些。閆天真被合作方灌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就睡著了,連什麽時候被小喬送回酒店休息的都不知道。
她喝酒有一個優點,喝多了不會發酒瘋,不會吐,就是趴在那兒睡著,等睡醒了基本也就酒醒了,連頭痛都很少。
半夜,閆天真醒來,已經是淩晨兩點。
她的手機裏有很多信息,尤其是置頂頁麵,陸旭的頭像上飄著一片“……”。閆天真打開,發現陸旭破天荒地給自己發了很多條消息。
“?”
“你還好嗎?”
“喝多了嗎?”
“你沒事吧?”
從一開始的詢問,變成語音電話。閆天真從這些電話的頻率就能看明白,他有多擔心。
閆天真很想跟陸旭打回去,但她怕吵到陸旭睡覺,於是隻回複了一句:“我喝多了,剛醒,我沒事,請放心。我明天早上去找你。”
誰知她剛發完,對方的語音就過來了。
閆天真驚訝了一下,接起來。
“你沒事吧?”電話那頭,陸旭的聲音有些慌亂、緊張。
閆天真疲憊地搖頭:“沒事,就是喝多了。”
“有沒有不舒服?要不要我來陪你?”
“不用不用,”閆天真連忙拒絕,“我經常這樣,你別擔心。聽說巴黎的治安也不好,大半夜過來太危險了。”
“嗯,好。”
陸旭說完,便開始沉默。
閆天真見他沒有掛電話的意思,有些疑惑:“這麽晚了,你還沒睡嗎?”
“嗯。”
“因為論文嗎?”
“……不是。”
不是?
閆天真疑惑,旋即驚訝,開玩笑地說:“你不會是在等我吧?”
陸旭沉默了一下,沒有否認:“……是。”
閆天真內心一緊,想說點什麽,但陸旭很快打斷了她。
“既然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晚安。”
陸旭說完,直接掛了電話。匆匆忙忙的樣子,讓閆天真隔著電話,都仿佛看到他因為不好意思而臉紅慌亂的樣子。
……真可愛啊!
掛斷電話,閆天真去洗了個澡,洗完後重新躺回兩米四的大**,卻覺得有些空虛。
寂靜無人的夜裏,窗外是巴黎鐵塔,霓虹中的孤獨是最耐人尋味的。超豪華的套件,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無敵的夜景,也抵不上陸旭在記憶裏投來的匆匆一眼。
偌大的房間,也沒有陸旭的寢室來得溫馨,和有安全感。
閆天真翻來覆去睡不著,忍不住又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小旭旭,我想你了。”
然後下一秒,陸旭就回複了她:“睡不著?”
看著屏幕上的三個字,閆天真很是驚訝。
她本來沒想過他會回,畢竟,在學校的時候,他都總是秒睡,從來沒有失眠的時候。但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啊?
“你也睡不著嗎?”閆天真問。
“嗯。”
“那,我們來聊天吧?”閆天真提議。
“好。”
陸旭全然沒有拒絕,隔著屏幕,兩個人第一次煲起了電話粥。
雖然幾乎也是閆天真在說,說自己這一天做了什麽,見了什麽人,飯桌上有什麽八卦,一股腦地都跟他說。陸旭的語氣聽上去依然清清淡淡,但半點也沒有瞌睡的意思。兩個人就一直聊,從繁星滿天聊到了星辰落幕。晨光熹微時,天邊升起了火燒雲。
閆天真終於說完了自己的一天,然後問他:“你呢?你這一天都做什麽啦?”
“寫論文。”
“隻是寫論文?”閆天真驚訝。
“嗯。”
“哪裏都沒有去玩嗎?”
“沒有。”
閆天真驚訝:“那你來法國幹嗎來了?”
陸旭沉默了一瞬,說:“……陪你。”
“陪我?”這下,閆天真更蒙了。他這一天,也沒跟著自己啊,怎麽就是陪她了?
陸旭怕閆天真又多想,睡不著,索性告訴她原因。
“雖然我不懂你們女人之間的事情,但是我總覺得不大放心你。王師姐是好人,但是,我怕她會讓你不開心。”
閆天真驚訝地張了張嘴:“所以你就來啦?”
“嗯。”
“隻是為了我在來回路上不受她的氣?”
“嗯。”
閆天真歎氣:“……你真是個傻瓜。”
閆天真雖然語氣聽上去很是頭疼,似乎被陸旭這一番操作給弄得有些愧疚,但心底裏還是高興的。
“下次別這樣了,這點小事,我能應付的。”
一個博士都還沒畢業的小姑娘在閆天真麵前能翻出浪花來?
他也太小看她了!
陸旭不置可否,不再說話。電話那頭的陸旭沉默著,隻能聽到他微弱的呼吸聲。
清晨第一抹霞光照耀在閆天真臉上,她這才驚覺一個晚上的時間已經悄然逝去。
不知道是陽光的原因,還是因為陸旭,她的內心暖暖的。
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被人擔心過了。
還是比自己小八歲的男孩子。
他擔心自己被別的女人欺負……
閆天真內心失笑,眼裏卻柔情蜜意。她聽著陸旭的呼吸聲,終於覺得乏了。
“睡吧!”她對著電話那頭輕輕地說。
“嗯。”
“那,掛了?”
“嗯。”
閆天真掛了電話,聽不到陸旭的聲音,疲憊感陡然鋪天蓋地地湧來。她連窗簾都顧不得拉,便伴著霞光,心滿意足地沉沉睡去。
下午,陸旭跟大家一起辦理完退房手續的時候,閆天真才剛睡醒。
陸旭他們住在離主城區比較遠的地方,閆天真則在市中心,距離火車站較近。他們原本準備直接在車站集合,但王崢崢聽說閆天真一大早就跑到香榭麗舍大街去了,便提議大夥兒也一起去看看。
聽說那兒是購物天堂,就算買不起,看看也是好的。
於是一行人便約了閆天真在香榭麗舍大街會合。
出了地鐵站,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陸旭本來還有點擔心會找不到閆天真。但很快,他就發現,閆天真不需要站在顯眼的地方,因為她自己本人就足夠顯眼。
雖然沒見閆天真拿行李,但第二天,她又換了一身衣服。衣服簇新,價值不菲。男人見了露出欣賞,就連女人都嫉妒不起來。
因為,她實在太好看了。
嫉妒來源於差別不大,假如差距足夠大,根本就不會產生嫉妒,他們隻會羨慕。
如果說五官可以整,那麽氣質該怎麽整呢?
閆天真不笑的時候,身上就有一種由內而外散發的高冷氣質,隔老遠都讓人覺得她不可親近。但當她一笑,又刹那間百花齊放,仿佛整個春天都在你眼前綻放。
她就是這樣笑著走近陸旭,然後自然而然地挽著他了。
就像他不需要在人群中搜尋,就能一眼看到她一樣。她也不需要尋找,總能第一眼就看到他。
然後,眼裏隻有他。
一行人走在火樹銀花、豪華奢侈的香榭麗舍大街上,閆天真半點彷徨都沒有,她就好像生活長大在這裏一樣,與學生們的反應截然不同。
他們幾乎從來沒有接觸過奢侈品,在看到吊牌上的零之後,就直搖頭感歎,狀欲暈厥,隻有陸旭和王崢崢稍顯淡定。
王崢崢是一早知道,而陸旭則是完全不關心。
王崢崢沒有退縮,帶著他們逛店。
走進第一間賣珠寶的奢侈品店的時候,閆天真沒覺得有什麽。看到王崢崢拿起和自己脖子上同款的鑰匙項鏈時,她還神經很大條地讓店員把自己脖子上的拿去清洗一下。
走進第二間的時候,閆天真也沒覺得有問題。就是在她拿起和自己身上同款外套的時候,她不經意問了個價格,那個驚詫的樣子,委實有點演過頭了。
到第三間的時候,閆天真徹底覺得不對勁了。
這……不是她鞋子的牌子嗎?
王崢崢專挑閆天真身上的品牌進去。偏偏閆天真一身都是最新款,擺在櫥窗最顯眼的位置。這一路逛下來,這幾個同學算是把她的家底弄清楚了。
包、項鏈、鞋子、外套加起來得七位數,還好她不認識自己的手表,不然閆天真的“身價”又要飆升好幾倍。
“你可真有錢。”王崢崢望著閆天真,好奇地問她,“富二代?”
閆天真搖頭:“不是。”
“哦,不是啊……”
短短一個“哦”字,配上那微妙的表情,讓人浮想聯翩。
這些奢侈品,一般不是親爸爸送的,就是幹爸爸送的。反正,至少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女孩是不可能買得起的。
這下,每個人看閆天真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了。
看到他們的表情,閆天真眉頭微微一皺。
陸旭發現她表情不對,適時地攬過閆天真的肩膀,想讓她別跟他們計較。但閆天真怎麽可能忍得下這口氣?
就在她準備說得對方啞口無言時,突然迎麵走過來幾個人打斷了她的話。
“Elena!”遠遠傳來一聲呼喊,閆天真奇怪地回頭。
隻見為首的那人一頭白色的頭發,剃了個一字眉形,手上挽著四個愛馬仕的橙黃色袋子,十分醒目。而她身後像保鏢的兩個男人手裏也各拎著十幾隻購物袋,全是各個牌子的奢侈品。
她見到閆天真,誇張地尖叫了一聲,然後就扔下了愛馬仕,朝她跑來,一把抱住她。
“Elena!真的是你!你來法國了!你不是在英國嗎?”“她”一開口,他們才發現,“她”其實根本不是女人,而是男人。他隻是穿得像個女人而已,有些娘。
但,這在他們那個圈子來說不叫娘,叫時尚。
閆天真換上標準的職場笑容,微笑:“Hi,Jessica,好久不見。我昨天來參加首映禮,下午就回去了。”
“這麽快就回去了?這麽久不見,我應該請你吃飯的。”
“沒關係,我們離得這麽近,隨時可以約,不差這一天。”
“也是。哎,既然見到了,直接拿給你,省得我回國了再寄。”
他說著,直接拿了兩隻愛馬仕和三個Dior給閆天真。當著這麽多人的麵,閆天真哪裏敢收?說什麽都不肯要。
Jessica無奈,隻能說:“那回頭我給你助理吧!”
“嗯,好。”
閆天真笑著送走了Jessica,等再回頭看王崢崢時,也沒忘記要回複她。
閆天真微笑地說:“如你所見,我沒有有錢的親爸,也沒有富豪的幹爹,我也不喜歡奢侈品。但,身上這些都是合作公司送的,不穿也浪費了。”
“為什麽?”王崢崢狐疑。
“大概……因為我長得好看吧!”
閆天真說著不著調的話,但又讓人無可反駁,再加上剛剛提到的首映禮,都覺得閆天真大概是混娛樂圈的。
確實,以閆天真的臉蛋和身材,當模特綽綽有餘。那麽有公司商務合作,也在情理之中了。
王崢崢再吃一癟,心裏對她的不爽幾乎要到達頂點。
回倫敦的路上,閆天真原本跟陸旭坐在一起,其餘的幾個女生和王崢崢坐在一塊兒,她們有說有笑,時不時看向閆天真,仿佛在說什麽有趣的話題。
閆天真本來是不大受女生待見的,這一點就連直男陸旭都看得出來。所以他故意讓閆天真坐靠窗的位子,省得看到別人時不時飄過來的白眼。但閆天真拒絕了。
她不僅沒坐在靠窗的地方,甚至在中途主動破冰,去到車廂另一頭,加入了女生們的話題。
陸旭坐在遠處,雖然聽不到她們說什麽,但是肉眼可見的,發現閆天真很快跟她們打成了一片。幾人很快加了微信,一副恨不得現在就要拜把子結為異性姐妹的樣子。
陸旭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真羨慕有些人。”身邊傳來王崢崢的聲音,陸旭轉頭,就見原本在車廂那頭的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他邊上。
隔著走廊,王崢崢的眼睛看著閆天真,但明顯是在對陸旭說:“她們聰明嘴甜熱情會來事,長袖善舞、八麵玲瓏。在各種各樣的場合都能成為焦點,和每一個人都能相處融洽,讓人念念不忘,心生歡喜。不像我……每天就隻會埋首實驗室,一到人前就跟個傻子一樣呆愣,和誰都聊不到一塊兒去。”
原本是該說到陸旭心坎裏的話,但陸旭完全沒聽明白她話裏含沙射影的意思。
陸旭奇怪地看著她:“王師姐為什麽要這樣說自己?您是學聯主席,您很受大家歡迎。”
王崢崢表情一僵,幹笑:“那隻是大家給我麵子罷了。學術上爭來的光,算不到社交本領上去。”
見陸旭麵無表情,王崢崢不死心,又說:“你別怪我啊,我脾氣直嘴又毒,明明不是那個意思,卻總是被人誤會。”
“誤會?”陸旭皺眉,“誤會什麽?”
“誤會我不喜歡你的女朋友。”
“……”
王崢崢說著,看了眼陸旭的表情,見他沒什麽反應,又接著說:“我隻是很羨慕她,一來就可以追到你。我原本以為她不會贏的。”
“贏?”陸旭一臉迷茫,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你不知道嗎?”王崢崢故作驚訝,“她在認識你之前,跟學聯的人打了賭,說一定會追到你,要讓所有學聯的女生們都服氣。你……”
“學姐誤會了。”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橫插一杠,打斷了王崢崢的話。
王崢崢抬頭,就看見閆天真站在自己麵前。
閆天真麵不改色、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還沒追到陸旭,你可不要冤枉了他。”
這下,輪到王崢崢表情古怪了。
王崢崢:“你們沒在一起?”
閆天真大大方方地點頭:“是啊!”
“那你們住一起?”
“住一起也不代表什麽,隻能說明,他是個好人。”閆天真言之鑿鑿地說,“而且,我追他可不是一天兩天了,不是在英國,而是在中國。早在一年前我就認識他了,我就是為他而來的!隻可惜,一直都是我單相思,他並不喜歡我。”
閆天真絲毫也沒有壓低聲音,周邊一起來的小夥伴都聽到了她的話。
王崢崢驚訝地:“值得嗎?”為一個男人,從中國追到英國,這在王崢崢的思想裏,簡直匪夷所思。
“值得,他是我見過最優秀的男人!”閆天真想都沒想,鄭重地說,“過去我做了很多錯事,逼迫他跟我在一起,現在我可不敢再逼他了。我隻求安安靜靜在他身邊,多陪陪他就已經很知足了。”
閆天真雖然是笑著說的,但語氣裏那若有似無的委曲求全,連女人見了都心疼,何況男人?一行人都恨不得當場就罵陸旭渣男,不知好歹。
除了王崢崢。
王崢崢有些無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閆天真卻不打算放過她。
閆天真:“所以師姐,你千萬不要誤會,不要聽了那些表麵的讒言。假如你有疑問,你可以直接問我,我什麽都能告訴你,好嗎?”
在眾人欣賞閆天真坦坦****的目光裏,王崢崢不由得冷笑了一聲:“女人,還是自尊自愛一點好。”
閆天真歎氣,半點沒聽懂她諷刺的意思,沒臉沒皮地說:“我也想自愛,可是一遇到陸旭,我的所有原則、所有底線就都沒有了,我能怎麽辦呢?我想可能……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真愛了吧?”
閆天真以退為進,那一副委屈的樣子,連女人都心疼,男人們也自發成立了護衛隊,為閆天真打抱不平,紛紛轉戰陸旭。
“陸旭,真的是這樣嗎?”
“Elena那麽喜歡你,你都跟人家住一塊兒了還不接受人家?你是想當一個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渣男嗎?”
“陸旭,你不要讓我從崇拜你到看不起你。”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逼陸旭接受閆天真。
陸旭麵無表情,但全身緊繃。
閆天真看出他的緊張,很快阻止了他們,說:“你們別逼他了,等陸旭真的喜歡我的時候,他自己會說的。我真的不著急,一點兒也不。”
閆天真說著說著,一副快要急哭了的樣子。
我見猶憐。
也就在這時,另一個還在讀本科的小弟弟看不下去了,拿出了自己的手機,說:“陸旭明明就喜歡你,他就是膽小,不敢承認。我有證據!”
小弟弟說著,把手機上的圖片發到了遊玩的群裏。
眾人的手機接二連三地響起微信提示音,打開,就看見滿屏幕都是閆天真的照片。
小弟弟臉一紅,說:“Elena,你不要生氣啊,我就是覺得你好看,所以多拍了幾張,但是……你看陸旭,他的表情,他看向你的目光,他分明就是喜歡你!不是一點點喜歡,而是很喜歡、很喜歡的那一種!”
後麵的話,閆天真都沒有聽到了。
她隻看見那些照片上,全是陸旭看著自己的樣子。巴黎街頭,香榭麗舍大道上,在她對著別人笑的時候,在她跟旁人聊天的時候,甚至是逛街、看風景的時候,隻要她不在看陸旭。陸旭便低著頭,始終目光溫和地看著她。
不論她是什麽狀態,陸旭的眼光一直默默地追隨著她。
那樣用盡全世界的溫柔才揉碎而成的目光,就算是個瞎子也看得出來,陸旭喜歡她。
而且不是一星半點的喜歡。
是非常、非常喜歡。
閆天真愕然抬頭,看著座位上的陸旭。陸旭也剛剛看完照片,抬起頭,便撞進了閆天真如水的目光裏。
四目相對,身邊一切嘈雜的聲音都消失。
閆天真的眼裏隻有陸旭,可陸旭卻登時羞紅了臉,別過頭去,不敢看她。
還是……不想承認嗎?
閆天真目光一軟,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不想逼他。
“一個照片而已,不能說明什麽的。”閆天真笑著說完,語氣裏有著連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苦澀。
這種苦澀,別人聽不出來,陸旭聽出來了。
他陡然回頭,望著閆天真。
閆天真抿著嘴,站在他麵前,聽話又乖巧,連眼神都在說:“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陸旭有些發愣。
這時,王崢崢也附和:“就是,這些能說明什麽?說明Elena好看?這不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的事實嗎?”
Elena的好看,王崢崢也是讚同的。但,讚同不代表喜歡。
就在大家興致散去,準備回到自己座位上時,人群裏,陸旭卻陡然開口:“確實,這不能說明我喜歡她。”
眾人聞言,都有些訝異。
王崢崢有些驚喜。
閆天真麵無表情,看著他。
她已經做好準備再次被拒絕了。她反正不是一次兩次被拒絕了,再來一次,也無所謂。
反正,他身邊隻有自己,她怕什麽呢?
但緊接著,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陸旭又道:“……但這或許能說明我愛她。”
他似乎鼓足了勇氣,才說出這句話。
連他自己都沒有想過的話。
他原本有些生氣那個學弟亂發照片,但是當他自己看到那些照片,才發現,原來他看閆天真的眼神是如此熱情。
原來他已經這麽喜歡她了嗎?
喜歡到她遠離自己的視線,他就會如坐針氈,仿佛失去了什麽,心口空落落的。
而隻有當她再次出現,他才覺得自己一顆心又回到了肚子裏。
過去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在人前,居然是這樣的。
但既然大家都能看出來,那他為什麽還要壓抑自己?
陸旭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直接站起身,走到閆天真麵前,站定。
“真真,雖然這個表白來得有點晚,但是,我不是故意的。”
隻是因為,他也是剛剛才察覺到而已。
閆天真點了點頭,有些木訥:“然後呢?”
“然後……我想問你,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鴉雀無聲,眾人屏息一瞬,然後爆發驚天的呼聲:“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車廂裏的外國人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兩個人的動作神態語氣已經暴露無遺,於是紛紛跟著鼓掌和歡呼。
而女主角閆天真從呆愣中回神後,剛想要答應,但看到四周的人都這麽熱情,反而退縮了。
閆天真:“陸旭,你是真的喜歡我的吧?不是被他們逼的吧?”
“什麽?”陸旭皺眉,不懂她的意思。
閆天真小心翼翼地解釋:“你知道,我發過誓的,我不會再逼你做任何事情,也不會用任何手段脅迫你了。你,是發自內心地喜歡我,自發地跟我表白的,對吧?跟他們沒有關係的,對吧?”
麵對她一係列的問題,陸旭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還覺得自己是被逼的,這讓他不得不反省自己,在過去究竟給她留下了多深的心理陰影。
陸旭歎了口氣,然後突然轉身,從包裏拿出了一個藍色的小袋子。
在看到袋子的時候,閆天真的臉色就僵硬了一下。
Tiffany藍,代表浪漫、永恒的愛情。
她的心開始狂跳。
比她收到人生中第一件奢侈品時還要激動。
下一刻,陸旭就從袋子裏拿出一個絨麵小盒子。打開小盒子,就是一條弧形的項鏈。
陸旭把項鏈遞到她眼前,說:“這是我買來,想要送給你的。本來準備回去再給你,但是現在……”現在他假如不拿出一點實際行動,隻怕是不會讓閆天真信服了。
閆天真驚訝:“你什麽時候買的?”
陸旭:“你去洗項鏈的時候。”
閆天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連王崢崢也是。
她原本的用意是帶陸旭看看,他和閆天真之間的差距,以及消費觀的不同。側麵告訴他,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陸旭這是什麽意思?
主動加入奢侈品消費者大軍了?
他還有沒有一點節操了?!
陸旭麵不改色:“我知道你脖子上的項鏈很貴,雖然我現在還買不起,但是,我問過了,這條項鏈的寓意也很好。”
笑臉項鏈。
他希望閆天真能一直微笑。
陸旭:“我保證,以後我一定能給你買更好的,請你相信我。”
閆天真很驚訝,但驚訝過後,就是激動和狂喜。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想了好久的事情,居然在火車上發生了。
閆天真忍不住地接連點頭:“相信!相信!你說什麽我都信!”
“那你願意當我的女朋友了嗎?”
“願意!願意!非常願意!”
閆天真點頭如搗蒜,說著,直接就衝上前,一把闖入陸旭懷裏,然後當著眾人的麵,就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親完還覺得不夠,又在另一邊臉頰親了一口。
還是覺得不夠,想要湊上去直接吻他的唇,但陸旭的臉已經徹底紅到了耳朵根。
閆天真退縮了。
她說過的,不會逼他承受一丁點的壓力。
“這次放過你,等回去了,我再親個夠。”她笑眯眯地看著他,在他耳邊悄悄地說。
陸旭鬆了一口氣,全身緊繃的狀態也緩解下來。
火車繼續前行,車廂也安靜下來。眾人很為他們高興。他們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十指相扣,十分甜蜜。
王崢崢看到這裏,非常生氣。
她一屁股坐在二人對麵,雙手環抱在胸前,冷笑地對陸旭道:“她比你大八歲,你知道嗎?”
“我知道。”陸旭想也不想,點頭,表情平靜。但緊接著又皺眉,“可是,你是怎麽知道的?”
閆天真似乎從來沒有在別人麵前說過自己的年齡,她的資料學聯應該保密。王崢崢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出來,實在有點違背道德。
陸旭有點生氣。
王崢崢不理會他的生氣,接連諷刺:“我怎麽知道的你管不著,我隻是很驚訝,想不到看著挺陽光挺正常的你竟然有戀母情結。”
戀母情結這個詞說得很嚴重,可以說是帶著侮辱性質了。
閆天真雖然大陸旭八歲,但是外表看上去,甚至比陸旭還要幼稚。
非要置喙的話,他最多算是“戀姐情結”。
閆天真剛想反駁,卻聽陸旭輕聲一笑:“戀母情結沒有,主要是戀她。”說完,還順便摸了摸她的頭。
一句話,堵得王崢崢啞口無言。
也讓閆天真甜蜜到心坎裏去。
雖然她一直都覺得陸旭很好看,但從來沒有這一刻這樣,覺得陸旭是這麽、這麽的帥氣。
而他的帥氣,隻屬於她一個人。
他的溫柔,也隻屬於她一個人。
從今以後,他就是她一個人的陸旭了。
回到寢室,當天晚上,他們就睡了。
當然不是陸旭主動,但在閆天真的猛烈攻勢下,他也隻能從了。
陸旭是笨拙、小心翼翼的,而自認老司機的閆天真也破天荒的很緊張。
兩個人折騰到半夜,才氣喘籲籲地躺下。
“沒關係,男人第一次都是這樣,以後有經驗了就好了。”
閆天真安慰著陸旭。
黑燈瞎火的,她看不見陸旭的表情。但是她能感應到,陸旭好像有點不開心。
是尷尬嗎?
閆天真再次安慰道:“以後你教我英語,我教你**功夫。這種事情……呃,雖然我也沒什麽經驗,但我看的片多啊!我可是老……”
閆天真“老司機”的後麵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勝負欲爆表的陸旭一個翻身,重新壓了上來。
……
半小時後,閆天真徹底被折騰得去了半條命,躺在他懷裏,呼吸急促,麵色潮紅,泣不成言。
陸旭冷靜下來,抱著她,略帶嚴肅地問:“還想不想別人了?”
“……不想了。”
“還是不是老司機?”
“……不是。”
閆天真不敢說話,生怕再激起他的醋意。
她安安靜靜地趴在他的懷裏,半點都不想動彈,隻想就這麽一直擁抱著走下去。
但是陸旭知道她愛幹淨,抱著她去浴室清洗了一遍。
閆天真被折騰得夠嗆,生怕又刺激到他,隻敢趴著,隨他擺弄。
不過還好,他大概是看出她的疲憊,放過了她。
他給她穿好睡衣,掖好被子,讓她像往常一樣,舒適地枕著自己的手臂,然後關上了燈。
黑暗中,他們都沒有睡著。
也沒有說話,隻是靠在一起,聆聽彼此的心跳。
他們的心跳頻率是相似的。
跟他待在一起,閆天真就覺得莫名安心,那些紛紛擾擾的俗事也都被自動地摒棄在外,她每晚都無比安心。
她很想一直這樣安心下去。
“陸旭,我們結婚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鼓起勇氣,輕聲說了一句。
過去的閆天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結婚這個字眼會從她的嘴裏冒出來。
她覺得生孩子已經是極限了,她不敢把人生另一半交到另一個人的手裏。
但是麵對陸旭時,她可以很放心。
而陸旭,哪怕懷裏抱著閆天真,也仍然覺得她很不真實。
她那麽遙遠、那麽飄忽,卻又那麽熱情。
跟他實在是相去甚遠。
陸旭:“為什麽是我?”
這句話,他問過她三次。
前兩次,都是帶著拒絕的意味。閆天真就瞎說,反而還能對答如流,但這次,陸旭是誠心求教,隻是想要知道自己究竟哪裏好。
而閆天真卻好像不是能那麽肯定地回答了。
她的腦海裏陡然想起一句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或許當一個人真正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她就不知道她到底喜歡對方什麽了。
隻是覺得,他的一切自己都喜歡。
如果非要找出一個理由,閆天真認真地想了想,說:“我們念念不忘的不是那個傷害我們的人,而是那個對我們好的人。因為這個世界傷害我們的人和事足夠多,能對我們好的人太少了。陸旭,你是唯一一個對我好,還不求回報的人。”
那一盞走馬燈,圓了她心中的一個夢。
那個夢,足以治愈她餘生的遺憾。
陸旭聽了沒什麽反應,隻是更加緊地抱住了她:“睡吧!”
閆天真:“好。”
當晚,陸旭到底還是沒有正麵回答閆天真的求婚。
但是她不著急。
她可以等。
就像等待他的表白一樣,她也能等到他徹底敞開心扉,對自己說“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