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珠靠坐在陌生的地方,她和靳淮洲明明說好下午四點,現在已經晚上六點。

她沒有再給他打電話。

之前打過的那些也石沉大海,沒有回複。

她發現自己總是在等他。

說喜歡她的是靳淮洲,一次次讓她等的也是他,一次次搞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的還是他、

天已經擦黑,窗外傳來擺渡車的聲音。

紀明珠往外看了看,等了一個晚上的人,正大跨步的上著台階。

他沒有往上看。

紀明珠收回視線,坐回座位。

沒一會兒,門被打開。

靳淮洲進來一改剛才的步履匆匆,反而放慢了腳步,他一步一步地走近。

兩人四目相對,似乎都有話說,卻誰都沒有說話。

桌子上擺著那個紀明珠準備的禮物。

靳淮洲一眼就看見了。

他坐在她對麵,看著桌子上熟悉的盒子。

沒等她開口,他已經拿了起來,笑得一如平常:“給我的?”

紀明珠沒做聲,不確定給不給他,看情況吧。

靳淮洲單手拿起盒子,手指一推,隨意打開蓋子,果真露出了那個一模一樣的袖扣。

根本沒拿出來,他視線移向對麵的人:“這麽綠,有什麽用意麽?”

邊說手指一鬆,小盒子被可憐兮兮地扔在了桌子上。

紀明珠冷笑:“你什麽意思?”

她還沒說什麽,他倒不願意了。

靳淮洲看著她精致的妝容,還有一對上總能讓他心髒亂跳的眼睛,以及此刻眼裏溢出來的冷漠。

她在不高興什麽?

因為他遲到了?

靳淮洲同樣冷笑,沒回答她的問題,又問了一遍:“這是給我的麽?”

紀明珠如實回答:“看你表現。”

“看我表現?”靳淮洲舌頭抵著腮幫子,從口袋裏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盒子。

緩緩打開:“我表現太好了吧,一下子得了兩個。”

紀明珠看著他手裏一模一樣的袖扣,覺得莫名其妙,想到宋翊,又心說不可能,店員明明說需要兩三個月才能做好。

她蹙著眉問:“哪來的?”

“自己給了誰,忘了?”

“我給誰了?”

“我也想問,這麽財大氣粗,一口氣買兩個,最近收入這麽高?”靳淮洲狹長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在暖黃的燈光下,透著一種沒有情緒的冷意。

看她沒出聲,他繼續說:“賣地皮原來這麽賺錢。”

紀明珠抬眼看看他,明白了他在不高興什麽。

他每次這樣,她都會覺得他平時那些甜言蜜語都是假的,騙她這個傻子的。

她也賭氣,什麽也不想解釋:“我的東西,我想賣誰不行?”

“對,你的東西,你當然隨便。”

“我不過好奇,你想換的是什麽?”他都不知道自己可以這麽平靜:“你好不容易到手的東西,賣了卻不為錢,是為什麽?”

不等她回答,他已經自己說了答案,帶著自嘲:“原來你這麽有誌向,還要為他報仇啊,為了許輕塵,你能做到什麽程度?”

“我竟然不知道,你連槍戰都經曆了啊。”靳淮洲平靜的眼眸逐漸染上猩紅,細看之下隱有水光:“不害怕麽?”

靳淮洲串聯起了最近所有的事情,她晚上突然的噩夢,她那些天的魂不守舍,她問他車是不是防彈的。

而這些都是為了誰?

他恨自己蠢,竟然還天真地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埋怨自己惹她生氣,還有那天她提離婚,原來是怕自己妨礙了她為許輕塵報仇。

他更恨自己的是沒能早點察覺她不對勁,如果他知道,他一定會更好地保護她,她身處槍彈之中,得多害怕啊。

靳淮洲隻要一想到這些,就後怕得恨不得再給宋翊補上幾槍。

他平時鬧得過分都自己後悔心疼的人,跑去跟他在防彈車裏擔驚受怕。

又氣又心疼。是他此刻最真實的心情。

紀明珠已經完全不在乎他怎麽想,跟她在這說什麽屁話。比狠她這輩子還沒輸過。

而且沒有什麽事比給許輕塵報仇重要,許輕塵如果沒死......

許輕塵如果沒死,她也不知道要怎樣,但是如果許輕塵真不在了,她就是可以什麽都不要,為他報仇,包括這段婚姻。

紀明珠冷眼看著眼前人,毫不在意往他心上插刀子:“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放不下許輕塵,我以為你已經接受這件事。”

她知道怎麽說能讓攻擊力加倍,輕飄飄地說:"你有什麽可不高興的?你要是受不了,我們就離婚唄。"仿佛渾然不在意。

靳淮洲沒有再冷言冷語,而是直直地盯著她看,一雙猩紅的眼睛已經模糊的看不清眼前這個狠心的女人。

紀明珠看見他的樣子,心情複雜。

她躊躇拉扯了不過數秒,也就變成了釋然和無所謂。

靳淮洲靠坐在椅子上,閉了閉眼,沒有接她離婚的話,而是問:“如果宋翊幫你報仇了,讓你跟他你也願意?”

這是什麽鬼問題。

紀明珠不動聲色,在他快等不及的時候,輕聲開口:“為什麽不?”

靳淮洲忽地站起來,力道大得身後的椅子都倒了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紀明珠,接著往後退了幾步,倒下的椅子隨著他後退跟著後移,他也毫無知覺。

實在太疼也實在太驚訝,他聲音輕的幾乎隻有自己能聽清:“你說什麽?”

“靳淮洲,也許你不能理解,我就是要為許輕塵報仇,這是我的責任,我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紀明珠其實說的不是真的,她能為此放棄自己的婚姻,但是因為這個和宋翊怎樣是不可能的。

她不計前路的報仇一半是為了許輕塵,一半也是為了李梅。

並不是為了自己。

她做不到那一步。

“你的責任?”靳淮洲的聲音哽咽:“那我呢?我們之間就沒有責任麽?我們是夫妻,我們在婚禮上發過誓,要永遠在一起,就不算數了?”