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沒有活著,而是早就死去。
或許她就不用麵對今天這樣的場景了。
可是為什麽她要死?明明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啊。
那這又是誰的錯呢?
是燕禎?還是左霓凰?還是左青天最開始換孩子導致的一係列反應?
她以前還能怨恨燕禎,恨他不曾相信他們的愛情。
可如今親眼看到他的斷臂,他是為自己斷臂,她就真的再也沒有辦法恨下去了。
她不能欺騙任何人。
她恨不下去了。
這是燕禎,這是無憂的爹爹。
他們曾經好艱難在一起,如今又要好艱難的分開。
她沒有再拒絕他,而是釋然之後,將臉伏在他肩膀上。
淚水源源不斷的往下流,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仿佛感受到了什麽,身體劇烈的一顫。
“不要哭了好不好?我對不起你,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隻求你,阿左,你不要再哭了。”
她眼淚一滴滴的落到肩膀處,那片衣料都變得溫熱。
那溫度一點點的演變成滾燙,像一塊烙鐵,狠狠地燒在他的斷臂處。
那樣勢不可擋的滾燙火焰,好似要焚燒盡他這如傀儡般的身體。
左梧桐依舊在嘶聲痛哭,往日那雙溫柔如月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死寂的灰。
“為什麽呢?”她的聲音很小很小。
燕禎一時間沒聽清楚,溫柔問她,“什麽?”
左梧桐抬起頭,那張慘白透明的麵孔,悲傷地望著他。
她雙肩起伏著,無聲地宣泄著內心的痛苦。
“為什麽啊,我問你為什麽……”她伸手,攥住他的衣領,流著淚大吼。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為什麽,我們之間會走到今天?你這樣做了,你讓我連再恨你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眼睛裏如同火燒在燒,又痛又流淚。
“你告訴我啊,太子哥哥,為什麽我們會變成這樣?如果你當初肯相信我一句話,又怎麽會變成如今的樣子?你斷臂,不是在贖罪,而是在逼我原諒你。”
她哭著哭著就笑了,慢慢地鬆開他,踉蹌地往後退著。
“太子哥哥,你果然一如既往的了解我。你就是這樣了解我,你想逼我心軟嗎?”
燕禎臉色蒼白的搖頭,無力的辯解,“我沒有,我真的沒有。阿左,我沒有。我沒有要逼你原諒我,我隻是想要你和我回去。無憂不能沒有娘親,你的身份已經暴露了,你若是跟著南宮凜一起去楚國,東周和楚國都會問罪,南宮凜他護不住你。你別和他走,不要,好不好?”
燕禎是真的害怕了,他仿佛是在做最後的抗爭,連一絲呼吸都不敢用力。
聽到南宮凜的名字,左梧桐混沌而淩亂的思緒有一瞬的清醒。
她睜大了猩紅的眼睛,覺得自己說話的時候,嗓子都是撕疼的。
“那又怎麽樣!”
她想也不想的道,“就算他護不住我,就算他要死……”
“可是我至少還有勇氣,陪他去死。”
此話一出,天地之間所有的聲音都歸為沉寂。
世間再沒有一點聲音,這些話,就清清楚楚的砸到燕禎的耳畔,宛若沉重的巨石從天而降,重重的壓垮了他的背脊。
他的手抖得厲害,心中翻湧而來的那濃重的絕望,讓他眼前一黑,幾乎搖搖欲墜。
他看到了左梧桐淚眼裏的銳利和決然,他的心就像是被那些東西,刺穿了一樣。
“陪他,去死?”燕禎花了很久的時間,才從那震撼裏回過神。
他的視野一瞬間就變得模糊,人也跟著脆弱成了一張白紙。
左梧桐用力的呼吸著,因為身體太過脫力,她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扶住破舊的門板。
淒厲而冰冷的寒風從她身後沙漠裏翻卷而來,她就那麽定定的站在那裏,一步也沒有再進。
因為,和燕禎經曆的那些過去,在她眼前雜亂的飄散,落成了一地的塵埃。
碎得那麽快,她想要抓住什麽都抓不到。
“燕禎,我可以不再恨你,我也的確做不到繼續恨你。但是,我真的不想再和你回去了。”她突然就理智了,情緒也跟著平靜下來,聲音盡管還很粗沙,但她也能冷靜的說話了。
就好像,剛才那個因為看到燕禎斷臂痛哭流涕的人,不是她。
而是其他的陌生人。
所以她才能這麽快的平靜心緒。
她吸了吸鼻子,鼻尖酸澀得要命,眼淚不爭氣的就要再次狂湧而出。
“我不會再恨你,畢竟你是無憂的爹爹,更何況……”她的目光緩緩移到他斷臂之上,忍著心底崩潰的痛苦,啞聲說:“我們之間所有的愛恨情仇都已經一筆勾銷了,你是對不起我,你是傷害了我。但你已經還清了,從今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死生,不要再見。”
她不知道她是用什麽語氣說出這些掏人心窩子的話的,因為她已經痛得麻木。
十多年的愛,歲月不會饒恕那些背叛的。
所以,她給他一句話。
死生,不再相見。
不是恨,也沒有愛,隻是想逃離這一切,換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了此殘生。
若無相欠,以後就不會再相見。
燕禎不斷地搖著頭,黑眸裏浮現出了一抹驚恐。
他踏著虛浮的腳步走到她麵前。
她沒有退開,反而抬眸,就那樣和他淡然的對視。
“我不要,我不答應。”燕禎停到她麵前,單手撫過他的臉,最後把她再次抱到了懷裏。
很奇怪,左梧桐沒有掙紮,也沒有推開他。
不能說她是乖順,隻能說她是麻木,僵硬的任由燕禎動作。
“我不答應,你不能走。我絕對不會看著你和南宮凜走的,我不能看著你和他一起去死。你是無憂的娘親,南宮凜對你有什麽恩德,我們可以一起報恩,但我決不允許你為了他,而放棄我和無憂。”
燕禎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到讓她幾乎要卸下心底的一切防備。
他太清楚她是什麽性子,所以可以輕易而舉的拿捏她心中的軟肋。
左梧桐輕輕地笑了一下,一如以前在東宮的時候,對他笑得柔軟。
那是燕禎最熟悉的左梧桐。
是他曾經,遺棄了的人。
“阿禎,你別再哄我了。無憂的娘親不是左霓凰嗎?何談我放棄了你們呢?”她紅著一雙眼,笑著哽咽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