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顆不年輕的子宮”
幾番言談過後,有些相親對象可以列為繼續談戀愛的可能,有些可以接著觀望,有些可以從普通朋友做起。並不知情的葉唯意還留著最後一絲期望,根本沒有意識到剛才的交談完全是“你問我答”,不知不覺間,霍先生完成了對她的一場采訪。
最終提出結束對話的,也是男方:“咖啡有些涼了,我還要回去加班,不好意思葉小姐,我得先走一步了。”
“霍先生,今天很高興認識你。”
兩個人都站了起來,一個想退,一個不解。
如果他們之間有一根繩子,那麽這繩子一定像是拔河的那一條,中間有個紅結,用於判斷勝負。男方以為輸贏很明顯,女方卻覺得這個結打成了愛心形狀。
“葉小姐,我對你印象挺好,但是確實,和你今天聊完,我發現我們不太合適……”
“我比較顧家,我還是希望我的女朋友能夠有一份正常的工作,甚至不工作都行……”
“我覺得我能賺夠家庭支出費用,所以我希望有一名全職太太……”
“當然,我一人北上奮鬥也很不容易,還是希望女方家裏能幫上我……”
“女孩子最好的生育年齡應該是25歲前,對吧……”
“即使你現在生,想要二胎的話,那歲數可真不小了……”
對方炮彈一般的理由,足以釘住唯意的腳步,她還沒有弄明白為什麽聊了一周的男孩能夠突然換上另外一副麵孔,可話茬未落,接下來幾位家長圍了上來,才是真正逼瘋她的最後一車稻草。
起初的一點點窘迫,被放大了無數倍。就連周圍圍繞過來的目光,都讓她動彈不得。唯意躲避著他們的拉扯,已經聽不進去哪怕近在咫尺的一點點聲音,可腦內的轟鳴又吵得她頭也疼了起來。
唯意告誡自己,穩住,穩住。
霍先生一家並沒有他本人那樣的所謂體麵,幾位穿紅著綠的阿姨和婆婆抬起手來,引來了她無法招架的不適。
“姑娘!姑娘!”
“我們阿仔就想找個踏實本地女孩結婚過日子!”
“你連娃娃都不願意生,我們家可不要!”
“仔仔,別跟她浪費時間了,我們再找下一個!反正不就是一個戶口嘛!”
一道道的白光閃現進她的眼中,已經好久沒有過的頭暈,刺激著神經。唯意刻意打扮的自己,被幾位阿姨打翻的杯中咖啡潑髒了裙擺,平日裏不常穿的高跟鞋,更是跟著她的心一同搖晃。
這時她仍然努力告誡自己,穩住,穩住。
唯意跳過眼前的推搡,便直視到遠處同樣望過來的安妮與鄭芳。
而這位霍先生,頗為禮貌地伸手扶了一把,他微微欠身,用最後的一點情分,說了一句“抱歉”。
不知道怎麽離開的那裏,也不知道怎麽就坐在了地庫裏鄭芳的奔馳車上,隻是一頓拉扯,唯意便覺得剛剛就像一場不真實的夢,斷片的夢,接續不上。她也不想回憶,每回憶一下,心便生疼。
體育記者這行業常年出差,顧家困難,搞得她一直覺得此生估計和婚姻無緣了,哪怕求一段穩定的感情,都維護不得。
所有傳統文化中賦予女性的美好標簽,女記者仿佛都抗不住。感情和家庭、事業和婚姻的關係這種問題從來不拋向男人,卻總逼著女人走鋼絲,同時兼顧。葉唯意不是沒有想過戀愛結婚,但是隨著年歲漸長,那些對於愛情的渴望,對於一切美好場景的想象,就真的不如淡去,看作滿不在乎,才更瀟灑。
以免出現今天這樣的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不想,便不受傷;因為要不起,便說不喜歡。
也不會成為對方眼裏那一顆“不年輕的子宮”。
剛剛生出來的一點點好感,僅僅是出來見麵喝個咖啡,卻要給她最嚴厲的審判。
“你好一點沒?”手邊是遞過來的保溫杯瓶蓋,一點點熱水,冒著“活著”的熱氣,將她從“要死”的狀態中扯出來。
葉唯意不認識鄭芳,但是從後座伸過腦袋的安妮,拿手撫過她的後背,給足令人舒適的心安,“唯意,那些人是誰啊,怪嚇人的!我們還以為你遇到傳銷的呢,好不容易把你搶過來!”
沒有回答。她說不出口。
車裏一片寂靜。
葉唯意喝下一口水,雙眼對視上車裏的小男孩。
太過安靜的空間裏,首先弄出動靜的是鄭芳的兒子,“啊媽媽!這個姐姐生氣了!”
安妮不放心唯意,於是陪著她去了王莉莉晚間在國際酒店的晚宴。原本打扮漂亮的唯意,此時像一隻落了水的孔雀,行頭還在,精神不在。
這場相親給她帶來的打擊,如同一場連綿陰雨,難以放晴。她盡力保持著親善,希望讓所有的人都能體麵地相處。但無論是霍先生還是他一家,顯然像一根刺兒,劃出了一道口子,讓唯意血淋淋地覺得委屈。
鄭芳將車平穩泊在了酒店門口,跟兩位妹妹道別,她將自己的絲巾團成了一朵花,別在唯意弄髒的裙擺上,反而和諧有趣。下車前兩個姑娘緊握著雙手:“誰的生活都不容易,堅持住。”
五星級酒店就連氣味都與眾不同。簡單補了一個妝的唯意,牽著安妮的手,努力調整好了表情,又支楞起尾巴努力開屏,在自己的戰場上開始掃**清理。
豪華浪漫無比的簽到台前,鮮花如織,她流利地寫下了自己名字,之後將伴手禮和信封麻利地塞進了自己包裏,動作流暢。
這一場將文娛和體育兩個圈子交叉起來的晚宴安保極嚴,裏三層外三層全是八卦愛好者以求一探究竟。王莉莉和這位新晉小鮮肉的愛情故事從一曝光,便是熱搜和頂流的常客,中午的婚禮更是極盡奢華,隻邀請了雙方的家人和朋友一起見證。
為了滿足讚助商露出和媒體需要,這才又請大家在晚上再聚一場。主人公為了把自己演繹成國內的貝克漢姆和維多利亞,不惜豪擲千萬。
別的賓客大多已落座,也有不少媒體湊在一起開始閑聊追星。唯意尋著酒店大廳一側的幾間木質厚門,猜測著哪扇才是新娘的化妝間。她想在儀式之前找找機會,打著合影送祝福的旗號去多拍幾張照片。
任何場合,她都是一位合格的記者,有著下意識的舉動。當一群體育記者和一群文化記者坐在一起聊起婚宴用酒,無端浪費時間的時候,這個非常像是文化版麵記者的體育記者,獨自起身離席,努力去不屬於她的地界冒險試探。
“感謝各位親朋好友前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我非常確信,我的先生是我這輩子想愛、想嫁、想白頭偕老的那個人。見他第一麵,就覺得,哦,就是這個人了。在此也感謝大家的光臨,恭祝所有人圓滿幸福,人生值得。”
速滑奧運冠軍王莉莉挽著她那位十歲的小鮮肉老公,緩緩在槲寄生的條條縷縷之下,走向幸福。
當兩位新人站在團花緊簇中說著誓詞時,真心不假,句句頓挫。
葉唯意也在今天這場婚禮中,百感交集。如果婚姻真的是愛情的墳墓,那這墓地也太美了吧。
“700……800……900……1000……”
頭發還沒有幹的葉唯意雙腿盤坐在**,已經洗過了澡,此時正處於一天中最舒服放鬆的時刻。她小心翼翼地從信封裏抽出一疊紅色的人民幣,目測厚度1500,一數果然1500。她仔仔細細地在自己的記賬本上寫上+1500,然後再逐條列出支出,好不容易今天的收支,終於不再是綠色的負數了。
車馬費這種已經不能稱為行業秘密的外塊,是葉唯意工作中特別看中的固定收入。王莉莉這場婚禮,光是媒體費用,估計高達七位數。
“再看看我的理財通,啊……呀,今天跌了150塊2,我的車牌……哎,又是‘感謝您的參與’…… ”
唯意的自言自語,聽眾隻有枕頭旁邊那隻小熊,一室靜默。
環視這間小屋,雖然不到30歲就有了自己的獨立空間,並且把它打扮得異常溫馨,但是葉唯意手頭並不寬裕,這個自己的小家一派簡潔利落,該置辦的一些夢想裝備,諸如水晶燈,諸如咖啡機,也並沒有到位。
就連她自己,也是除去裝點門麵的幾件正裝和幾個包之外,沒有太多的繁複飾品。葉唯意每月大概所有的收入加起來有個大幾千,甚至不如許多行業有過兩年工作經曆的新人。
最慘的是,這一點說出來,誰都不信。
唯意最崇拜的前輩夏一菲前幾天跟她透露,自己和先生準備移民新加坡,並且進入了倒計時階段。隻不過臨要走了,她發現自己做記者這麽多年,論財富積累,一塌糊塗,論技能長進,完全無用。
夏一菲無數次地想到,如果前往一個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她的實用功能甚至不如一個水管工、快遞員和廚師,除去自己會講幾句英文,再加上能開車,她想不出會寫稿這種本事,到了絕境,有什麽用處!
每每和唯意交流於此,換來的都是兩個人深深的對視。
因此葉唯意現在倒是活明白了些,隻不過她固若金湯的內心堅定,出現的這一些裂紋,讓她好生難受。一邊熱愛,一邊質疑,前一秒信誓旦旦,後一秒軍心動搖,這心態著實有些擰巴。
“誒,什麽時候才能攢出人生的第一個100萬啊!”瞅著屋頂的吊燈,唯意揚起脖子活動著頸椎,疑惑地思考著。
祥雲傳媒會議室這興高采烈的氣氛,仍然暗中充滿了暗箭齊發的局勢,麵對著馬上到來的“環青海湖公路自行車賽”近一個月高原采訪,除了本來負責自劍中心項目的記者之外,還需要兩人輔助。
幾乎所有人都不喜歡這樣的支援。記者團隊除了綜合性大賽期間會組成報道組工作,其餘時間通常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項目上,這種支援他人的采訪,往往費力不討好。一來報道主動權不屬於自己,日常不跟的項目臨時去報,寫出好稿的概率太低;二來連續出差一個月對於自己的本職項目終歸是一個疏忽。
而令唯意更加害怕的是,麵對上高原,她擔心自己的身體吃不消。之前出差頻繁,她能承受的最高海拔便是昆明海埂,除此之外,青海湖對她來說,是一個考驗。
關於這個工作是否屬於“事多人少無法幹”,會不會不受到重視,反而倒不是她最主要的顧及。
也是,命最重要,身體不舒服了,真就顧不上操心其他了。
但偏偏有人,言不由衷的話可以說得很順暢。
“我跟你們說,夏天的青海湖特別美,這一趟大飽眼福啊!”馬文斌感歎。
“沒錯,我可真想帶著孩子去走這麽一圈啊,這是什麽旅行社都沒有的行程,去了不虧!”張慧慧順著領導說。
“還真是,組委會沿線全挑漂亮的路線,特值!”幾個根本不出門的編輯,望著圍城之外,添油加醋。反正吃苦的不是他們,反正高反難受的也不是他們。
這桌邊熙熙攘攘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熱鬧。最終,老馬拍板,一言不發的葉唯意,就你了,配合去出差。
“我去!”
此“我去”非彼“我去”,葉唯意十分質疑地抬起一張活像吃了屎的臉,很想在會上爆粗口。
正當所有瞪大的雙眼,等著圍觀這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時,夏一菲不緊不慢地找準了老馬言語的空當,來了一句:“唯意高反,我替她去吧。”
反正對於馬文斌來說,誰去都是去,夏一菲或是葉唯意,都是他放心的大主力,這就行了。他穩坐在會議室長桌一側的主位上,拿出了俯瞰天下的氣勢。那些準備帶孩子暑期旅遊的,抑或是葉唯意這樣真心退卻的,都淹沒在了夏一菲寡淡得目中無人的擔當之中。這一桌子男男女女,瞬間全都低頭開會,沒人配得上一菲抬眼。
隔著好幾個同事,也隻有兩個女孩之間的眼波流轉,眉稍上染了幾分相知相惜,仿佛雙打選手贏下比賽後的目光鼓舞。
之所以類似“青海湖”這樣的賽事被祥雲格外看中,專項記者不夠,還要配兩位資深記者共同前往,也因為這是目前祥雲傳媒簽下的少有的省級甲方客戶。
從服務好所有讀者,到服務好甲方爸爸,媒體行業這幾年同樣麵臨著越來越激烈的市場競爭。祥雲家底殷實,但是再富裕的門戶也熬不住坐吃山空。體育界那張著名的46號文件發布以來,無數雨後春筍的業內公司、賽事公司、自媒體、工作室等著瓜分體育這塊其實不怎麽香甜的蛋糕。
城外的人,沒吃過這一口,自然是要來嚐嚐。而照著祥雲原本做事的風格,即使有一菲、唯意這樣的尖刀戰士衝鋒在前,但是馬文斌也明白,家大業大負擔大,手底下光是“領導家他們家親戚”就不計其數。
因此其他媒體的轉型尚且步步試錯著進行,而祥雲要是想從體製和市場挖來一桶金,那是難上加難。
體育事業的改革勢在必行,自然體育媒體這小小一塊角落也將迎來動**不安的年代。
所有的改革,都會陣痛。
可是擱老馬這裏,怕是難產,也生不出來。
“唯意,你不用有負擔,我想著這趟青海可能也是我最後一次為祥雲出差了,以這個賽事畫個句號,也算有始有終。”夏一菲打完這段字,抬起頭看向小師妹。
“雖然如此,但是仍然很感激姐姐。”
一行一行的文字,漂浮於上空。職場中的同事相處至此,唯意和一菲都深深明白,彼此的友情絕不會被這份工作困住,哪怕未來不在一起共事。
“我見過你暈車和高反,知道你那慫身子骨,哈哈所以我替你。”
“真的想好了,這是最後一次采訪了嗎?”
“早就開始準備了,總不能現在告訴我老公,我反悔了吧。”
“既然下定決心,那就不要回頭,去試一試。有時候,我也會動搖,自己真的會一直做下去嗎?”
“一直做下去是最簡單的一條路。如果想換一條賽道才是勇敢的選擇。”
女孩子間彼此的道別和加油,和這充滿算計的會議室,格格不入。她們聊完默契地一同望向張慧慧,好像約好了一樣,又輕聲地笑了出來。
祥雲這邊正在感恩告別的時候,方妍的麵前卻是一隻即將爆發的憤怒河馬。
今天她出門沒有看皇曆,從進地鐵鞋跟崴掉一截開始,又連環遭遇了喝豆漿喝出頭發、預約約重了時間等一係列糟心事。一直到傍晚時分,麵前站著的這位生氣的客人因為她的一不小心,耳廓上新添了一道小傷口。
連帶店長、發型師和助理,紛紛圍在客人身邊,鞠躬道歉。可這位先生方頭方臉,就連張開的嘴都是方的,生起氣來真如河馬咆哮一般。
客人當然有理由生氣。前來消費,反而受傷,沒招誰沒惹誰,擱哪兒都怪冤枉的。過錯全在方妍,因此她的噤若寒蟬也不無道理。
這個時候,店長的能量就無限地顯現出來,她不但當著客人的麵衝著自家員工好一頓數落,還給河馬先生免了單,雙手遞上消費券,日常那些權限內可以補救的措施全都用上,隻希望不要一封投訴信直接發至總部。
於是葉唯意一踏進美發店,就見到這樣一幅景象,幾個人圍著“上帝”,噓寒問暖,卑躬屈膝。唯意打眼一看,就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麽,於是一邁步向前湊近……
“哎呀大師,你今天有沒有時間啊,我上次就沒約上你,我家大明星下部戲也想找您做造型呢!”唯意上下打量著方妍,用眼神遞上崇拜和渴望。
店長也瞬間秒懂,“有的有的,方妍老師下周可以出現場,不過她的時間確實得提前跟店裏約!”一通捧殺。
“四字弟弟上次就覺得方妍姐姐剪得好,還問我什麽時候能進組幫他剪個頭,差旅他出!”
突然被提高了身價的發型師,繼續熱情慚愧地向麵前的河馬先生道歉。她頻頻低頭,一副求和解的虔誠神態。
人性如此,當自己四通八達之後,讓客人覺得自己花了280塊錢使用了和一線明星一樣的發型師,他便覺得占了天大的便宜,物有所值。
再加上三位女士在他麵前,求一求,哄一哄,虛榮心的每一個心縫也被照顧到,河馬先生便順著局勢,全身而退。終於讓店麵這緊張氣氛隨之散去。雖治不了本,能治標也行。
“唯意啊你可真靈,挺能捧!”店長一邊將下巴放在方妍的肩膀上,一邊拉著唯意說道,三個姑娘有種劫後餘生的輕鬆。隻不過方妍依然覺得自己今天這一檔子事,想來生氣,還誰都不能怨,隻怪自己。
“今兒就是個喝涼水都塞牙的日子,所以不用想出個一二三,就是倒黴唄,明天就好了……來,咱倆今兒也享受一把吧,我頭發柴,做個護理吧。”唯意轉了轉僵硬的脖子,想拉著方妍一起也放鬆放鬆,“擱平常,我還舍不得呢。”
洗頭、按摩、塗抹、加熱,這一係列操作下來,唯意和方妍兩個人的腦袋,戴上了跟宇航員的頭盔大小一樣的護理帽。暖風熏得客人醉,剛才那點不愉快和今天的不順利,都在人民幣燃燒的動能下,漸漸散去。
在店麵光潔明亮的落地窗前,唯意扭過頭看著街上車水馬龍,頻繁閃爍的車燈,這一切城市外皮下的華美,通通抵不過西邊天空中粉紫的晚霞絢爛。它們有層次地稍縱即逝,伴著落日餘輝,給一天暑氣的結束平添溫柔。
方妍工作的這家美發店是城中排名前三的頂格英倫風,唯意其實很少在此消費,隻不過此刻被包著腦袋,又進行了肩頸按摩,她不禁感歎:“可真是沒有花錢的不是啊!”
正當她迷迷糊糊,都快舒服得睡著了的時候,坐在她斜前方的男士香水味道像一條蜿蜒的小蛇,撲麵而來。一位胡子拉茬又不修邊幅的“老大爺”正擦著剛剛洗完的頭發,緩緩戴上眼鏡,一臉重見光明的可笑模樣,不經意間也望著同樣也望向自己的葉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