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問過我一個十分蹩腳的問題:“如果你是殺人犯,你覺得用什麽方法最容易逃脫法律的製裁?”

我對這樣的問題很感興趣,因為這是我推理小說中無法避開的話題,我隨後給出了各種各樣的答案。

“把謀殺偽裝成自殺!”

“那是最笨的方法,即便是再縝密的布局,終將會有破綻,而且有經驗的法醫對現場的布置都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他們幾乎可以一下子就分辨出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

“隱藏凶器!”

“這倒是個好辦法,沒有凶器就無法定罪,但是很可惜,即便是再隱蔽的凶器,都會在屍體上留下痕跡,警方僅憑這些痕跡就能馬上確定凶器的範圍而展開進一步調查,那樣對凶手同樣是個威脅。”

“那你說是什麽?”

“要我說最簡單的方法是要麽凶手自己消失,要麽就讓屍體消失,這就是最簡單可行的方法。連屍體都沒有發現的命案,根本就不能稱之為命案。”

“那你說要怎樣才能讓屍體消失呢?”

“這就像是變魔術或者捉迷藏一樣,把他們藏在最不讓人注意的地方就可以了。我曾經調查過這樣一個案件,在一個骨粉廠裏,到處都是牛和羊的屍骨等待著做成一種叫犛牛粉的營養品,而一位狡猾的凶手就把一具人類的屍骨敲碎後,把碎骨混在這些牛羊的骨骼中,常人根本無法分辨。”

“我的天哪,不會把那些屍骨跟牛骨一起做成骨粉銷售了吧?”

大周晃了晃腦袋,“天曉得!反正最後我沒有在那些牛骨中發現完整的人類骨架,已經被廠家做成了犛牛粉之類的營養品也不是不可能。”

“吃過這樣營養品的人估計聽到你這樣說會把胃都吐出來的!不過,為了混淆視聽,那裏真的是藏屍骨的好地方啊!”

“但是那種地方隻能應對已經白骨化的屍骨,更多的凶手會選擇灌注的方式,把屍體封在石膏或混凝土裏麵,做成有一定造型的物體。”

“這個我在電影裏看過!是個很老的法國電影,對了,叫《警察局長的自白》,那裏的黑社會就把一個女郎灌注在水泥裏,直接蓋房子了!”

“那樣的事可不光在電影裏發生過,去年夏天有個民工,正在給一所民宅裝修,卻沒有想到,砸牆的時候,牆體突然裂開了一道縫,一具屍骨露了出來,經過檢查這具屍骨足足在裏邊呆了三十多年,是在蓋那座樓時,被凶手砌在牆裏邊的。”

“真恐怖!這樣算來,二十年的刑事訴訟時效已經過了,即便抓到凶手也沒有辦法了!這真是完美的藏屍方法。”

“嗬嗬!如果說完美的話,還有更完美的!”

“還有嗎?”

“當然!你看過《鹿鼎記》裏韋小寶有一種叫化屍粉的恐怖藥物嗎?”

我點點頭,“把那玩意點在帶血的屍體上,一會兒屍體就化沒了,屍骨皮肉全都不見了。”

其實,在現實生活中也有那種藥物!

“我知道,《紅岩》裏的硫酸池就是反動派用來化烈士屍骨的!”

“嗯,酸類確實可以做到,一種叫水楊酸的藥物,治療股癬非常好用,其實它的原理就是把皮膚上的爛肉燒掉,一個道理。不過,我還遇到過更加厲害的藥物,跟韋小寶用的化屍粉很相似,它叫碳酸鉀!如果把一具屍體放入其中,屍體不但會馬上消失,這種腐蝕性藥物的表層還馬上會出現一種油乎乎的黏稠狀物質,那就是被化學反應置換出的屍骨中的鈣質。”

“真夠惡心的!所以,你們最好在凶手還沒有做出這麽變態的毀屍滅跡的罪行前,就要把他們逮捕才是!”

“嗬嗬,哪有這麽容易啊?不過我會盡力的!”

大周之前一再說法醫的工作隻是鑒證,還原事件的真相,抓凶手,那是警察的事!但是那天他說的話,令我有點意外。

其實,現在想來,那時的我和大周都不知道,我們都在彼此改變著對方,我受到大周的感染,改變了對命案的態度,從一個浪漫主義者回歸到了以理性、客觀、科學的態度對待每一起命案的務實主義者。而大周也在受我的影響,關心起了屍骨之外的故事,包括殺人的動機、方式和凶手,以及死者的背景等。

人總是在改變中前行的,人性決定了人生的改變,但我們都彼此明白,唯一不能改變的其實是變化本身。

前行,隻有繼續前行才行!

我曾經聽我姥姥講過這樣一件事情,當時姥姥的奶奶已經準備下葬了,連棺材板都釘上了,可是突然我姥姥的爸爸,也就是我的太姥爺,突然像瘋了一樣地跑到棺材前,大呼小叫起來:

“你們沒有聽到嗎?我娘在喊我!她還沒死!”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認為是太姥爺太悲痛了,就想把他拉開,可是誰也不能阻止太姥爺的激動,他一再要求,趕快把棺材板砸開,他說他聽見了,聽見老人在叫他的名字。

因為太姥爺是長子長孫,他的話在家族裏沒有人敢違拗,大家便把棺材又重新起開了,但是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當棺材打開的那一刻,裏麵真的傳來了低聲的呼喚。當大家湊近一看,老人在棺材裏躺著,眼睛一睜一閉的,顯然是還沒死。後來,老人又活了三年才去世!

這件事被我姥姥說成是太姥爺的孝心感動了上天,又還了老人三年的陽壽!

我一開始對這個故事並不感冒,因為在我姥姥那裏聽到的諸如此類的神奇故事實在是太多了,相信科學的我,甚至一直都在懷疑姥姥說的這個故事是否真實地發生過。

但是,我跟大周經曆了一次真實的案件後,我明白了,這件事絕對有可能發生,而且是百分之百的科學事件。

故事發生在2007年7月的一個夜晚,在我市第一殯儀館,靜悄悄的殯儀館走廊裏突然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殯儀館裏的兩個守夜人,同時聽到哭聲,他們拿著手電筒,哆哆嗦嗦地尋找著聲音的來源,當他們來到存放屍體的冷藏間的時候,此時電筒的光線,搖搖晃晃地聚光到了一個冷藏屍體的抽屜前,聲音就來源於這裏。

“媽呀!”兩個守夜人拋出了手電,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殯儀館。

當時,我和大周還在一起探討我新近構思的推理小說的情節,這時大周接到了電話,讓他到殯儀館去一趟。

當我們到達殯儀館時,警方已經在現場了,原來他們在那個傳出嬰兒啼哭的冷藏箱內發現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嬰兒,而這個小嬰兒在不久前卻被確定為死亡。

當時,警方有了兩種假設,要不就是嬰兒的父母故意將還未死的孩子送到殯儀館,或者是醫生診斷失誤!

大周當時搖了搖頭,“這不是什麽謀殺,也不是醫生的責任,這是典型的假死現象。”

“假死?”我驚奇地問道。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遇到這種情況了,其實這種假死情況是很難判斷的,因為有些病者臨床的生命體征都已經消失了,就連儀器都不能捕捉到他們的生命信號了!但是,通過某種刺激後,處於假死狀態的人其實還能經過自身的代謝循環而複活!你看過《**燃燒的歲月》裏呂麗萍演的那個褚琴把已經心髒停止跳動的石光榮喚醒過來的情節嗎?其實那就是假死複活。”

“那你之前見到的那一次複活也是在殯儀館嗎?或是在太平間裏有人又活過來了?”

大周搖了搖頭,“那個人沒有這個孩子這麽幸運了!他是在火化爐裏才被確定為假死的。當時有個新上崗的火化工,把死者推進了火化爐內,結果就聽到裏邊有人發出了慘烈的號叫聲!那個人因為火的刺激而複活,但是不幸的是,他很快就又被燒死了!那個火化工也很不幸,他因為那件事後一直精神恍惚,得了間歇性精神病,後來換了工作。”

“這種假死難道醫學上就不能發現嗎?”

“很難!我拿小雞做過實驗!養了幾隻小雞,在冬天拿到戶外去,過幾個小時,我就開始檢查他們的體征,結果發現都被凍死了,毫無生命反應,但是當我把這些小雞的屍體放在暖氣邊上的時候,下午卻有幾隻活了過來!這種假死現象連我這種見慣了死亡的法醫都無法判斷,臨床醫生就更難發現了。所以喪葬習俗中有死人停殮七天的規定,就是怕有假死現象出現。我建議過醫生們,特別是負責急救或搶救的醫生們,除非是出現了大出血或致命損傷之類的死亡外。一般的死亡如窒息死、電擊死、顱腦外傷死亡、寒冷死亡等,都應該先不遺餘力地進行急救,即便是已經確定臨床死亡的情況下,在未見屍僵、屍斑出現前,都應該不放棄搶救!因為他們完全有可能複活!民間也有一個判斷假死的方法,用細線結紮任一手指頭後觀察數分鍾,如為假死,手指頭青紫並腫脹,說明有生命活動存在。不過這種方法並沒有科學依據作支撐,所以我也不能表態。”

我記得我轉天就去了姥姥家,麵對精神依然矍鑠的姥姥,我問道:“姥姥,還有沒有你遇到過的神秘故事啊,講給我聽聽!”

“當然有了,我遇到的那些都是真事,你小子別不信啊!我知道你迷信科學,其實這個世界上有好多科學解釋不了的事,但是那些事確實發生過,比如你太姥爺,也就是我爸爸……”

我聽著老人的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實!其實,很多人都說老人迷信,但是,我覺得我們不也是在迷信著科學嗎?遇到科學解決不了的事情,就都歸於迷信的範疇,這也是對科學鑒證的一種不負責任。

當時,我正在為一套係列推理小說做著資料收集的工作,不久前出版的《鑒寶》和《絕望的密室》都屬於這個係列。

對於寫推理小說,我跟大周接觸後,已經不太敢輕易地下筆了,特別是凶犯行凶的環節,我小心翼翼地寫完後,幾乎要先讓大周過目,直到他說可以的時候,我才如釋重負。

那個時侯,我們討論最多的話題是凶器!把一個活生生的人變為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除了自然死亡外,其他的死法(包括自殺)都要借助於外力,這種外力的總稱就是凶器。

“你看沒看過日本有個很變態的電影叫《大逃殺》。”大周問我。

“嗯!小說!漫畫!電影我統統看過,那裏邊的女主角前田亞季可是我的夢中情人,她的姐姐前田愛跟藤原龍也演的《大逃殺》第二部,也挺有意思的。”

“好了,我對女明星不感興趣,你還記得那裏邊老師發給每個孩子的凶器嗎?”

“當然記得,刀槍劍戟什麽都有!”

“哪裏有?我記得有槍、弩箭、斧子、刀、電棍,還有毒藥!”

“這樣做真的很殘忍!不過我們人類的想象力也挺豐富的,凡是能致人死地的東西都被用上了!”

“難以想象嗎?嗬嗬,那請你說說你能想象到凶器是什麽?往最離奇的方麵想!”

“不會是暗器吧?”

“你寫的可是推理謀殺的小說,不是武俠小說!”

“嗯!磚頭怎麽樣?流氓打架用的板磚!”

“砸在頭部,足以致命!真的是好想法!佩服!”

我又在大周的臉上看到了他對我想象力的一種蔑視,心裏有點兒不服氣,“冰刀!用冰做的刀!怎麽樣?用完之後便會融化!”

“偵探劇看多了吧!那種東西這麽滑,並不好掌握,如果一擊不成,很快就會為人所製!”

“汽車怎麽樣?每年這麽多交通事故!都是凶器啊!”

“還是很常規啊!再開動一下腦筋。”

“嗬嗬,我覺得這已經夠離奇的了!”

“看來你還是不太適合當殺手!我在美國的一個案例中,見過一種很離奇的凶器!”

“什麽?”

“火腿!”

“火腿?用火腿把人勒死?”

“你真會開玩笑!是在冰櫃裏凍得硬邦邦的火腿,凶手拿起來猛抽被害人的太陽穴,被害人就這麽被凶手活活抽死了!”

“天哪!你知道聽你說了這些,我想起了什麽嗎?”

“什麽?”

“早先政治課裏,老師講的人類不同於動物的特征!”

“直立行走,可以製造並使用工具!”

我點了點頭,“其實我感覺人類最大的特征不是這個,而是製造罪惡並製造實施罪惡的工具!”

隨後的一個階段,我們又討論了凶器的一大分支——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