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這封信,燕明鏡的臉色驟然大變,手指不住的發顫。

她攥緊了信,震驚地道:“左梧桐不是左丞相的女兒?”

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左霓凰根本就不是莫家的外孫女,一直以來不受待見的左梧桐才是莫柔兒的女兒。

想到左青天的所作所為,燕明鏡的心慢慢地冷了下去。

這個人還真的是毒啊。

居然能把事做到這麽滴水不露,被戴綠帽子這種屈辱都可以忍受。

燕禮並沒有太多的驚訝,點頭道:“是啊,你也想不到吧?左梧桐居然不是左青天的女兒,她才是莫家真正的女兒。”

燕明鏡的心不斷的往下沉去,“皇兄的意思……”

“這封信就交給妹妹你處置了吧,我相信明鏡可以做出最正確的選擇。”燕禮唇邊慢慢地綻放出一抹冰冷的微笑,襯得他眼中的森然十分的明顯。

“這封信不能送給莫少卿!”燕明鏡何等聰慧,隻是眨眼間就聯想出這其中許多的利害關係。

如果左梧桐才是莫家的女兒,那麽左梧桐現如今已經死了,隻留下了一個燕無憂。

如果讓莫家落到燕禎的手裏,那豈非是壯大北唐,壯大燕禎的勢力?

不。

燕明鏡知道不能這樣做。

但是,她心底也有些不忍。

可那一絲不忍,抵不過她想要報複燕禎,和禍國的決心。

這個身世的秘密,隻能被燒掉!

燕禮眸子一眯,順手就把燭台端過來。

他點了點下巴,“燒吧。”

南域的冬天很冷,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燕明鏡就是突然覺得好冷,一股寒意瞬間包圍了她。

而她眼前燃著的燭台,散發著溫暖的火光。

她出神的望著燭台,卻沒立刻把信紙放上去燒掉。

“明鏡,你這是怎麽了?我送你的禮物,你不喜歡嗎?難道你想莫家落到燕禎手裏?你還在猶豫什麽?燒掉這封信,莫家再也沒有人會知道左梧桐的身世。”

“明鏡,動手!”燕禮的猶如魔鬼。

燕明鏡枯坐著,滿身的寂然,對於燕禮的催促她置若罔聞,隻是一個人沉默著。

她倏地發覺這火光好刺眼,她竟不敢直視了。

“你……不要吵。”她用力的攥緊了拳頭,“你讓我好好的想一想。”

燕禮拍桌而起,“你還有什麽要想的?你不是這麽恨燕禎嗎?莫家給了他,那我們就沒有半分勝算的可能了。北唐的國庫連年虧空,他急需要莫家的財富……你還在猶豫什麽?你在心軟什麽?你和左梧桐不是從來不認識嗎?還是你心裏還記掛著北唐的百姓?”

燕明鏡緩緩地抬起眼簾,手指把信件按在桌子上。

她竭力隱忍著某種情緒,“我隻是在想,這樣做對不對。”

她的確和左梧桐關係不算好。

但是左梧桐啊。

那是左梧桐的身世秘密。

在北唐的時候,她和左梧桐雖說經常見到,但兩人的關係不算好,因為左梧桐是個啞巴,什麽都說不出來。

後來發生的一件事情,讓燕明鏡始終記得。

在她出嫁南域之前。

她得知要遠嫁南域,她自然是反抗的,不願意,甚至就連絕食和自盡都想出來了。

她被關在自己的寢殿裏,她要給褚行送信,讓他帶她離開北唐,她要和褚行一起去浪跡天涯,哪怕做一個山野村夫,她都無所畏懼。

沒有人敢為她送信,沒有人敢掩護她出皇宮,沒有人肯給那夜絕望裏的她一個希望。

她差點,以為燕明鏡就要跪死那個冰冷的雪夜裏。

那一天,雪下得很大。

她跪在宮門口拍門,身上都落了一層蒼白的雪,人都失去了知覺,被凍成了冰雕。

在她崩潰的那一夜。

那個啞巴姑娘受褚連翹所托,冒充宮女跑到了她的寢殿裏。

左梧桐為她送信,掩護她出宮去和褚行私奔。

她出宮了,左梧桐則冒充留在她的宮殿裏。

後來她雖然沒能和褚行私奔離開,但是左梧桐放她出宮的事情還是敗露了。

先帝震怒,要打左梧桐板子還要問罪,最後是燕禎求情並且為左梧桐受刑,左梧桐這才平安無事。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很多年,可是燕明鏡始終要記她的大恩。

不管左梧桐這個人是死還是活,她都記得她給過她的滴水之恩。

哪怕私奔的計劃最後被褚行親手放棄,她也要償還左梧桐的恩情。

後來。

左梧桐和褚連翹一起策馬送她十裏路。

在她出嫁之後,褚行看破紅塵,落發為僧。

燕明鏡是不知道褚行出家了的,是很久的後來才知道的。

但是那又有什麽用呢?一切都太晚了。

他不敢為她對抗父皇,生生的掰開她的手,親自把她送回皇宮。

他要她去出嫁。

他要他全家平安。

她知道不應該怪褚行,可燕明鏡不甘心,始終覺得褚行愛得不如她多。

她都可以不顧養育她的母後,以及裴家,就那麽義無反顧的要和他走。

她孤注一擲啊,什麽都不要了,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的身上。

但到頭來,最先放手的人是他。

她曾經等過她的褚行,她心中那個英俊無雙的少年。

但她的少年,不敢為她拚上一切。

她注定什麽都得不到。

燕明鏡不得不承認,她口口聲聲說著自己放下了,忘記了,不在乎了。

可是每一次想起褚行臨陣脫逃,她就好難過,那種遮天蔽地的悲愴和絕望如水湧來。

當年她最愛的人沒有帶她走,現在後悔了,可是一切都沒有了回頭的機會。

她其實知道這一切不是褚行的錯,是這世道的錯,是皇權傾軋的錯……

她就還是對褚行很失望,是那種刻入骨髓的失望……

所以他不願意離開南域,要想方設法的帶她走時。

她隻是冷淡地望著他。

她不信他,也不需要他。

曾經得不到的,如今她什麽都不在乎了。

褚行是放棄了她,左梧桐和褚連翹對她有恩。

她真的,要做這樣殘忍冷漠的事嗎?

燒掉這封信,燕禎是注定得不到莫家了。

但左梧桐呢?

她幫過她燕明鏡,她也要和燕禎一樣,做一個良心泯滅的人嗎?

她漂亮的水眸裏含滿了紅血絲,內心陷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糾結。

是要報恩嗎?

還是要報仇?

燕明鏡,你問問你心裏。

你真的要毀掉這封信嗎?

你不能這樣做,否則你就是忘恩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