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梧桐毫不畏懼的迎上南宮凜的眼神。
她的聲音清脆有力,“你說得很對,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但是,我還聽說過這樣一句話。”
“什麽話?”南宮凜依舊捏著她的下巴,隻是力道已經鬆懈了許多。
左梧桐驟然就笑了,那雙盈盈瞳孔裏散發出的水光,勝過這漫天清冷的月華。
“那就是,知恩圖報。”
“你覺得那個傻子對你有恩?”南宮凜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唇角輕蔑的勾起。
左梧桐坦然道:“蘇蘇他雖然是傻子,但是他人傻,都沒有丟下我。我又怎麽能為了自己保命,而放棄蘇蘇?”
換而言之,一個傻子都可以不怕死。
那為什麽,她要怕死?
為什麽她會比一個傻子都不如呢?
不會的。
南宮凜眸光冰冷,在她臉上遊移。
“所以我說你是個蠢女人啊。”
“恩,那就當作我蠢了吧。”她無所謂的道。
南宮凜眉眼低垂,原本捏著她下巴的手指,轉換成輕柔的動作。
他微涼的指尖,摩挲著她的下巴,帶著未盡的旖旎情意。
“本王話還沒說完呢。”
“那王爺還有什麽高見嗎?我洗耳恭聽。”她道。
南宮凜終於鬆開了她,看著她被捏紅的下巴。
“你的性子很對本王的胃口,如果你真的自私自利到為了保命,而丟下那個傻子……”他嘴角弧度很冷。
那你就不配本王如此三番四次的救你!
“王爺在試探我麽?”左梧桐心中頓時覺得百感交集,輕輕地歎了口氣。
“小桐桐,本王沒看錯你。”
他轉過身,聲音從她耳畔劃過,和著呼嘯而過的狂風,一起吹來。
比起左霓凰那種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的殘忍女人。
左梧桐這種不畏犧牲的精神,讓他很是震撼。
她死過很多次,按道理來說,她應該很怕死了。
可是她哪怕怕死,但她依舊沒有屈服。
她說得對,生而為人,總要有所為,有所不為。
如果她丟下了扶蘇,那她和左霓凰那種的女人又有什麽分別呢?
她就是她。
她永遠都不會變成不擇手段的人。
南宮凜突然覺得,她很難得。
她很弱,也不會武功,也沒有什麽靠山。
但她的意誌是頑強的,她不屬於任何一種花,而是在岩石夾縫中頑強生長的野草。
看似柔弱,可實則外柔內剛。
她的精神力量,比任何人都要富有,都要強大。
這麽弱小的人,原來也會有不惜一切代價都要保護的那個人。
燕禎啊燕禎,他可真的是瞎眼了。
“那我也沒有看錯王爺。”她跟著說了一句。
南宮凜怔了一會,然後低眸,清淺的眸光定住在她姣好的容顏上。
“在你心中,本王是什麽人?”
左梧桐勾唇,“王爺剛才沒聽到嗎?”
“本王現在要聽你說。”他眸子裏溢出了絲絲的笑,“剛才風太大,本王沒聽清楚。”
左梧桐聳聳肩,“王爺你耍賴哦。”
他笑著,盤腿坐下去。
“本王從來就不要臉,並且一直深切的把不要臉,當作一門技藝,勢必要把它發揚光大。”
左梧桐也跟著坐了下去,兩人的距離瞬間就近了。
星空仿佛落在了兩人的肩膀上,他們並肩坐在這裏,不遠處的扶蘇已經睡了過去,嘴角還流著口水。
不知道夢裏夢到了什麽,許扶蘇還在咧嘴笑。
”王爺,你的笑話講得不好聽。”左梧桐皺眉苦思,“王爺你就一個人來了這裏嗎?沒有其他的人了嗎?”
他瞥她一眼,故作傷痛的按住胸口,“本王大老遠跑來救你,一路上馬都跑死了幾匹,本王一個人來還不夠嗎?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你還想見到誰?”
左梧桐:“……”
她就說了一句話,他怎麽就扯了這麽大一串出來?
不對。
他怎麽又演起來了?他這樣子,仿佛她是始亂終棄的負心女!
“王爺,你按錯地方了,心在這邊呢。”左梧桐偷笑。
南宮凜嘴角揚起,“本王的心偏偏和別人不一樣,就在這邊!”
“不要臉。”她哼笑了一句。
“你膽子見漲。”他不鹹不淡的看她一眼。
隻一眼,左梧桐就感受到極強的威壓。
這個男人啊,哪怕是坐在地上,周身的強大氣場,也是不能忽視的。
“本王一個人來的。”他的麵容嚴肅。
左梧桐驚呆,“那我們怎麽辦?”
“燕禎的人……很快就會追上來的,是不是?”她緊張起來,不顧男女有別,激動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南宮凜低眸打量她,“你怕什麽?”
“我怕……”她欲言又止。
“燕禎的人的確已經追上來了,但是現在我們哪裏都不能去。”他神情平靜的開了口。
“為什麽?”
“你和扶蘇都在小鎮裏待了那麽久,難保你們身上已經被染上了瘟疫。”他說起來那滅城的瘟疫,都是如此的淡定。
仿佛數萬人的生命,在他眼裏都是草芥,都是浮萍。
經過這一提醒,左梧桐的臉色大變。
“我……你說得對,我們……我剛才還被老鼠咬了,我要離你遠一點。”
左梧桐害怕得結巴了,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怎料,南宮凜忽地朝她逼近。
她的視線裏,其他的景色消失,被他俊美邪魅的臉龐占滿。
她微微一愣,出於本能的往後靠去。
“你這個腦子,真的是讓本王大開眼界。”他嗤笑,隨意伸手挑起她的一縷長發把玩著。
“你和本王說這麽久的話了,你現在才想起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要本王陪你一起共渡難關?”
他笑得更加不羈,“你以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知道本王對你沒興趣,你便想要傳染本王,最好是……”
“讓本王和你一起做一對亡命鴛鴦?”
“鴛鴦?”左梧桐語無倫次了,臉激動得漲紅了。
他們算什麽鬼的亡命鴛鴦?
南宮凜臉上的笑淡了下去,趁她不備之時。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到了自己的眼前。
“南宮凜,你幹什麽?”
他的目光輕輕垂下落在她染血的手掌上。
有自己弄出來的刀傷,也有被老鼠咬出來的傷口。
那兩個眼,很嚇人,如今有些發黑了。
“你都對本王芳心暗許了,要和本王做亡命鴛鴦了。”
“本王怎麽能做負心漢呢?拋下你,讓你一個人去死呢?”
他倏地就笑了,四周的陰暗被他這明媚的笑容驅散,他眼中倒映出絢爛的璀璨星辰。
“本王,也不會丟下你的。”
話音一落,他就迅速的低頭,嘴唇一下就含住了她手掌被老鼠咬過的傷,用力的吸出一口淤血——
就那麽一刹,左梧桐的眼底彌漫開了淚意。
呼嘯而過的狂烈冷風,都變得好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