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歲的方騰逸在處女作上映之後,一躍成為國內頂級流量小生。

他塑造的銀幕形象幹淨美好到讓每一個看過他電影的女人心碎。從十二歲的少女到七十歲的太婆,一看到他的臉就會忍不住想起他在電影裏纖細柔弱的模樣。他成了最讓人心疼的少年榜單第一名。

方騰逸的名字紅遍了大江南北,風頭鼎盛,一時間無人能敵。

那段時間,年少氣盛的他走路都帶著風,眼高於頂,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但好景不長,樹大不僅招風,還招敵。

方騰逸過去的黑曆史一茬接一茬地被曝光,尤其是跟他交往過的女生,輪番出來爆料、黑他。然後八卦群眾就發現他簡直是個海王啊!他同時腳踩七八條船不說,還個個都是至死不渝的真愛,光送出去的同款手繩都有三四十條,這跟他塑造的人設截然不同!

經紀公司忙得焦頭爛額,到處幫他擦屁股,隻道是他過去年少輕狂不懂事。然而這些是他過去的戀情也就罷了,他紅了以後跟他傳緋聞的女明星也不少,有的是為了蹭流量,但有的是真的。

方騰逸清俊少年的形象被一層一層地抹黑,差點就糊了。

真的,要不是他遇到了閆天真,他可能到今天都翻不了身。

那一天,在廣告拍攝現場,方騰逸在舞台後麵跟女主角閑聊。他聊起自己近日苦悶,女主角不免心疼,心疼之後就是肢體安撫。倒也沒什麽特別親密的舉動,隻不過是方騰逸想借人家的肩膀靠一靠。而女主角也沒反對,不僅送上了肩膀,還送上了胸。

也就在這時,突然從天而降一根木頭,方騰逸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砸中,邊上突然衝過來一個穿黃色外套的小姑娘,猛地推開了他們。

然後木頭砸在了小姑娘的頭上、肩膀上,雖然傷不重,但看上去很疼。

女主角嚇得花容失色,方騰逸也是心有餘悸,整個劇組都忙著安慰他們倆,沒人管這個小丫頭。隻有道具組的負責人跑過來,機械地問她有沒有事?

她搖了搖頭,說了沒事之後,就沒有人再關心她了。

畢竟,能走能說話,就不會是大事。

直到夜裏,拍完廣告,方騰逸坐著保姆車回去,在路邊看到那個穿著亮黃色衣服的小姑娘一瘸一拐地走在路邊。黑燈瞎火的,覺得她特別可憐,就停下車,讓她上車。

小姑娘一開始不肯,半遮著自己的臉,不敢看他。最後是在方騰逸的再三要求下,她才上了車。

這一上車,不得了,方騰逸發現,這竟又是自己的一個前女友,好像叫……什麽天真?

方騰逸不太確定。

因為印象中,那個叫天真的女孩子有一頭長長的泡麵卷頭發,唇紅齒白,乍看上去就像個漂亮的洋娃娃。美則美矣,但看久了就膩。她還仗著自己好看,滿身的公主病。

他對她的印象算不上好。

但眼前的女孩子一頭利落的短發,還沒有過耳根,皮膚也黑黑的,好像天天日曬雨淋似的,整個人還瘦了一大圈。嗯……現在的她跟美字不沾邊,但優點是現在的她不吵不鬧不作,很安靜。

但安靜也不能說明她沒問題,聯想到自己近日的一係列緋聞,方騰逸起了警覺之心。

“你不會……也是來碰瓷的吧?”方騰逸警惕地看著她。

閆天真忙搖了搖頭,說:“不是,我就是碰巧遇上了。我一直在那個片場工作,不信,你可以問楊哥。”

楊哥是道具組的負責人,對閆天真來說是頂頭上司,可在方騰逸那裏,卻根本接觸不到這個層麵的人。

“是嗎?”方騰逸還是有些狐疑,但也不可能真的去托人問。

“你今天為什麽要救我?”按照方騰逸談女朋友的經驗來看,她應該恨不得自己被砸死才對吧?

閆天真:“我不是想救你,我隻是救我自己。那掉下來的木頭,是我裝的,我要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而且……”

閆天真說著,在方騰逸懷疑的目光中,拿出了一台被砸壞的攝影機。

“而且,這個是我在你腳邊發現的,我覺得有人會對你不利,就趁摔倒,一並處理了。”

攝影機雖然外殼有些損傷,但還能開機。打開就發現裏麵恰好錄下了方騰逸和女演員之間的曖昧“調情”,所有的對話都在裏麵。

方騰逸和經紀人看完,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樣的東西要是流出去,他就徹底涼涼了!

方騰逸後怕的同時,也有些感激,雖然連她以前究竟長什麽樣子都快不記得了,但莫名的熟悉感瞬間充滿了他的胸腔,他覺得眼前人值得信任。

他語氣變得溫柔,問閆天真:“你不怪我嗎?”

“怪你?為什麽呀?”閆天真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好像比他還要懵懂。

方騰逸頓了一下,說:“分手。”

其實,在他的字典裏,沒有分手這個字眼。他從來就沒有真的認真交往過一個人,所謂的談戀愛,都是女方自己意**遐想出來的,跟他本人沒有關係。畢竟,他也從未真正表白過任何一個人,沒有正式地問過任何一個人要不要當他的女朋友。隻不過對方總是在他們牽了手,接了吻,甚至上床之後,就自發地以為,他們是情侶了。而眼前這個閆天真,在他記憶裏,可能連牽手都沒有。頂多是發發短信。

所以,他不僅沒有愧疚之心,還覺得自己很冤枉。

下一刻,閆天真就好像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一樣,搖了搖頭說:“我當然不怪你呀!我不僅不怪你,還以有你這樣的前男友為榮!看到你在大銀幕上的樣子,我超級為你開心。你終於實現了自己的人生理想,站在全世界人的麵前了!不過我就是有點生氣……氣那些女孩子那麽汙蔑你,她們實在是太不知道感恩了!”

閆天真這一番話,簡直說到了方騰逸的心坎裏。

他連連拍著大腿,跟經紀人說:“我說得沒錯吧,真不是我的問題,真是那些女人的問題!你看,這就是個明眼人!”

方騰逸瞬間對閆天真的好感衝上了頂峰,問她想要什麽?自己能不能幫助她?

閆天真一開始說沒有,後來又遲疑地說有。

閆天真小心翼翼地問他:“你能借我一點錢嗎?”

閆天真開口就找他要錢,讓方騰逸心中一沉,覺得她有詐。但話都已經說出去了,怎麽能收回呢?

“你要多少?”

“八十萬。”

這個數字說大很大,說小很小。對普通人來說很大,但是對方騰逸來說又很小。至少比起剛剛她撿到的那台錄影機來說,就不值一提。

假如她把錄像賣了,她可以拿到遠不止這個數目的錢。

方騰逸疑惑:“可以問一句,你要用來做什麽嗎?”

然後閆天真就把摩托車的事情跟方騰逸說了,方騰逸聽完,後悔不已,當即就讓助理打錢。不是八十萬,而是二百萬。

“抱歉,我當時真的沒想到會這樣。”

閆天真笑眯眯的:“沒關係,現在你給我的這麽這麽多,說起來,還是我血賺了呢!”

閆天真從頭到尾都沒怪過他一句,還總笑嘻嘻地對他說謝謝。提起過去的感情,她也隻會用“感恩”來形容,這讓方騰逸對她既愧疚又喜歡。

後來找人打聽了一下,聽說她很早就從電影學院退學了,以為她是因為摩托車車禍事主的鬧事才退學,對她更加愧疚,一定要彌補她。但閆天真卻坦坦****地說那不是他的錯,要怪隻能怪他遇人不淑,遇到了那麽一個“兄弟”。

閆天真不肯接受方騰逸的好,不代表方騰逸不需要表示。

後來有一部戲,方騰逸有了話語權,問閆天真還想不想演戲?

閆天真拒絕了。她說自己吃不了那碗飯,踏踏實實做幕後,為方騰逸確定舞台安全、洗洗道具服裝就好。

方騰逸當時保護欲一下就起來了,一定要給她點好處。

閆天真拗不過他,就說,想跟劉哥學習,當他的助理,不要錢的那種。

劉哥是他這部戲的製片人,業內站在金字塔尖尖上的人物,方騰逸放下身段去求他,閆天真才得以成為他的助理。

當然,閆天真也爭氣,不僅把劉哥交代的工作做好了,就連劉哥身邊的一票導演、演員、投資人的工作也都做好了。那段時間,她好像完全不需要休息,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再難的事情也會想方設法地辦到。

後來劉哥還專程謝過方騰逸一次,說他推薦的人,真靠譜。

後來方騰逸到底還是因為緋聞,被公司雪藏,進入了人生低穀期。而閆天真卻已經越來越強大。

她拿著當初方騰逸給的二百萬,找準機會,在劉哥看好的一個項目上斡旋了一下,參與了投資。雖然出麵的是童怡,但幕後操手是她。然後片子順利上映,票房大賣,繼而她脫離了劉哥的掌控,正式成立了自己的影視公司。

手段算不上幹淨,但也不能被人詬病。唯獨劉哥心中不爽,開始在圈內全方位地打壓她。

大家礙於劉哥的麵子,致使她簽不到好的演員。誰料想她另辟蹊徑,直接找到被雪藏的方騰逸,四處借錢給他贖身,然後為了他量身改造劇本。

這一次,在她手裏的方騰逸不再扮演柔弱少年郎,眉毛一修,胡子一蓄,搖身一變成了個沉穩、鏗鏘的硬漢形象。

影片上映前,沒有人看好這個片子。影片上映後,大家幾乎平均都會三刷,創下了當年的華語票房奇跡。方騰逸也因此直接斬獲多個電影獎項,拿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影帝頭銜。

劉哥不敢再打壓閆天真,反而開始尋求合作。閆天真也很給麵子,人前人後一口一個“師傅”“師傅”的,把自己今天所有的成就都推給了劉哥,說他教導有方。劉哥麵子有了,也就真的把她當自己的徒弟了。

從此她的人生就跟開了掛一樣,乘風破浪,一帆風順。

方騰逸看著閆天真一路走來,從一個小小的道具助理到總製片人,然後是上市公司的董事。他雖然一早就隱隱感覺到閆天真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天真,但直到知道她父母的事情之後,他才發現,閆天真何止是城府深,她根本就是個狼人啊!

還是會旱跳預言家然後帶著大家把真預言家殺了,再偶爾出賣一兩個狼隊友,但最後能帶領狼隊取得勝利的那種白狼王。

那時他再想起,當初閆天真說自己吃不了演員那碗飯是有多虛偽。

憑她的演技,怎麽可能吃不了那碗飯?

她隻不過是比很多人都更早地看到,演藝事業靠臉終歸隻是青春飯,就算後來改變路線靠演技成為常青樹,也不是最終的歸宿。畢竟,當女明星最好的結局就是嫁入豪門。但是豪門生活未必那麽舒坦,與其嫁入豪門,還不如自己變成豪門。

而成為豪門的路,與其迂回,不如一開始就奔著資本市場而去的好。

閆天真跳過了其中種種過程,直接一門心思,瞄準了最後的目標。

然後,她成功了。

她總說自己成功的秘訣就是笑。

她也毫不保留地去教給自己的員工。

她時常提醒他們:“記得笑啊!多笑笑,對誰都要笑!因為,隻有笑才是終極武器。”

畢竟,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

暫時的低頭都是為了更好的以後。

而且,就算你真的遇到事情了,你哭也沒用,還不如多笑笑。

於是她一路笑著,把錢掙了,至於內心究竟如何想的,沒有人知道。

後來方騰逸每每看到閆天真時,都有些害怕。

他總是下意識地想跑,再也沒有了從前那種從容自信。

他在她麵前不像影帝,像個小弟。

他甚至都開始懷疑,最開始的重逢、木頭、攝影機,還有亮黃色的衣服,都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後來讓他被雪藏,跌落穀底的黑幕是不是都是她弄出來的,其目的就是為了把他拉向她的陣營。

他問過她這個問題,但是閆天真沒有正麵回答他。

她隻問他:“這些年我對你好不好?”

“……好。”這一點,方騰逸無法反駁。

“好就行了!咱們有錢一起賺,有福一起享,你總問過去幹嗎呀?”

方騰逸看著她笑容越燦爛,心裏就越發毛。

他總覺得她隻是因為自己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才留著。等他的價值被榨幹,她一定會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於是他隻能更加賣力地為她掙錢,演戲、通告各種,隻要是賺錢的,他都拚了命地去努力。

那些年輕時候的緋聞便再也沒在他身上傳出來過,外界甚至傳聞他出櫃了!對象還是個小鮮肉,叫什麽傅煜陽,雖然他不懂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傳聞,但,無所謂。

反正,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是流量,賺錢就行。

對閆天真的恐懼伴隨方騰逸很多年。

直到閆天真和陸旭生了第二個孩子以後,她整個人都變得不大一樣了。

她收起了臉上的職業笑容,第一次沒有拿笑臉麵對他。但方騰逸卻覺得,她還是這樣正常一點。

那天,她破天荒的心情不錯,安慰他說:“方騰逸,其實我真的不恨你了。回想起那段日子,我隻恨我自己。”

因為按照媒體爆料來說,方騰逸會給喜歡的女孩子送一根混色手繩,跟他手上的那根一樣。但是閆天真從來沒有收到過。

這說明什麽?

說明閆天真連“他喜歡”的梯隊都沒有達到,她隻不過是在自作多情,把那些隨手複製來的情話當了真。

是她太好騙了。

雖然說謊者可恨,但是恨他也於事無補。

她告訴方騰逸,從父母去世之後,她就無比確定。

她想,爸媽連夜驅車來看她,不就是擔心她嗎?做父母的,總歸隻是希望子女平平安安。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天上的爸爸媽媽看到,她過得很好、很好,她每天都在笑。

她再也不會讓自己受一丁點兒的委屈。

然後,她也做到了。

現在的她身體健康,事業有成,孩子聽話,婚姻美滿。她已經過上了她年少時最想要的生活,甚至,得到的比那時候想的還要多得多……

她的爸媽在天上也一定會為她開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