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些,燕禎顧不得其他的,一把撿起地上的紙,狠狠地攥在一起。

他紅著眼睛看向南宮凜,聲音中帶著顫抖,“日落城?”

他的瞳孔裏染上了濃重的慌亂,一股寒冷,鋪天蓋地的襲來。

他隱約感覺到一股不詳的預感,就像什麽要崩塌了。

南宮凜其實是騙他的,雖說如今左梧桐真的被丟到了日落城,但是他還沒有收到消息。

他會騙燕禎,就是要試試燕禎,到底敢不敢去!他想看看,燕禎為了左梧桐到底能夠做到什麽樣的地步。

日落城,爆發了瘟疫。

不日就會成為一座死城!

燕禎敢不敢去?

“是啊,日落城。她被感染了瘟疫,我又有什麽辦法?隻能把她丟在那裏等死了。”南宮凜故意這麽說。

燕禎猛然起身,再也克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厲聲道:“你居然把她丟在那裏!你居然……”

燕禎又恨又怕,胸腔劇烈的起伏著。

“你把她丟在那裏等死?南宮凜,朕要殺了你!”

南宮凜輕笑,“她是自願留在那裏的,她不想拖累我啊。”

“我能怎麽辦呢?她既然要等死,我何不成全她呢?反正我救了她這麽久以來,她都沒有活下去的欲望。死在日落城,對她而言也算是解脫了。”

燕禎再也忍不住,猩紅的眼睛裏濃重的戾氣翻滾。

可他表現得越是憤怒,南宮凜就越輕鬆。

他不敢去想南宮凜話裏的意思。

什麽叫做是阿左自願留在日落城等死的?

她不想拖累南宮凜,所以選擇了自己死嗎?

一想到這個死字,他的心痛就得無法呼吸。

他已經意識到了什麽,但是他不敢去想,如今的阿左和南宮凜到底是什麽關係。

到底是什麽樣的關係,她會寫這些話,她還為了他自願留下來!

如果……

這一切又代表什麽呢?

疼痛之後,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寒冷肅殺的氣息。

“南宮凜。”

“我可以放了禍蓮,但你必須和我一起去日落城找到她!如果她有什麽三長兩短,朕要踏平你們楚國!”

天子一怒,山河俱滅。

這已經是他所能夠做出的最大讓步。

如果她在日落城出事了,南宮凜就去給她陪葬吧!

“本王,奉陪到底。”他從椅子上起身,慢慢地走向了燕禎。

他是不會和燕禎去日落城的,他會答應,不過是為了分散燕禎的注意力而已。

在去日落城的途中,他一定會找個機會離開的。

瘟疫城,他去做什麽?

左梧桐又不在那裏。

燕禎就一人去大海撈針吧。

這是燕禎要付出的代價。

左梧桐啊左梧桐,我又幫了你一次。

你打算怎麽回報我呢?

燕禎想要找到左梧桐的心情是迫切的,但他同時也布置好了朝中的一切。

重淵聽他說要去日落城找人,重淵第一個就反對。

左梧桐沒死,他也很震驚,但是他不認為左梧桐真的在日落城,說不定這是南宮凜的計策。

但是燕禎出奇的固執,幾乎沒有商量的餘地。

且不說平日,就說現在那邊瘟疫肆虐,百姓死傷無數,而南域的朝廷還沒有想到抑製瘟疫的辦法,燕禎這時候要是去了,那就無異於九死一生。

重淵阻止不了燕禎,他府中正好有藥王穀的毒師雲瀟月,他便讓燕禎帶上雲瀟月一起前去。

而他留守京城。

雲瀟月心底怕得不行,要不是鬥不過重淵,她才不想去日落城。

更恐怖的,是要和燕禎一起去日落城。

她沒事去日落城送死嗎?

雲瀟月一路心裏都不安,她怕燕禎知道了自己就是害左梧桐的人,燕禎可能要剝了她的皮。

她怕死了。

奈何人在屋簷下,鬥不過重淵,也無法反抗燕禎,她還不是隻有乖乖的去了?

燕禎等人輕裝簡行就出發了,出宮那一日。

重淵親自送行。

但來的人不僅有重淵,還有身懷六甲的林妙人。

若不是林妙人就要生產了,重淵絕對會親自和燕禎前去日落城。

但是京城這邊不能沒有他,而且,林妙人也不能沒有他。

他已經為褚連翹冷落了林妙人許久。

林妙人的肚子裏懷著他的孩子,他到底也要多愛護的。

他們兩人站在一起,這一幕很和諧。

但是看在禍蓮的眼裏,卻十分的詭異。

禍蓮披著袍子,虛弱地從宮門處走來。

他依舊戴著帽子,所以重淵看不到他。

禍蓮經過重淵身側時,重淵看他這麽羸弱,要伸手扶他上馬車。

禍蓮不經意的走過,撞了一下重淵的肩膀。

“夫君……”林妙人連忙扶他。

重淵站定,對林妙人搖頭,又看向一身黑袍的禍蓮。

“大祭司,可是身體不好?”重淵淡淡的寒暄。

他沒得罪過禍蓮吧?

為什麽他總覺得,禍蓮這一撞,是有那麽一些故意的呢?

重淵沒往深處想,隻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禍蓮聲音很低,有些疲憊。

“抱歉,撞到大將軍了。”

重淵微笑,“不礙事,大祭司沒事就好。”

禍蓮沉默了一下,移動視線看向大肚子的林妙人。

他的目光,在林妙人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間。

那目光太過陰森,哪怕林妙人沒和他對視,卻依舊緊張地捂住了肚子,一臉警惕的防備他。

“大祭司……”重淵皺眉,“內人肚子裏的孩子有什麽問題嗎?”

一個男人,怎麽好意思盯著別人的大肚子看?

他心想,這巫族的人莫非有什麽怪癖?

其實禍蓮什麽都沒想,他隻是想起了褚連翹。

她說,她的孩子被林妙人摔死了。

才出生的孩子,被活生生的摔死。

這女人何等的蛇蠍心腸?

禍蓮緩緩地開口。

“有問題。”

聞言,重淵和林妙人頓時緊張起來。

“什麽?大祭司我的孩子有什麽問題?”林妙人已經蒼白著臉問。

重淵雖然冷靜些,但眼中也不乏焦灼和擔憂。

日光猶如輕紗披散在禍蓮的身上,淡金色的陽光驅散了他一身的濃重死氣。

哪怕他一襲黑袍,從頭到腳都遮得嚴嚴實實的,可是站在這漫天日光裏。

他不像不倫不類的鬼,更像是古老的神,睥睨著天下人間。

他緩慢地揚起手臂,蒼白僵硬的手,似利劍指向林妙人。

那樣的犀利,仿佛要戳穿林妙人所有的偽裝。

“她,作惡。”

“報應,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