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凜壓了心頭的思緒,喚了下人搬椅子出來,再上兩盞桂花茶。
南宮恂才坐下,還沒來得及和南宮凜寒暄幾句,外頭又有人來稟。
說是秦家大小姐,秦漫特來看望七王爺。
秦漫是南宮恂的表妹,是太後要他娶的嬪妃。
如今這是知道南宮恂出宮了,所以故意來這裏。
說是來看望南宮凜,可誰不知道是衝著南宮恂來的?
南宮凜淡淡地扯開了嘴角,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左梧桐。
“請——”南宮凜正要說話。
南宮恂卻猛地站起身來,“七弟,朕有些事情要和表妹說。”
他不喜歡秦漫,表妹是個很好的姑娘,他自然也不會把人家娶進宮,讓別人守活寡。
他要和表妹說清楚,最好是表妹自己不願意入宮。
“皇兄請便。”
南宮凜很大度。
南宮恂對左梧桐道:“玖玖,你在這裏等我。”
左梧桐點點頭。
南宮恂快步走出了庭院,左梧桐這才再次落座在椅子上。
她也不知道南宮恂為什麽這麽放心,她和南宮凜獨處。
但是這是七王府,到處都是下人。
想來,南宮恂那樣單純的人也不會有什麽顧忌。
而她也正好需要這個機會。
“你……”
“你……”
誰料,她才一開口,興致一直不高的南宮凜,竟也和她一起開口。
兩人異口同聲,和彼此對視了良久。
南宮凜倒是率先一笑,白袍衣袖一甩,袖間盈滿清風和藥香,愈發襯得他身姿飄渺。
“你想說什麽?”南宮凜以拳抵唇邊,遏製住咳嗽。
左梧桐頓時緊張,急切地說:“你的傷還沒好嗎?”
她的表情太過真誠,那雙清冽的眸子裏,都盛滿了對他的擔憂和關心。
就這麽一眼。
南宮凜的思緒忽而就恍惚,他心底彌漫開一股難言的情緒。
雖然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但是他很肯定,他不排斥那樣的感覺。
而這是什麽感覺?
就仿佛一束柔軟的日光,穿透了厚厚的烏雲。
也像是一個人,孤獨的一個人,在漫長的黑暗裏行走了無數的歲月。
那人以為自己要在荒涼的歲月裏,枯萎,死去。
可就在意想不到的瞬間。
有人,猝不及防的擁住了他。
滿懷的溫柔和香氣,化作了潺潺地水流,神奇的撫平了心裏的所有傷口。
“你在關心本王麽?”南宮凜皺眉,臉色依舊蒼白。
左梧桐莞爾一笑,“王爺和我是一條船的人,難道我不應該關心王爺嗎?”
更何況,你是一個好人啊。
這個答案回答得滴水不漏,但是南宮凜聽了心裏並不高興,胸腔之處,好似堵著一團亂七八糟的情緒。
一股無名之火,在體內橫衝直撞。
僅僅是因為一條船上的人嗎?
僅僅是因為,他們的合作關係嗎?
可緊接著,左梧桐又笑著補充上了一句。
“王爺是個好人,一定會福壽與天齊。”
“你覺得本王是個好人?”南宮凜怔住,幾乎要諷刺的笑出聲。
左梧桐認真點頭,“不知道別人怎麽看王爺,至少在我心裏。”
“王爺你是一個好人,所以一定會有很多人關心你,喜歡你,在乎你。”
南宮凜心裏的那些不該有的情緒,那些怒火,瞬間隨著她澄澈的目光而煙消雲散。
仿佛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地震,最終卻沒能造成任何的傷害,隻是虛驚一場。
有人喜歡你,關心你,在乎你。
不可能的。
他這種人,這輩子都不配得到愛。
他的親娘無數次想要殺了他,他是遊**在這個世上的一縷孤魂。
他這種人,怎麽會有人愛他?怎麽會有人在乎他?
不……
他忘記了。
是有的。
有人在乎過他,喜歡過他,但那也隻是以前。
更何況,鳳夭夭喜歡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鳳夭夭會沒臉沒皮的喜歡他這麽多年,不過是因為鳳夭夭以為他是她小時候遇見的男孩子。
不是的。
他不是那個男孩子,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偷來的。
那個把落水的鳳夭夭救起來的男孩子,是他的哥哥,南宮恂。
隻是鳳夭夭認成了他。
他為了自己報仇,他沒有把真相告訴鳳夭夭。
如果鳳夭夭知道他根本就不是那個男孩子,而南宮恂才是。
那鳳夭夭還有什麽理由不嫁給南宮恂?
他的骨子裏都是陰暗的,殘忍的。
這世上從沒有什麽是屬於他,他所有的一切都要被上天收回去。
南宮凜仰起頭,發絲肆意飛揚,劃過他的眼角,周遭的景色都開始模糊。
他看著零落的楓葉,那樣絢爛的紅色,讓他覺得眩暈。
此時的南宮凜,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整個人都消沉萎靡到了極點。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宛如一陣單薄而脆弱的風。
“不會的。”
他眨了眨幹澀的眼睛,心髒那個地方窒息又悶疼。
他盯著她,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你說錯了。”
“我不是一個好人,我是一個壞人。”
“不會有人關心我,喜歡我,在乎我。”
“永遠……永遠,都不會有那個人的出現。”
他不會被人溫柔的對待,因為他就是一個魔鬼。
他不會擁有那樣純粹的東西。
生生世世,都不會。
話音落下。
空氣又陷入一陣沉默裏。
南宮凜的麵上,明明沒有任何的情緒。
但是從他喉嚨裏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卻讓左梧桐感受到了一股滲入骨髓的那種薄涼和諷刺。
無所不能的他,如今好看的眉眼低垂,麵上毫無血色,他的眼角蔓出紅血絲,他那麽的難過,像是被整個天地都拋棄了。
他一人,孤獨的遊**。
他給了她一種錯覺,仿佛天大地大,卻無他的容身之地。
左梧桐被他身上散發出那種情緒所感染,哪怕隔著千山萬水,她覺得, 也能感覺到。
她突然,就想抱抱他。
她也這樣做了。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他。
她青色的裙角劃過他的衣擺,兩種顏色的衣角在蕭瑟的風裏糾纏著。
她慢慢地伸出手,輕輕地抱住了他。
“南宮凜。”
“我會關心你的,就像你對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