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小瞧了你。”伽旎一身紅衣出現在了語珊的麵前，所有的場景都化霧淡去，語珊看著這張臉，心中忽然又暖又酸又漲，麵上忽然一暖，伽旎輕柔的為她拭去了不知道何時落下的淚。

“語珊，念歸，你可還記得你是誰嗎？”伽旎聲音溫柔眸光裏深情。

語珊隻有本能的流淚，伽旎輕輕的擁她入懷聲音依舊是不變的溫柔：

“記得不記得都好，你還在就好，隻要你還在，就什麽都好。”

語珊聞言心中酸澀更多，仿佛有什麽要破土而出，這時忽然聽到：

“寶貝兒，你在什麽野男人的懷裏哭呢？為師可是很不高興呢。”

語珊聞言一怔，心中的思緒也被打斷，她轉身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一身白衣青衫師父，心中咯噔一下，很糟糕。

這個很糟糕不是真如柳毅所言好像自家女兒和別的小男生約會被抓包的那種，也不是把鹽當成糖放在菜裏的那種，更不是把掉色的衣服和純白的衣服混在一起洗染色的糟糕，這個糟糕是來自一個她從來都沒見過的師父，師父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臉上是在笑可這個笑比麵無表情來的更讓人心慌心涼，尤其是，花惜樓像個血葫蘆一樣毫無聲息的在他手裏提溜著，而他隻是麵容沾染了幾抹血色，顯得又妖冶又殘酷又無情。

語珊下意識的吸氣，伽旎卻也仿佛下意識的把她護在身後，全程戒備，殊不知這樣的畫麵更加刺激人。

而眼前的人，現在是最不能被刺激的。

柳毅看著他們的動作忽地笑了一下，語珊被他笑的心抖了一下，很可怕，很不好，很糟糕。

柳毅像扔垃圾一樣把花惜樓丟到一邊，拿出手帕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血色，動作優雅。

可語珊卻知道，師父，是要殺了自己。

等柳毅把手上的血擦幹淨後染了血汙的手帕被他輕輕扔在空中，然後瞬間，隨著手帕的飄動，周圍變成了另外一幅景色，天空是火燒雲，而他們置身於一片彼岸花海。

天地之間血紅色連成一片。

柳毅看著她笑道：“寶貝兒，喜歡嗎？”

語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腦子抽了，居然說道：

“方便放血嗎？”

柳毅被她這句話逗得渾身笑的發抖，笑了好半天才停下來，他抬起手擦掉笑出的淚道：

“我真的，在養了這麽多人之後，最喜歡你了，可你為什麽，非要走和那些人一樣的路呢？”

這句話讓語珊心狠狠地被拽了起來，她不知道哪裏來的怒氣，她隻知道自己氣的發抖聲音都是抖的：“就為了，我身體裏的那個人，你真的，真的做了那些事？”

柳毅看著她，眼中是她不能理解的瘋狂和別的情愫，隻聽他毫不猶豫的回道：

“是，就為了她。”

“師父！你瘋了嗎！你瘋了嗎！”

“寶貝兒，在動手之前，為師最後和你說一句心裏話。”柳毅拿出一把折扇輕輕展開，在衝過來前道：

“在無善決定消散之時，吾便瘋了。”話畢如光般攻了過來。

伽旎早就抽刀應戰，兩個人再次戰了起來，不同的是，語珊此刻的心態和之前完全不同。

她看著滿天的血色，看著地上一片又一片的紅，忽聽有人對她說：

“好孩子，這世間種種前緣後因可為情可為孽，就讓我這個當娘的為我兒和你道個歉來補償吧，孩子你看，這便是一切的起源。”語珊看見了之前在塵世燈裏出現的那個女人，那個讓顧立言失控撲過去喚做媽媽的人，她此刻帶著暖意的手指在護靈玉上輕輕一點，護靈玉發出了柔和的光，那光探入了她的眉心處，語珊在陷入沉睡之前看見了伽旎驚慌的眼神。

佳人影·完

第八卷·因果卷·

無善仙尊，是一位神明，之時這個神不喜歡天界也不喜歡妖界和鬼界，這位神喜歡在人間待著，偏偏喜歡人間的同時又不喜歡熱鬧。

於是她選了個地方設了個結界便在那裏安家了，想人間的時候就出去看看，累了就回自己地盤待著，反正不招災不惹禍的也沒誰管，也沒人敢惹，畢竟這神看著是個柔若無骨的美女，性子也懶懶散散的，可真的惹到了也不是旁人吃得消的。

再然後啊，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小孩子模樣的團子可憐巴巴的逃進了她的結界裏，追這個團子的是一群修仙的。

剛巧那天她在家無聊瞎溜達，無善安家的地方是個常年四季如春的地方，山脈連綿，有河有湖有溫泉有瀑布，有花有草有動物，山清水秀的靈氣很足，但一般沒點本事的也進不來。

這麽個小團子也不知道是機緣巧合怎麽誤打誤撞進來的，反正追他的那些東西都沒進來。

最有意思的是，這小團子進來後，那片的山忽然下起了雪，無善待的太久入眼的都是如春的景色，忽然間看到了白茫茫冷淨淨的雪色感覺還不賴，新鮮還好看。

無善一直都記得那一天，那團子所在的山林間一片銀裝素裹，她赤腳走過去的時候腳踝上的鈴鐺在這安靜的地界兒顯得尤為清脆，那團子本來縮在一邊，聽見聲音抬眸看了自己一眼又縮的更緊了。

這團子長得是難得的天地一絕的好看，雖然還是個團子，白淨的臉上一雙帶著涼意的桃花眼，眉心處一點血紅的朱砂痣。

無善有些好玩的走過去道：

“哪兒來的呀？”

團子不搭理她，她伸手接雪，雪花冰冰涼的落在她的指尖上轉瞬間就化成了水，像誰的淚，她甩了甩手道：

“不說話呀，你是個小啞巴嗎？知道這兒是什麽地界兒麽，信不信把你皮剝了燉肉吃呀？”

這話實在沒什麽震懾力，尤其是說的人還是笑眯眯的，不是用赤足踩踩雪就是伸手去接雪花，關鍵是，他沒有從眼前人身上感覺到危險殺意，她在騙人，他想。

鬧了一會兒無善也玩夠了，她道：“好了，走了，你老在這兒待著算怎麽回事，走走走換個地方給你換個衣服，團子，你有名字嗎？”

團子動了動，抬頭看著無善然後搖頭。

“哦。”無善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一個一身白衣白紗赤足走在雪地裏，一個就那麽乖乖地不出聲跟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那片雪，無善在走出來的時候看似愜意的伸了個懶腰，廣袖輕薄的如同翻飛的雲，團子停在和春色暖意一步外的地方，不動不說話。

無善保持著伸懶腰的姿態懶懶道：“愣著幹什麽呢，進來啊~快點兒~”

團子抿抿唇，沒動。

“嘖。”無善有些不耐煩，團子要往後退卻被拉進了暖意的春色裏，就聽那人道：

“個子不大性子倒是挺倔，讓你進來擱那兒沉默給誰看呢，小東西這麽點兒老想些沒用的做什麽？走了走了，你看看你這一身兒穿的是什麽玩意兒。”

無善拉著他進來的手沒鬆開，沒注意到團子怔愣之後回握住了她的手指。

“團子，有名字沒？”無善問道。

團子搖了搖頭。

“哦，”無善應道，抬眸看見春風拂過千絲柳忽然笑道：“那我賜你一字吧，叫柳兒，你看可好？”

團子看著她，沉默的點頭，無善笑。

一道暖光為界的印融入了團子的眉心裏，字成為名，名為實存，是為天地之間存在的證明。

那一天，不光無善記著，那個被稱為團子的也記著，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春色和暖意，第一次不再是走到哪裏都為大雪紛飛，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名字。

這便是開始，有的時候，有些事情不知道是天地之間開的惡劣的玩笑，還是彼此之間該有的情意不敵劫難，當一切開始的時候，便沒有了叫停的權利，隻有走向最後的過程和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