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各位,”莎拉在客廳的另一頭,用手裏的湯匙敲了敲玻璃杯:“歡迎各位來到這裏,現在有請我們的老局長強森為大家致辭!”
我真看不慣她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樣子。
Sung的葬禮上她也這樣,這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不知道從哪來的。
強森講完話,就把位置讓給了尼克,早前幾杯酒下肚,他這時雙頰通紅,眼神卻閃著興奮的光。
“歡迎各位蒞臨寒舍,到場的既有我的手足,也有我們的親人、社區的朋友和手足。感謝上帝,在這麽一個像天堂一樣的島嶼上,聚集了一群誌同道合之人。我們不分彼此,不涉及政治,更不會區分種族、性別和國家,建立與維係一個和諧的共同體是我們長久以來的共識和追求,隻有當我們每人都獻出彼此的一份力,這個共同體才能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完美。我從沒有對我的信仰產生過懷疑,值得慶幸的是,在場所有人都跟我一樣,我們做到了,你們的貢獻讓我深感自豪。”
和諧?我在心裏冷笑一聲。
你所謂的和諧,不過是用恐嚇、脅迫、消除記憶的手段讓他人恐懼、服從,一旦忤逆你的規則,你就會想折磨一隻玻璃缸裏的老鼠一樣折磨對方。
這種不對等的和諧,白送給我都不要。
“就在這兩個月,我們的社區迎來了另一對充滿朝氣的年輕夫妻——Aylin和David。”尼克忽然話鋒一轉,指向我和戴文:“他們也將加入依米爾的大家庭,成為我們的一份子。相信我,這裏是你能想象到的完美天堂,你們會在這裏永遠幸福快樂!”
掌聲雷動,祝福的話語在我和戴維耳畔連綿起伏。
這一切都讓我惡心。
但我心裏清楚,如果這時候我露出一點破綻,都會功虧一簣。他們對我的信任,未必就像表現出來的這麽深。
“謝謝你,尼克,我和戴文也很高興認識了你。”我一邊笑一邊走上前,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誠懇一些:“我們給你準備了一個小禮物。”
說完,我從戴文手裏接過一個長方形禮盒。
“哇哦,”尼克露出一個驚訝的笑容:“送給我的嗎?”
“對啊,你看看喜不喜歡。”
我邊說邊打開禮盒,裏麵是莎拉早幾天前帶我去選購的領帶。
“真漂亮——”
他話還沒說完,寒光一閃,我瞬間從領帶下麵摸出一把刀。一閃身就到他後麵,用刀尖頂住了尼克的咽喉。
“不準動!”
聽過荊軻刺秦王,圖窮匕見的故事沒?
有空多讀點中國曆史吧!
為了這一天我已經準備很久了。
這把刀是我專門挑的,長度不到20厘米,剛好能被領帶遮住。
我已經很多年沒用過刀了,畢竟老爸隻是個散打教練,每天除了讓我打樁之外,不會給我玩什麽冷兵器。
可老爸的徒子徒孫們就不同了,他們雖然待我就像大哥哥大姐姐一樣,但不管是誰放進江湖裏都是狠角色,舞刀弄槍對他們來說跟玩兒一樣。
我不到十歲,就跟著他們把折疊刀打棍軍刺摸了個門兒精。
我平日裏從來不用,是因為一來怕傷了人被我老爸頭槌,二來欺負我那些個小羅羅用拳頭就能搞定。但老子不發威,不代表就是Hello Kitty。
我本身很矮小,和尼克大約差了20厘米,這就是為什麽我讓莎拉帶我去買高跟鞋的原因,高跟鞋增加的10寸高度讓我可以直接從背後鎖住他的喉嚨而不至於被掙脫掉。我可是天天都在家裏練習怎麽能讓自己如履平地。
連吊帶連衣裙也是專門挑的,我知道莎拉和尼克都還對我保持著戒心,如果我在身上藏了東西他們一定能夠輕易識破,隻有領帶盒不會被懷疑,因為那可是莎拉親手幫我選的。
“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我在尼克身後,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的聲音就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就像是突然從童話故事裏的聖誕老公公變成了吃人的惡魔。
其實他的反應早就在我意料之中,但讓我真正出乎意料的是身邊的賓客。他們臉上的歡樂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不是驚訝,也不是恐懼,而是不知所措的木訥,就像是正演著一場好戲的群眾演員,麵對導演突然叫停,不知道往下該怎麽辦了一樣。
唯一被嚇到的是戴文。
“苗苗,你要幹什麽……”他慌忙朝我走過來。
“站到我身後。”我對他說。
“大家不要緊張,aylin最近的精神出了點問題,一直在服藥,她可能隻是感覺到緊張而已。”沒想到尼克接下來的話竟然是在幫我開脫,看來他已經從最開始的驚慌恢複了鎮定。說罷,他微微側頭對我小聲嘀咕:“現在放下刀,我可以當一切都沒發生。”
我心裏吃驚,這人是戲王之王麽,我能把刀裝進領帶盒裏,蓄謀之意已經昭然若揭,他竟然還能說出這種不著調的理由來開脫?
他要保護的絕對不是我,而是隱藏在這場劫持之下的其他東西。
“別廢話!”我的力道又大了幾分,刀刃深深嵌進他脖子上的肉裏:“我可不想再陪你們演戲。”
說完,我另一隻手伸進尼克西裝內側,打開槍套,把槍掏了出來。
他的槍竟然沒有上安全鎖,估計是這輩子都沒想過有人會在這個島上搶他的槍吧。
“Aylin,我知道你從哪來,你根本不會用槍,”尼克忽然笑了起來:“更別說開槍了。”
以為中國人就不會用槍麽?
“那你今天就睜大眼睛看看我敢不敢開!”我舉起手就朝牆上開了一槍。
碰的一聲,牆角的玻璃櫃門被轟得粉碎。
這時候周圍的賓客們才如大夢初醒一般尖叫起來。
“你還真說對了,我確實不會用槍,更不會瞄準,如果說我本來隻想打你的腳,搞不好手一偏就會打中你的頭,”我扔掉刀,轉而拿槍對準他的下巴,炙熱的槍口燙得尼克深吸了一口氣:“我再教你一句中國古話——盲拳打死老師傅。”
說完,我一邊叫戴文把地上的刀子拾起來,一邊架著他往外退。
“我不相信你敢殺人,你沒這個膽子。”尼克還在垂死掙紮。
“我是不敢殺人,但如果是別的什麽東西就不好說了。”
我想起Michelle身體裏流出來的綠色粘液,別說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了,他們極有可能連人都不是,我根本就不會有什麽負罪感。
“給我進去!”我把尼克推進車後座。
“我們去哪?”戴文好不容易哆哆嗦嗦發動了汽車。
“去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