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輕輕地擁抱,讓空氣都停滯不前。

南宮凜人怔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僵住。

他機械地抬起頭,視線穿過朦朧的視線,在一瞬間就對上了她溫柔的眸光。

他沉溺在她的波光裏,心跳在這刹那快得仿佛要跳出心髒。

四周歸於寂靜,他聽到她和自己的心跳彼此交錯響起。

她這溫柔的一眼,讓他的身體陡然變得一輕,胸腔裏仿佛有一簇簇燦爛的煙火在綻放。

而她的柔聲細語,更如一場酣暢淋漓的春雨,將他渾身都澆透。

他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裏麵好像被人種了一顆什麽東西,漲漲的,滿滿地,那樣溫暖的感覺令人眼眶不自覺的發紅。

他精通所有的音律,但是這一刻。

他卻覺得,任何的樂器奏出來的悅耳琴音,都不如她這一句話讓人內心撼動。

他的腦海裏都是她的聲音,那些字眼不斷地盤旋。

‘南宮凜。’

‘我會關心你的,就像你陪著我一樣。’

她說什麽啊?

她居然告訴他,她會關心他?

她會像他一樣陪著他。

可是。

他的喉嚨忽地就哽咽,再也說不出任何的一個字。

他的目光停駐在她臉上,她逆光而站著,楓葉從她身後落下。

微涼的風吹起她的發絲,飄舞過他的麵龐。

那樣的溫柔,像是有一雙受在輕撫他的臉,輕撫他的心髒。

南宮凜壓抑著自己內心熱烈而澎湃的情緒,啞著聲音說:“左梧桐。”

“你就不恨我嗎?”

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本王。

這無異於,拉近了他們的距離。

左梧桐凝視他,“我為什麽要恨你?”

“是我把你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模樣,你是我讓你和你的女兒無法團聚,是我讓你時日無多。你就不想……和你喜歡的人,破鏡重圓嗎?”

南宮凜的嘴唇幹澀得裂開,模糊的血絲浸染而出,和他眼尾下方的那一刻朱砂痣,相映成輝。

左梧桐慢慢地鬆開他,蹲下身,毫不在乎的坐在了他腳邊的台階上。

她望著被風吹得到處飄的紅楓,語氣淡淡的。

“我恨你什麽呢?恨你幫我找到了證據,恨你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南宮凜,我不恨你,一點都不恨。你是善是惡,那又如何呢?如果不是你,我現在或許已經沒有命站在那裏。是你給了我證明清白的機會,我不恨你。”

“我要謝謝你。”

若不是他的證據,她至今還是燕禎眼裏的**,而無憂還是燕禎最看不上的野種。

她不能那麽忘恩負義。

她要記他的大恩大德。

“你就這樣忘記了燕禎麽?”南宮凜眸光灼灼。

左梧桐神色怔然,她沉默了一瞬,緩慢地低下頭,任由冷風拂亂長發。

她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悲傷。

“回……不去了。”

這樣淡然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南宮凜感受到了一股遮天蔽地的悲愴襲來。

他的心髒一顫,被她身上蔓延出的憂傷所感染。

“為何回不去?”

他直白地問。

左梧桐的視線模糊,喃喃低語,“這個問題你已經問過我很多次了。”

“我的答案永遠都不會變的。”

“他曾經告訴我,一生一世,隻許一人。”

接下來的話,左梧桐沒有勇氣說下去。

因為她知道那太殘忍了。

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他如今貴為九五至尊。

他一邊和左霓凰鶼鰈情深,他一邊和她相似的窈窈共赴巫山雲雨。

而她,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個過客而已。

她在他眼裏,什麽都不是啊。

她恨他,十多年的情意,在他心裏比不過這錦繡山河,比不過莫家的財富。

他再也不是她的阿禎了。

他有了那麽多的女人,他背叛了他們的誓言。

這一切種種,刻入骨髓,今生難忘。

她說了要報複燕禎,但上次玲瓏去七殺門調查左青天消息,還沒有收到任何的回複。

這個左青天,藏得太深了!

南宮凜嗤笑,“你也信這帝王的誓言嗎?”

“你就沒聽過一句話嗎?誓言到最後都成了戲言,說出口的誓言,最不需要任何的真心。”

左梧桐怔怔地,“是啊,說好聽的話誰不會說呢?嘴,是最會騙人的東西。”

“所以,你說你會關心我,你會像我陪著你一樣陪著我。”南宮凜反問她,“你也是在說謊話騙我呢?”

左梧桐臉色一變,她連忙起身。

“我沒有!”

“我絕沒有要騙你的意思,我是真的……”

她突然紅了眼睛,也許是想到什麽悲傷,看起來立刻就要掉下眼淚。

她用力的揪著自己的裙擺,她哽聲:“我是真的……不,與其說我想要陪你,不如說我害怕一個人,害怕變成那個一無所有的啞巴。”

“不是我想要陪你,不是你需要我陪伴,而是……我需要你別丟下我。我已經不再是我自己了,我有時候都很想問問自己,我到底是誰?是鳳夭夭,還是左梧桐……我就像一個兩麵人,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沒有人知道我從何處來。”

“而你……”

“是唯一清楚的那一個人。”

她再次跌坐在地上,流著淚說:“我不想……一個人,我再也不想一個人。”

“那護城河的水,太冷了。”

他們都是同病相憐的人,沒有誰要陪著誰,而是彼此都很孤獨,所以要依靠在一起取暖。

兩個一無所有的人彼此依偎著,成為對方後退的港灣。

擁有過溫暖,就都不想再失去了。

如果沒有南宮凜,那這條路可能永遠都沒有盡頭。

她的人生都不會有希望。

所以啊。

她希望他好好的啊,以前說是合作關係,但如今也算是好友了吧?

因為他好,所以她一夜不睡,為他抄寫一千遍的民間傳說。

隻願,上天可以聽到她的禱告。

左梧桐黯然垂淚,哽咽的字句斷斷續續的傳到南宮凜耳畔。

他竟產生了一種心心相惜的錯覺,以至於他鬼使神差地發誓。

“我。”

“南宮凜發誓,隻要還有一口氣在。”

“我就絕不會丟下小桐桐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